第十三章 秦枫!你把话說清楚!
就职淳化县之后,开始有些生疏,但毕竟已经有了濠州县令的经验,很快就熟悉了新的工作环境,跟县衙裡的衙役、吏员、文书等人,全都打成一片。
凭借领先数百年的思维优势,秦枫即使到了天子脚下,也很快得到了当地老百姓的认同,官声斐然,日子過得虽然清苦,却也挺有滋味。
這一日,秦枫走在返回县衙的路上。
“秦大人!”一声呼唤,让秦枫停住脚步。
扭头一看,并不认识,那人却热情地上前来,拱手道:“草民毛骧!拜见知县大人!”
毛骧?
秦枫微微一愣。
记得好像大明第一任锦衣卫的指挥使,就叫毛骧。
但肯定不是同一個人,那個毛骧怎么会出现在小小的淳化县裡。
重名么,莫非在這淳化县,毛是個大姓?
“有事?”稍稍打量一下来人,秦枫皱眉问道。
“草民的一块田地,本来被人占了去,但自从秦大人到任之后,处理了许多类似的案子,那個占我田地的家伙觉得心虚,不敢上堂,自己跑了!因此,草民想要好好感谢县太爷,不知是否有荣幸,請秦大人到家中吃顿便饭?”
毛骧自然是人情练达,此番奉旨前来,更准备得十分妥当,三言两语就說得秦枫心裡舒服,便答应了去毛家一行。
“毛家”离县衙倒也很近,家中贤惠的妻子,胆怯的儿女,一应俱全,還有個早年瞎了眼的老爹,竟也一同出来拜见县太爷,搞得秦枫有点不好意思。
這是刘伯温的主意。
刘伯温的原话是:陛下真龙天子,不论如何掩饰,若正面相对,恐被看出端倪,若要隐藏身份,微臣斗胆,請陛下扮作目盲之人,或可瞒過对方。
一堆人算计秦枫一個,其中還包含着大明开国最著名的智囊,秦枫果然沒能察觉。
摆开宴席,很快就是宾主尽欢的气氛。
作为此间“主人”的毛骧,似乎很随意地端起酒杯,再敬秦枫,笑道:“秦大人到我們淳化县,真乃淳化县之福!咱们寻常百姓,可不管上面什么立太子,封王爷這些事情,只要有個体恤百姓的县太爷,那日子就有了盼头……”
“哈哈,谬赞了!”秦枫轻飘飘地受了這记马屁,然后放下酒杯,对着应天府的方向遥遥拱手,正色道:“当今圣上英明神武,高瞻远瞩,做的都是千秋万代的大事,本官只是個小小的县令,做好本分,也就是了。”
這句话,可谓是四平八稳。
众人明明看着這秦枫已经有了六七分酒意,可是居然提起皇帝的时候,依然礼数周全,想必陛下见到,也会很满意吧。
他们都受過特别的训练,不论什么情况,都不能露出异常,所以也不敢去看那個低着头的瞎眼老爹。
瞎眼老爹,正是朱元璋本人!
此刻,朱元璋自动忽略了那些沒啥屁用的官话,仔细倾听秦枫的心声,竟有些紧张。
朕确立的太子,朕分封的藩王,能得到這個秦枫的认可么?
果然!
久违了的心声,就在秦枫說完那句稳当话的同时,在朱元璋耳畔响起。
【唔,已经立太子,封藩王了?】
【老朱是個劳模,做事儿倒是挺麻利的。】
【這太子么,倒是沒啥說的,包括朱棣在内,沒人敢不服气。】
【分封藩王……唉!大明的最大祸患,从這一刻,就开始了啊!】
摇摇头,秦枫也沒继续多想,把注意力回到酒桌上,目光落在毛骧的小儿子身上,微笑问道:“几岁啦?可曾入学堂读书?”
呼!
朱元璋差点绷不住!
祸、祸患??
怎么回事!
朕分封藩王,为我大明戍边,正是为了万世不拔的伟大基业,怎么成了祸患!
你把话說清楚啊!
读個屁的书!!
一瞬间,朱元璋差点伸手掐死那個毛骧的亲儿子。
为了怕演技穿帮,這個孩子沒有用别的演员,实实在在是毛骧亲生,沒人知道他小小年纪,已经走過一道鬼门关。
瞅着秦枫沒注意,“瞎眼老爹”霍然抬头,给毛骧使了個很明确的眼色!
毛骧愣住。
似乎,皇帝陛下很着急,而且……对這個秦枫刚才的回答,不满意?
可是……他也沒說什么啊,說当今圣上英明神武,高瞻远瞩,這都是好话啊,怎么出岔子了。
果真是天威难测!
但他可不敢抗旨,一看皇帝陛下露出的隐晦手势,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引导方向,连忙先是东拉西扯說了点沒用的,便再次“无意间”绕回了正题。
“我這两個孩子,顽劣不堪,看样子是沒什么出息的了。不過我听教书的先生說,当今陛下的几個儿子,都是才华横溢,英武不凡,现在有了圣上亲自制定的分封制度,藩王守国门,咱们大明朝啊,那真是稳稳当当。”
啊,对对对!
秦枫微微一愣,连忙附和道:“圣上睿智,自然是大明之福,百姓之福!”
来了!
瞎眼老爹的身形微微震颤,可见内心紧张到了极点。
好端端的藩王分封制,效法古之周天子,怎么就成了祸患,秦枫你把话說清楚!
【睿智,睿智,睿了個智的!】
【老朱啊,你最大的問題,就是想要解决所有的問題!】
【俗话說,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做好当代的事情,就已经很好了,管那么远做什么?】
【好死不死的,還搞出個皇明祖训,這下完了,后面那些败家孙子们,拿着祖训跟朝廷要钱,给是不给?】
【你以为自己是对子孙好?】
【唉……被煮成肉汤的福王朱常洵,应该不会感谢他祖宗。】
【還有那些穷困潦倒的,那些活活饿死的,那些被起义军打死的……惨那!】
這!
哪有此事!!!
朱元璋心态彻底崩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個秦枫,胆敢如此编排我皇家子孙,其心可诛,這是欺君之罪啊!!
怎么可能!
朕明明都把一切安排得那么妥当,所有的藩王,都世袭罔替,怎么可能被穷死饿死,甚至還要被煮成肉汤??
天呐!
那岂不是比当年饿死在家中的父亲,母亲,還要悲惨恐怖嗎?
朕戎马一生,打下了大大的疆土,难道要让子孙后代,過得還不如自己当年?
危言耸听!
這绝对是危言耸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