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萤火
金乌西坠,玉兔东升。
两家客栈突然失火被焚,以及许小刀被当街射杀的消息,不胫而走,传遍了大街小巷。
“哈哈,小刀帮這下子终于要完蛋了!”
“是啊,小刀帮欺行霸市,收了多少人头费、摆摊费、過节费……”
“许小刀死了活该,听說他们不但在城内到处敲诈勒索,嚣张跋扈,到了城外他们更是肆无忌惮,强抢民女,逼良为娼,還屠杀了很多难民呢。”
“我怎么听說,许小刀是因为勾搭了别人的老婆,這才招致杀身之祸?”
“嗐,自古奸情出人命!”
……
在寒雪冬日的傍晚,老百姓有了茶余饭后的谈资,议论纷纷,說什么的都有。
反倒是,那两家被焚之一炬的客栈,沒有多少人在意。
毕竟,他们不会经常去客栈住。
但许小刀不一样。
他是县城内名气最大的地头蛇,恶霸的典型代表,深刻的影响了老百姓生活的方方面面。
他死后,有人为之欢呼雀跃,有人感觉老天爷终于睁开眼了,也有人在谋划争抢他的地盘。
“许小刀,死了……”
梁步青神情憔悴,双眼发红,喃喃自语。
今天早上他离开含香楼回到家,就一直魂不守舍,惴惴难安。
精神一直紧绷着,总感觉哪裡不对劲,可能要出大事。
万万沒想到,怕什么来什么,大事居然来得如此之快。
“许小刀是被箭射杀的,那凶手不就是……”
梁步青心惊胆战,已经不敢往下想了。
在他意识到自己泄密之后,有想過去找方知行,赶紧禀告他。
但他犹豫不决,抱着一丝侥幸心理。
直到這一刻,他才意识到一切都太迟了。
咚咚
有人敲门。
梁步青赶紧去开门,就见到内务处的接待员陈平,出现在了门外。
梁步青忙不迭开门相迎,讶异道:“陈老弟,你怎么来了?”
陈平面无表情,冷着脸,淡淡道:“老梁,方香主让我通知你,你被解雇了,他不会继续聘用伱了。”
此话一出!
梁步青如遭雷击,瞬间冷汗如雨,颓然的瘫坐在了地上,面如土灰,失魂落魄。
见状,陈平轻蔑的摇了摇头,不再废话,一甩袖转身而去。
……
……
第二天黎明时分,天還未亮。
方知行起了一個大早,随便吃了点早饭,就带上行囊,悄悄的骑马离开了衙门。
這一次外出,自然是为了前往三级禁区。
能不能晋级一禽境,就看這一趟的收获有多大了。
不過,這次他是秘密行事,不告而别。
沒有事先通知任何人。
只在屋内留下了一封书信。
如果他长時間沒有回来,被众人视为失踪,那么调查他行踪的人一定会来到他的别院房间裡,很快就会发现那封信。
细狗蜷缩在方知行的怀裡,只露出一個狗头,不停地打着哈欠,困死狗了。
他嘟囔着问道:“沒有梁步青做向导,能行嗎?”
方知行回道:“沒关系,有了上次的经验,我已经摸清楚禁区是怎么個玩法,沒有梁步青一样可以玩得转。”
细狗不再废话。
方知行的個人能力是沒话說的,他說行,那就一定行。
既然方知行行了,那也就意味着,梁步青可有可无了。
再加上,梁步青出卖了方知行,纵然他不是故意出卖,却也惹怒了方知行。
方知行对他自然是弃之如敝履。
另外一点就是,方知行身上秘密太多,他又十分多疑,轻易不会允许一個人在他身边待太久。
梁步青当舍弃就舍弃,沒什么好說的。
即便這次還带上梁步青,下一次,方知行還是会舍弃他的。
“寒江孤影,江湖故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方知行不是說說,他是来真的。
他对有鱼水之欢的段彩艳尚且如此,遑论一個梁步青?
哒哒哒!
出了城,一路向西,快马加鞭,马蹄飞快。
行进中……
出城還不到十裡,方知行目光闪动,脸色情不自禁冷峻起来。
一路上,他看到十多具尸体。
全是被活活冻死的难民!
其中两個還是襁褓中的婴儿。
“唉,路有冻死骨……”
方知行轻声一叹。
哪怕自己熟读過千遍名诗绝句,却還是沒有亲眼见到,来得更加震撼,更加触动人心。
人间悲剧,令人唏嘘!
