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03
他拎着妮娜的行李箱，帶她到了甲板下的一間小房間。
平時船上都是男人，大家不怎麼在意睡覺的問題，亂七八糟、三個兩個地住在一起，甚至七八個人一個房間的也很多。
而現在妮娜上了船，一時之間就只有這個空置的雜物間比較寬敞，旁邊也不挨着船員們的房間，可以讓妮娜保持最大限度的隱私。
妮娜跟着馬爾科順着甲板下的梯子往下爬，直達房間。
她不是第一次上船，但是卻是第一次住進船艙，而且還在甲板下。
她有些好奇地打量着這裏的一切，簡單的單人牀，簡單的牀頭櫃，簡單的衣物箱，還有一個簡單的書桌，書桌邊靠牆固定着一面等身高的穿衣鏡。
看起來有些陳舊，但整個房間打理得很乾淨。
裏面還隱約殘留着一些藥草的味道。
妮娜聞了聞，氣味很熟悉，好像曾經存放過大量的止血草。
到底是海賊船，囤放大量止血藥也很正常。
馬爾科一定也聞到了草藥味，他摸了摸鼻子，看着有些不好意思。
“抱歉，妮娜小姐，這裏之前堆放過不少藥草，所以味道一時還散不去。”
“不過你放心，我們已經打掃乾淨了，而且這裏是獨立的，周圍不會有其他人靠近。”
馬爾科說着又爬上梯子，檢查了一遍頂上的艙門的鎖釦。
“妮娜小姐，回房間的時候記得鎖門。”
他用指尖敲了敲那個嶄新的金屬鎖釦。
聽到這陣“丁零當啷”的清脆的敲擊聲，妮娜纔回過神。
她連忙對馬爾科搖頭：“您太客氣了，馬爾科先生！”
“這個房間可比我在護士宿舍的好太多了。我很喜歡，感謝您！”
妮娜原本還有些疑慮，在看到這個房間的時候，忽然就放下心來了。
雖然是海賊，但好像也不是那麼難相處，說不定還都挺好說話的。
對未來的工作有了希望！
馬爾科依然不太適應妮娜話裏話外的尊稱，他直言：“嗯……叫我馬爾科就行。”
妮娜歪過頭：“馬爾科……先生？”
妮娜顯然也不太適應叫得這麼…隨意，最後還是忍不住加了個“桑”。
馬爾科嘆口氣，率先妥協：“沒關係，怎麼叫都可以。”
“好的，馬爾科桑！”
“對了，我是這艘船的船醫，如果有什麼問題，可以來找我。醫療室在桅杆後面中間的房間，你可以過去看看。如果有需要的隨時和我說。”
“是！”
…
馬爾科在和妮娜簡單說了兩句船上的事情後，就主動離開了房間，讓妮娜自己休息。
在頂上的艙門關閉的一瞬間，妮娜站在牀邊，往後一躺，整個人毫無形象地滾在了牀上。
她團成一團，抓起身下的被子，夾在腿間。
舒服。
太舒服了。
一個人窩在房間裏的牀上，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
等幹完這一年，拿到了三倍定金的尾款——
“嘿嘿。”
如果幹得好不知道會不會有獎金——
妮娜忍不住將臉埋進了被子裏。
她已經開始不自覺地幻想自己拿着鉅款回到自己的小房子裏，每天過上睡覺、曬太陽、看風景的生活了。
有這麼多錢，說不定還可以買下週圍的一塊院子，一邊種上各種蔬菜，一邊種上鮮花。
然後就可以再也不用工作，專心享受自己的單身富婆生活。
“嘩啦”一聲，妮娜一下從牀上坐了起來。一頭金髮被她滾得亂七八糟，髮絲糊在了臉上，又被她隨意地捋開。
她一骨碌翻下牀，從自己的行李箱裏翻出了護士服和護士帽，認認真真地穿戴好，盤好頭髮，對着鏡子整理着裝。
她愛工作。
工作使她富有！
