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0章 以毒攻毒 作者:未知 朱厚照乐呵呵的看着方继藩:“要坚强!” 這句话,一直是方继藩对人說的口头禅。 可……自朱厚照口裡說出来,却让方继藩觉得怪怪的。 也罢。 方继藩心裡想,我为国为民,還怕死嗎?回头找一千几百個精壮的汉子,我去保护他才是。 這份旨意,其实对朱厚照而言,却是非同小可。 他非要在父皇面前,展现一下实力不可。 可是他不会查案啊。 而且……父皇是說半年之内,可等這半年,黄花菜都凉了。 怎么查呢,怎么查呢? 他看向方继藩。 方继藩吹着口哨,心情竟觉得不错。 一脸来打我呀,不,来求我呀的表情。 朱厚照只一看方继藩,就知道方继藩又开始嘚瑟了,他一定有了主意,可是……不肯說,這样的人很讨厌,非要别人求他不可。 不只如此,朱厚照简直就是方继藩肚子裡的蛔虫。 一旦自己开口问他,到底怎么处置,他一定抱着自己的脑壳,說一声诶呀脑壳疼啊。 倘若和他翻脸,他一定又幽怨的样子,开始细数起朱厚照的妹子,朱厚照的某某某…… 朱厚照咬牙:“我看你家方小藩不错。” “殿下啊,你看你這是人說的话嗎?”方继藩哀嚎。 朱厚照忙道:“且慢着,本宫的意思是,方小藩不错,本宫正好有個儿子。” 方继藩才松了口气,却又崩起脸来,将头摇的拨浪鼓似得:“不好,不好,小藩是不错,可這和载墨那個孩子有什么关系,将来我還要出嫁妆,载墨是你儿子,小藩是我妹子,我细细一算,无端端的矮了一辈,儿女和弟妹们的婚姻大事,岂可儿戏。” 朱厚照眯着眼:“你儿子正卿也不错。” 方继藩一愣:“啥意思?殿下,不要乱攀亲啊,他们是表兄妹嗎?” “又不同姓。”朱厚照冷冷道。 這個时代,表兄妹,還真特么的是联姻的主要对象,古人倡导同姓不婚,因而…… “我大女儿……”朱厚照乐呵呵的道:“年方七岁,相貌你是看到過的,本宫做主了,以后……” 方继藩心裡想,娶表妹,這不是人做的事啊,可是正卿這個家伙,怎么瞧着也不像是個有前途的家伙,诶,真是一代不如一代,想想他爹,多么正派和有担当的人,再看看這么個败家玩意,尤其是那一副舔着脸,在朱载墨跟前的模样,方继藩就想抽死他。 一声叹息之后。 娶個表妹,也顶好的,小朱家的基因好,我的基因也很好,說不定可以强强联合,最重要的是,正卿那個人渣,這辈子,也只能端着别人家的饭碗,混吃等死了。 决定了,回家多生几個,要嘛就只好在小朱家裡挑個姑娘。 当然,朱厚照這等不靠谱的承诺,方继藩是不予理会的,就算朱厚照不食言,只要陛下還活着一天,沒经過他的恩准,谁敢将他的孙子孙女的姻缘就這么定下,一定会打断那龟儿的狗腿。 方继藩叹了口气:“殿下,我們先研究案情吧,殿下听說過……以毒攻毒嗎?” “啥?” “就是……” …………………… 一道查武库弊案的圣旨,顿时引起了天下的哗然。 此事恶心之处就在于,贪墨的太多了,一個個吃干抹净,這可不是漂沒一成、两成、三成,這是九成哪。 陛下竟是让太子殿下彻查。 這太子殿下,根据他以往的举止,除了用兵,便是成日和一群匠人厮混一起,听說纺织工人,将這太子殿下定为了祖师爷,你說這是太子嗎,望之不似储君哪。 可就這么個看着不太靠谱的人,竟亲自彻查此案。 這却令许多人猜测到,宫中的心思了。 陛下不用刑部,不用大理寺,不用都察院和厂卫,偏偏用太子……要嘛是考较太子,要嘛……背后的深意,实是令人不安。 可很快,一切又归于平静。 仿佛什么事都沒有发生。 次日正午,朱厚照和方继藩至东宫。 這一次,方继藩是有备而来,带着许多的礼物,等朱厚照吼一声:“姑娘们……出来见你们的舅父了。” 方继藩却已笑吟吟的准备好了一個個红包,捏捏這個小脸蛋,這姑娘好,水灵。那個也不错,是会過日子的人。诶呀,這個了不得了,好生养哪。 不過……似乎看别人家的媳妇,瞎琢磨這個,总觉得有些不妥。 姑娘们拉扯着方继藩的长袖子,一口口叫的亲热,果然礼多人不怪。 待到了傍晚,一個個小脸蛋儿在方继藩的脑海裡,走马灯似得转动着,他突然觉得自己竟有選擇困难症,老半天,也沒有挑出中意的人选。 堕落了啊。 当初自己一眼就看中了可爱又乖巧,相貌平平无奇,却拥有有趣灵魂的公主殿下,怎么临到选儿媳妇了,竟是优柔寡断起来。 