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四合院
沒想到,到了快八点多,葛星宜還沒有等到俞也,却等来了不速之客。
她接到电话出院门的时候,那两张不算陌生的面孔在夜幕之中,仿佛妖魔鬼魅般可怖。
虽然這早已不是第一次见面,但每回依然让她感到十分厌恶抵触。
今天和以往有所不同的是,院裡可不只有她一個人。她反手背過身将院门轻轻合上,才大步走到那两個男人面前,蹙着眉压低声道:“我不是說過,让你们不要再来的么?”
为首的那個男人留着平头,左眼角有一处刀疤,看着就很渗人:“葛小姐,都已经是老熟人了,還這么不欢迎我們嗎?”
葛星宜面无表情:“還款日還沒到。”
另一個油腻的黄发男人用手轻抹了下下巴,笑得不怀好意:“对,我們就是来提醒你一下。你每個月還信用卡,银行不也会一直给你推送還款提醒么?”
“提醒以后請发短信。”她望着他们,薄薄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线,“我上次就說過,如果你们再来,我就要采取法律措施了。”
那两個男人对视一眼,平头男笑着朝她走近一步:“既然葛律师這么能耐,怎么会落得在這被我們追债的下场?”
平头男浓重的口气和烟味因为距离的缘故,劈头盖脸地朝她這儿传過来,她想要往后让,旁边的黄发男已经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臂:“我早就想說了,你一天天的搁這装什么逼呢?”
男人的力气比想象中更大,她用力挣了两下沒挣开,脸色有些发白,想要打开手机报警。
就在這时,她忽然感觉到抓着自己手臂的力量消失了。
一道瘦高的身影突兀地挡在了她的面前,将她和那浓稠的黑暗完全隔离开来。
“在我报警前,你们有半分钟時間离开。”
下一秒,她听到一道陌生又富有磁性的嗓音响起在了夜色中。
她原本想走出来,结果刚动了下步子,身前的人就伸出右臂往后轻挡了下。
意思是,让她站在他身后别动。
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两個男人本来气势汹汹地在那骂骂咧咧。但不到半分钟,他们的脚步声還真的就从這一块渐渐远离了。
葛星宜闭了闭眼,忍不住用力搓了搓自己的手臂,才将刚才那种仿佛浑身都被冰冷禁锢住的不适感挥散去一些。
等他们彻底消失后,她身前的男人才轻轻转過身。
她原本想向這位路過的救命恩人好好道個谢,结果定睛一看,给看愣住了。
這位恩人……有点奇怪。
說他奇怪的原因是——大夏天的,他穿得从头到脚一身黑,而且竟然還全是长袖长裤。
不仅如此,他兜帽衫的帽子套在头上,脸上還戴着黑色的口罩,整個人裹得严严实实的,浑身上下只露出了一双黑漆漆的眼睛。
……
她从来沒见過有人会在陆京的七月份把自己捂成這样。
陆京市可是有火炉之称的地方啊!夏天真的是热到穿個短袖短裤出门都感觉自己要交待在外头的那种热!
她现在有点儿猜到那两個人刚刚为什么会离开了。
也许是……被他的扮相给吓到了?
和他大眼瞪小眼了几秒,她深呼吸了一口气,认真地說:“谢谢你刚才帮了我。”
男人“嗯”了一声,却沒有要离开的意思。
她心裡思忖着,他难道是想让她請他进屋喝杯茶再走的意思么?
“抱歉,迟到了這么久。”
下一秒,她就听到他低冷清亮的声音响在了她的耳边。
葛星宜张了张嘴,才反应過来:“……你是后罩房的租客?”
他点了下头:“俞也。”
她盯着這位迟到了近四個小时的男人看了好一会儿:“小李還以为你是出了什么事儿,他打了你整整一個多小时电话。”
俞也沉默片刻:“我刚才一直都在睡觉,手机静音了。”
顿了顿,他又自己补充了一句:“早上定好的五個闹钟也沒能把我闹起来。”
……
您這是睡得有多沉呐??猪都不至于如此吧!?
葛星宜忍不住问:“那你后来是怎么醒過来的?”
俞也:“饿醒的。”
葛星宜:“……”
她原本以为俞也会像言布布惠熠那样,今天拿了钥匙,明天再开始搬东西住进来。结果不出半個小时,一辆搬家车就稳稳地停在了四合院门口。
夜幕下,搬家师傅井然有序地抱着一個個大箱子往最裡面的后罩房走,孟恬听到动静,忍不住从屋裡走出来探头张望了一下。
葛星宜也在院子裡,见她出来,便說:“是不是吵到你了?但他东西沒有很多,搬完這些应该就结束了。”
孟恬摇摇头說沒事,目光自然而然地便落在一身黑衣抱着手站在后罩房门边的俞也身上。
“宜宜。”孟恬凑近了些,和葛星宜咬耳朵,“他這样穿真的不会中暑嗎?”
“我也想知道。”
“你看到他的脸了嗎?”
“沒有,他一直戴着口罩。”
“……”
看孟恬的眼神,估计也觉得這位神秘的后罩房租客有点儿异于常人。
俞也的东西不算多,但感觉最开始那几個大箱子裡装的东西還挺沉的。搬家师傅放完东西后很快撤离,眼见他长腿一迈就要往屋裡走,葛星宜便快步走到他身后叫住了他。
他回過头时,她借着他屋裡的灯光才发现,他原来长着一双非常好看的眼睛——浅浅的双眼皮,睫毛浓密,瞳孔有点儿些微的偏棕。
葛星宜望着他:“小李告诉過你嗎?因为后罩房的朝向,白天日光照进来会比较晒。”
他轻敛了下眼眸:“无所谓,日光最晒的时候我都在睡觉。”
葛星宜:“還有那屋的空调我已经给换過了,要是你觉得热的话,温度可以尽管调低点儿。”
俞也:“我怕冷。”
……
终究是她错付了!她怎么能对一個在酷暑中穿成這样的人說出“要是你怕热”這种话啊!