她現在立刻馬上就要去工作！
這麼想着，妮娜將行李箱裏的衣服抱出來，隨意地往房間裏的衣物箱裏一扔，蓋上蓋子，轉身爬上了甲板。
…
…
甲板上看起來很忙碌，海賊們都在來來往往搬着各種貨物箱子。
妮娜挪到安靜的角落裏，以免打擾他們，一邊左右看着，觀察船上的佈局還有來往的海賊。
其他方面她都不太懂，或許她應該去醫療室先整理整理？不過……桅杆後面中間的船艙，這麼多的船艙，到底是哪個？
“妮娜小姐？”
身後忽然傳來的聲音嚇了妮娜一跳，她連忙回過頭看去。
身後是一個剃着寸頭的男人，他的臉上有兩條刀疤，身上還裹着一身厚重的繃帶。
光看到臉，妮娜沒想起來，但是看到這一身的繃帶，妮娜頓時回想起來了。
“你…您是那天晚上的……您的傷怎麼樣了？”妮娜打量着他身上的繃帶，繃帶還隱約顯出些血印，“已經可以下牀了嗎？”
男人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擺擺手：“哈哈哈哈這點小傷根本不需要躺着。”
“忘記自我介紹了，我是奧力維。”
小、傷？
妮娜的笑容差點維持不住。
她覺得自己或許應該重新調整一下自己心裏對於傷病輕重的判斷。
畢竟這些傢伙，是海賊啊。
不過作爲一名高薪護士，她應該擺正拿這份錢的態度。
妮娜小聲問：“奧力維桑，請問您知道醫療室在哪嗎？”
奧力維一愣，他指了指身後不遠處的一間船艙：“就在那裏，你要去嗎？”
妮娜點了點頭，微笑：“對，雖然您看起來恢復得不錯，但是不注意傷口的話還是很容易發炎的，所以——您該換藥了。”
她勾着嘴角眨了眨眼，指了指奧力維胸口泛着血色的紗布。
高大的男人不知道爲什麼忽然就紅了臉，他訥訥地答覆着：“哦、哦，好……”
在奧力維的引路下，妮娜很快記清楚了從自己房間到醫療室的路。
“這旁邊是倉庫，平時存着我們的物資，我記得馬爾科隊長有時候也會把藥品存在這裏。”
奧力維打開了倉庫的門給妮娜看了看，裏面黑漆漆一片，東西放得滿滿當當，妮娜只能大概看了眼裏面的藥品品類。
不過讓妮娜更在意的是那個稱呼。
“馬爾科、隊長？”
奧力維一拍腦門：“哦，我們海賊團那可是大船團，所以分成了16個番隊。我就是一番隊的，馬爾科是我們的隊長。”
妮娜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所以在海賊船上，或許應該入鄉隨俗，叫“隊長”會比較好？
“吱呀——”
推開醫療室的門，裏面的佈置很簡潔。
兩張病牀，幾個藥櫃，一張桌子，幾張椅子。
光是看這個佈置，妮娜就能猜到馬爾科平時是怎麼工作的。
他應該，是個很細心的人。
妮娜快速掃了一眼醫療室的東西佈局，又打開藥櫃看了看裏面的常用藥品。接着是桌面，手術用具……
“妮娜小姐，奧力維？”突然，門被推開，馬爾科走了進來。
妮娜連忙回過頭，對馬爾科點了點頭：“馬爾科…隊長，您回來了？”
馬爾科腳下一頓。
雖然說從妮娜嘴裏喊出“隊長”這個詞怪怪的，但是比“先生”習慣些。
他接受了這個稱呼，點點頭：“出航前過來看看醫療室還缺什麼。”
聽到這一句，妮娜馬上懂事地接口道：“馬爾科隊長，藥櫃裏的消炎藥還剩下6瓶，止血劑還有12瓶，外傷藥還有8份，繃帶16卷……”
“剛纔看了一下，倉庫裏的備用藥品存量也不多了，有一部分藥物已經到了有效期，只有感冒藥存量夠一段時間…”