“驾~”
方知行收敛情绪,纵马奔腾。
三级禁区位于萤火森林边缘。
那片森林非常辽阔,横跨三四個县城。
因为森林之中的萤火虫特别多,每到夜晚,荧光璀璨,点点飞舞,密集成群,宛若天上的星星坠落在了大地上,故而得名。
从庆林县城出发到萤火森林,约莫四百八十裡路程。
方知行骑着白马,紧赶慢赶,在下午两点半左右就赶到了。
他先是爬到了一座土山包,有一百多米高,登高望远。
放眼看去,前方有一座望不到尽头的古老森林,树木粗壮,高耸如云。
从森林边缘开始,突兀的出现一個无比巨大的盆地,整体轮廓是一個近乎完美的圆形。
圆形盆地被稀薄的灰色雾气笼罩,似真似幻,无法看得清楚,给人一种神秘莫测之感。
细狗一觉醒来,伸出舌头,打了哈欠问道:“那就是三级禁区?”
方知行点头道:“嗯,這裡又叫萤火禁区,据說一到晚上,萤火万千,景色煞是美丽。”
细狗仔细一瞧,突然望向某处,提醒道:“看,营寨在那边。”
方知行也看到了。
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那個营寨的规模,远比黑风禁区的营寨要大。
也就是說,前来這裡狩猎的人只多不少。
“人人都說三级禁区有多么危险,结果来這裡冒险的人,一点都不少。”
方知行沉吟道。
闻言,细狗嘿然笑道:“富贵险中求嘛,那句话怎么說来着,风浪越大鱼越贵!”
方知行不再迟疑,双腿一夹马腹,白马旋即俯冲下山。
不消片刻间,方知行骑马进入了营寨。
這会儿時間尚早,营寨内一片安静,沒有太多的人走动。
他先去了客栈,亮出了两個身份令牌,接着选了一间上等房,非常顺利的就办好了入住。
随后,方知行迅速安置好行囊,坐下来吃点东西充饥,顺便拿出一副萤火禁区的地形图仔细研究。
细狗凑過来,看图說话:“你想怎么弄?”
方知行应道:“一共有三個任务,猎杀一头三级异兽,采集天煞草,采集阴蛇血。
眼下我已经确定,阴蛇血在一個叫‘阴风谷’的地方。
天煞草在一個有地下温泉的地方,具体地点還需要调查。
至于猎杀三级异兽,可以放到最后再去完成。”
细狗觉得沒問題,提议道:“满级外挂只要求你猎杀一头三级异兽,但沒有明确要求必须猎杀哪一种,所以,你完全可以挑选一头相对弱小的去猎杀。”
方知行点点头,深以为然。
毕竟,他只是一個大蟒境,在凶恶的三级异兽面前,无疑是兔子搏狮,须得量力而行。
细狗又问道:“那么,向导呢?你终究沒有进入過萤火禁区,不了解裡面的情况。”
方知行应道:“此事简单。”
他推门而出,唤来店小二,给他一点赏钱,借来一块木板。
然后,他写了一個告示放在了饭馆外面。
告示是文字加图画的形式。
毕竟很多人是不识字的,只有画图他们才能看得懂。
不觉间天渐渐黑了下来。
营寨逐渐热闹起来。
一個個狩猎队伍,陆续从盆地裡面走了出来。
有人浑身泥泞,有人浑身血污,每個人脸上无比写满了疲惫。
他们不顾形象,先去了饭馆吃饭,填饱肚子再說。
很快,有人看到了告示,朗读道:“高价聘請一位向导,要求去過阴风谷。”
“咦,阴风谷呀,說起来,我好像从来沒有往那個地方跑過。”
“嗯,我還是在六年多前去過一次阴风谷,有点记不得路了。”
“阴风谷我其实挺熟的,我上個月就曾路過那個地方,就是沒进去探索過。”
……
果不其然,猎人之中人才济济。
方知行坐在桌子前,摆出了十颗亮闪闪的金豆,诚意满满。
前来应聘的人络绎不绝。
方知行逐個面试,询问他们上一次是怎么到达阴风谷的,谷内有什么等等,问得很详细。
然后,他汇总每個人的答案,从细微处进行互相印证,从而遴选出那個最了解阴风谷的人。
“吕大叔,我就聘用你了。”
方知行最终選擇一位四十余岁的中年大叔,名叫吕传银。
离谱的是,他居然不是武者,只是一個普通的采药人,以采集各种奇花异草售卖为生。
实在无法想象,這样一個普通人竟然敢跑到三级禁区裡面闯荡。
“高手在民间啊!”方知行啧啧称奇。
吕传银非常开心。
实际上,他原本就打算前往阴风谷中采集药材,顺路的事。
怎么都沒想到,居然還能因此赚到一笔带路钱,真是喜从天降。
方知行心神一动,忍不住问道:“像你這样的采药人,多不多?”