她垂了下眼,觉得自己要是再跟他多說几句话,可能会因为心肌梗塞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于是她耐着最后一点儿性子,对他說:“明天等其他两名租客都住进来了,我会和大家商量下大门的门禁時間。你等会儿還出去嗎?不出去我就锁门了。”
俞也:“不出去。”
俞也:“我几乎不出门,所以门禁对我来說沒影响。”
她深吸了一口气:“好,那晚安。”
俞也盯着她看了几秒,低声道:“晚安。”
锁上大门回屋后,葛星宜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手机,发现自己发给俞也的微信好友請求被通過了。
她忍不住点进這人的朋友圈——
好家伙。
竟然空空如也,什么都沒有。
不仅如此,這還是一個甚至连個性签名和朋友圈背景都沒有设定的当代奇男子!!
葛星宜将他的备注改成他的全名后,想了想,編輯了一條消息发给他。
小行星:“谢谢你刚才帮我解围。”
俞也在替她解围后,自始至终沒有问過她那两個找上门来的男人是怎么回事。
或许是他情商高,又或许是他根本不关心她的事——但二者无论其一,都让她感到自己的不堪和隐私被尊重保护了。
她作为四合院的房东,如果让租客们知道竟然有這样不善的人找她找上门来,必然会引起他们的恐慌和担忧。
万幸,在她彻底解决這件事之前,目前這一切仅止于她和俞也。
在她关电脑洗漱的时候,小李给她发了條消息,說俞也八点多的时候给他发了個红包,为自己的迟到向他表达了歉意。
倒是她那條消息发出去之后,直到她关灯睡觉,都沒有收到俞也的回复。
东厢房。
孟恬其实十点多就关灯在床上躺下了。
但她睡眠质量向来不好,又认床,所以换了新环境,一般第一晚都很难入睡。
哪怕今天赶路坐飞机来陆京加上整理东西很疲累,但她刷了会儿微博、再看了会儿小說,還是觉得毫无困意。
又在床上挨了半個多小时,她从床头柜摸来耳机戴上,点开手机音乐播放器裡的asmr歌单。
asmr,即自发性知觉经络反应,通過人体五感上的刺激,在人的身体各部位产生令人愉悦的刺激感,又名耳音、颅内高潮。
在很多個她失眠的夜晚,asmr助眠音乐对她而言,比起药物或其他方式更富有奇效。
在缓慢流动的音乐声中,她好不容易开始培养起些微的困意,忽然感到手边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孟恬深呼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睛拿起手机。
看到屏幕上显示的那個名字后,她咬了咬唇,很快就按下了接听键。
“睡着了嗎?”一道低柔的男声从手机裡流泻出来。
“托你的福。”她伸手打开床头灯,“今晚最接近梦乡的一次机会就此破灭。”
男人低笑了一声:“沒事,今晚你不需要睡。”
孟恬心一跳,眯了下眼:“啊?”
男人的声音更轻柔了一点:“我就在你住的四合院外头。”
她用大脑消化了這句话三秒钟,从床上猛地弹坐起来:“你在开玩笑吧!?”
“你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孟恬瞬间翻身下床。
她连外套都沒披,穿着睡衣就推开门往大门的方向狂奔。
等一路跑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大门不是早就被锁上了嗎?
她出不去啊!!
之前葛星宜是和她確認好才锁的门,她哪裡能想得到某人大半夜会突然发疯,大老远从片场郊区跑来她住的地方?
夜深了,空气裡都弥漫着安静。
她摸了摸带锁的大门,深呼吸了一口气,试探性地隔着大门唤了一声:“江挽川?”
“嗯。”
……
他竟然還真的来了!
孟恬揉了揉太阳穴,把音量控制得很低:“房东小姐姐把大门锁了,我出不来。”
他一开始沒說话。
她叹了口气:“這個点儿她肯定已经睡了,我不忍心去吵醒她。”
门外的男人低低咳嗽了一声,這才缓缓开口:“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现在打道回府?”
她双手扣在一起,轻撵了下有些泛潮的指尖。
和他见面這件事,原本就不是那么容易。
以往各种复杂艰辛的见面经历暂且不表,此时此刻,他就在离她一墙之隔的地方,她无论如何都是想要触碰到他的。
她一纠结,就不吭声。
江挽川怎么会不了解她的脾性,過了片刻,他在门外低声对她說:“等等。”
孟恬一开始不知道他這個“等等”是什么意思,只是自顾自地往后退了几步,想着到底要不要去吵醒葛星宜来开门。
结果。
大概不出两分钟,她一抬头,忽然发现大门顶端的砖瓦上,多出了两只白皙的手臂。
“江挽川!”她瞪圆了眼睛,音量也忍不住拔高了,“你翻墙干嗎啊!?”
在她的惊呼声中,某人两只手臂有力地一撑,已经灵活地从砖瓦下翻上来,在门顶上露出了半個身子。
孟恬快被他吓傻了:“太危险了,你快下来啊!”
他却置若恍闻,整個人借着手臂的力量攀爬上来,半蹲着往前走到靠裡的屋檐边,眼看着就要从她面前落地了。
她仰头望着他,一时之间不知是因为紧张害怕還是惊喜,一阵心跳如雷。
江挽川戴着黑色鸭舌帽,穿着白t恤和黑色牛仔裤,就像個十几岁的年轻男孩一样,半蹲在屋檐上方朝她露出微笑。
“甜甜。”
他用那把被无数人追捧和魂牵梦萦的嗓子低声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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