妮娜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沒有出航過，但是我聽說最近的大海不太平靜，我想或許還需要多備一些維生素片，以及止瀉藥？”
她一邊想着是不是還有遺漏的地方，一邊擡起頭，想問問馬爾科的意見。畢竟她只是個助手，一切都得聽醫生的安排。
然而，馬爾科卻微張着嘴，愣愣地盯着她看。
“馬爾科隊長？”妮娜警覺起來，“我，是不是哪裏說得不對？”
馬爾科回過神，立刻搖了搖頭：“不是，我只是有些驚訝。”
他有些失笑，看了看妮娜手裏準備好的繃帶和藥物，也知道她是準備給奧力維換藥。
“我來吧。”他這麼說着，推着奧力維坐在病牀邊，自己則是拿了張椅子坐下。
奧力維確實因爲亂動掙開了傷口，馬爾科揭開最後一層紗布時，被撕裂的傷口處，絲絲血跡滲出，乾涸的血液甚至將紗布黏在了傷口上。
馬爾科看了看，一扭身，剛想站起來，手邊就被遞上了消好毒的剪刀。
他一愣，擡頭只看到妮娜已經戴好口罩站在一邊了，手裏還端着手術盤，上面整齊地擺滿了工具。
馬爾科神色古怪地接過剪刀，開始幫奧力維處理傷口。
剪完最後一塊紗布，他的手一擡，剪刀已經被收走了，然後手上被放上了鑷子，面前遞過來一盤消毒棉球，他手指一動就能夾着棉球爲奧力維消毒。
緊接着，額頭上忽然被毛巾擦了一下，他一擡頭就看到妮娜手裏拿着毛巾正在爲他擦汗，擦完了額頭還要擦下巴。
雖然他其實沒有出汗。
馬爾科的手停了下來，他看向妮娜，而妮娜的手也猛地頓了頓，連忙收了回去。
馬爾科的神色更加古怪起來，他看了看一臉正常的妮娜，繼續操作起來。
接下來，清創、敷藥、纏繃帶……
每一步都如此流暢又高效。
直到爲奧力維的傷口重新包紮好，馬爾科的神色還沒緩過來。
然而，當他回頭想要整理殘局的時候，卻發現所有的醫療用品已經全部被整理收拾好了。
旁邊的妮娜此時拿過了一塊文件夾板，將板子翻轉過來，放在馬爾科的面前，她開口問：“馬爾科隊長，您看一下需要的藥品和數量是這些嗎？”
馬爾科：“……”
他手指僵硬地接過夾板，翻了翻上面記錄的內容：“啊……對，是缺這些。”
妮娜抽回了夾板，抱在胸前：“馬爾科隊長，那需要補充的清單是不是隻需要交給外面工作中的船員就行了？”
馬爾科愣了一下點頭：“啊，對。”
“好的，我現在就去。”
說完，妮娜朝他微微點頭，轉身快步離開了醫療室。
只留下房間裏兩個呆坐着的男人。
奧力維全程沒機會出聲，現在傷口處理好了，他才猶豫着開口問反應奇怪的馬爾科：“那個，馬爾科隊長？”
“你怎麼了？”
馬爾科默默地搖了搖頭，感嘆：“沒什麼，只是忽然覺得，我以前過得都是什麼日子。”
奧力維：“……？”
…
門外，妮娜將清單交給了船員後，維持許久的微笑終於保持不住了，幸好有口罩隔着，沒人會發現她的僵硬。
她艱難地挪到了角落裏，面對着牆壁，輕輕拍了一下自己的手背。
在擦什麼啊破手！
這都是什麼肌肉記憶啊，馬爾科根本沒出汗！
她這一擦不止沒有幫到醫生，還影響了他的動作。這種低級失誤怎麼能出現在她這樣的高薪護士的身上！
妮娜尷尬地摳緊了自己的褲子。
好煩，好想失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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