“多!”
吕传银咧嘴一笑,露出满嘴发黄的牙齿,大门牙還缺了一颗,說话有点大舌头。
他叹气道:“這年头日子一天比一天难過,不冒点险,不拼命干,我那一家老小全部要饿死。”
方知行了然,趁机问道:“你们当中,有人采集到過天煞草嗎?”
“天煞草?”
吕传银意外了下,“怎么,老板你也要采集天煞草啊?”
“也?!”
方知行眨了眨眼,问道:“還有谁在采集天煞草?”
吕传银答道:“七煞山庄的人,就一直在大肆搜寻和采购天煞草,听說他们修炼《七煞掌》,格外需要天煞草来炼药。”
“七煞山庄……”
方知行倒是听說過這個七煞山庄。
按照江湖势力划分,宗门之下是帮派。
而七煞山庄介于二者之间,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论实力和势力范围,七煞山庄相当于铁山门的一個堂口,略逊于铸兵堂。
也就是說,七煞山庄中,必定也有一位五禽境强者坐镇。
方知行不禁问道:“七煞山庄的人也来了這裡?”
吕传银点头道:“来了,前几日他们還在重金聘請采药人,我差点就跟着他们的队伍去了。”
方知行讶异道:“为什么沒去?”
吕传银压低声音道:“我听人說,七煞山庄的人一旦在禁区内遇到异兽袭击,他们就会立刻弄伤一两個采药人,把他们投喂给异兽,然后趁机脱身。”
方知行心头迅速明了。
一夜很快過去。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方知行换上一身盔甲,带着细狗,在吕传银的领路下,进入了萤火禁区。
刚一进入盆地之中,方知行立刻察觉到,空气的温度越来越高。
外面是寒冷的冬天,禁区裡面却是秋高气爽的感觉,甚至有点闷热。
环顾周遭,但见古木参天,遮天翳日。
大树之间,藤條相互缠绕,如同罩上了层层叠叠的大網,一束阳光也透射不进来。
空气裡漂浮着灰色雾气,漂浮不定,远看浓烈,近看稀薄。
此间着实不可思议,难以言喻,处处弥漫着一种阴森可怖与神秘莫测交织的氛围,令人畏惧,令人想要探索。
随着他们不断深入,各种千姿百态的古木奇树映入眼帘,令人目不暇接。
约莫两個小时后,方知行一抬头,竟看到了溪瀑纵横的奇山俊岭。
這特么是盆地裡面该有的地形嗎?
细狗活蹦乱跳,好奇的闻闻這闻闻那。
他确实长大了,可以在遍地荆棘中轻松行走,不像上一次那么怂,只能趴在方知行的肩膀上。
吕传银也展现出一個老猎人应有的样子,他每到一片新的新区,第一件事就是寻找新鲜的粪便,然后往身上涂抹。
而且他总能找到一條安全的路线,避免碰到那些可怕的异兽。
顺便,他還采摘到了一些药草。
有一次,大树之上突然飞扑下来一头猛禽,赫然是人面鸟。
方知行已经做好了厮杀的准备,哪想到,吕传银冷不丁的吹响了口哨,模仿一种鸟叫声。
结果那头人面鸟迟疑片刻之后,自顾自飞走了。
吕传银嘿然笑道:“這只人面鸟是母的,处在交配期,我模仿公鸟的叫声勾引她,她看不上我,就飞走了。”
“……”
方知行和细狗互看一眼,一時間不知道该說什么好。
约莫临近晌午的时候,他们翻過一座山。
“到了!”
吕传银指着山下一道山谷,振奋道:“下方就是阴风谷,小心点,那裡头阴风阵阵,寒风彻骨。”
方知行点点头,仔细观察了下,果然是一处背阴之地,阴气非常重。
他精神一振,迈步下山,很快进入了谷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