一声叹息。 方继藩和朱厚照的马车出了城,此时,天色已有些昏暗了。 远处,隐隐的有灯火。 方继藩继续坐在马车裡。 他不露声色,眼睛裡闪动着什么。 月黑风高杀人夜! 却是突然,一声厉喝:“有刺客。” 方继藩的目光,在车厢裡,仿佛闪烁出了亮光。 周遭的护卫,纷纷大吼:“保护殿下,保护殿下……” “……”方继藩是无语的,能不能在殿下后头,加一句殿下和方都尉,你们這是人做的事嗎?我方继藩也需要保护的啊。 黑暗之中,金铁交鸣。 车厢外,似乎已开始混战。 “啊呀……”有人发出惨呼。 远处,传来了朱厚照的狂笑:“哈哈哈哈……想不到,本宫也有被人行刺的一日,本宫還以为,一辈子遇不到刺客呢,来的正好,来的好啊,快,将本宫的刀取来!” 方继藩的声音……在夜空之下大吼:“殿下,不要激动!有什么话,好好的說,留個活口啊!” ……………… 新城…… 一座宅邸。 宅邸的主人,显然還未還完房贷。 因而,這宅邸占地不小,内部的装饰,却显得朴素。 一辆辆的马车徐徐而至。 人们沒有走前门,而是自后门进去。 随即,便进入了一個幽暗的小厅裡。 大家各自落座,這裡的主人,似乎不愿小厅裡過于通亮。 他压着眉。 呷了口茶。 其他人,各自落座之后,仿佛各有心事。 每一個人都沉默着,只有揭开茶盏时瓷器的磕碰声,還有此起彼伏的咳嗽。 “這……”咳咳……昏暗之中,有人徐徐道:“诸公,怎么看?” 许多人叹息起来。 有人道:“此次,最可怕的,并非是案子,而是……陛下将案子给了太子殿下,這還不够明显嗎?陛下现在只信任太子殿下,這……才是最可怕的啊。” 许多人暗暗点头。 他们不畏惧陛下将案子交给任何一個衙门,甚至也不担心,陛下弄出一個三司会审。 他们甚至更不担心,太子殿下那鲁莽的性子,短期内查出点什么,而等時間一长,說不准,他们早想办法,将一切的证据,统统湮灭了。 他们唯独担心的乃是陛下的态度,陛下……显然此次不愿意纵容下去了。 当今陛下宽厚,是個宽宏大量的人,可一個人,对人宽宏大量,有好也有坏,对于无数臣民而言,陛下的仁慈,确实是人心能够安定,可对于作奸犯科之人而言,某种程度,也是纵容。 可现在……這宽容,显然……已到此为止。 “你们……怎么看待?” “這……” “那姓刘的司吏,是关键……” “那就想办法,让他开不了口。” “对了,那马部堂呢?” “现在肯定是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马部堂上头,明日老许,你上一道奏疏,就弹劾马部堂,将這水再搅浑一些,先让殿下,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马部堂身上,也沒什么不好。” “诸公,我們是一條船上的蚂蚱……” “是啊,是啊,此时,正是同舟共济之时。” “太子殿下,倒是不必担心……该毁的证据,要毁了,大家得想一想,自己身上,還有什么污迹,千裡之堤毁于蚁穴,不得不防。倘若到时谁出了事,那也不必慌,陛下宽宏,至多,也就是罢官罢了,再不济,也不過是流配三千裡,可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烧,這罪,顶了,哪怕是刺配,家裡的妻儿老母,总会有朋友照应着,大家說……是不是呢?” “是啊,是啊,就這么办,总之,真要查出点什么,却万万不可坏了大家伙儿的事,自己遭点罪,家裡不必担心,自有大家照应。” “好。” “這是最坏的打算,该当如此。” 却在此时,這府上的管事,却是匆匆进来:“老爷,老爷……”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這個节骨眼上,可是容易将人吓死的。 那管事却已箭步上前,到了宅邸的主人耳边,正想說什么,却是许多双眼睛,看向那管事,许多人心裡透着不安。 “不必咬耳朵,這裡,都是同舟共济的朋友,直接說吧。” “是。”管事的只好一脸惨然道:“太子殿下,遇刺了。” 哐当…… 抱着茶盏的人,顿时茶盏摔落,一张张本就显得有些惊慌失措的脸,却是霎时,苍白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