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七章 斩妖除魔(4) 作者:夜城非 醉仙楼筵毕,众人寒暄一番各自散去。 周振威依旧沿落锦胡同直走。 皎白月色涂洒清辉,稀稀落落偶有吃醉酒的路人擦肩而過。 两侧围墙低低俯压着绿槐高柳的枝條,密密垂荡下来,隐传新蝉脱壳的呜咽声。 今夜再无蛇蝎花魁出沒,想着玉翘定還在灯下痴等他归去,周振威心一暖,不由加紧了步伐。 瞬间便至铁柱跟前,朝旁侧望去,卖馄饨面的摊子還在。 還是原先半新不旧的三两桌椅,一两個无聊的青年坐着等面。 热锅裡的汤水已然沸腾翻滚,氤氲着股股热气,迷蒙了那盏昏黄的油灯。 可依旧能看分明,下面的却不是驼背老儿。 是個看不出年纪的妇人,穿件宽大的藏蓝衣粗布衣裳,腹间用粗绦紧束,看那腰儿委实瘦弱,此时正呆呆剥着茶煮蛋,看不清容貌,只睇到她嘴角下垂出愁苦的弧度。 铁柱凑近轻道:“我问過她那驼背老儿去哪了?竟是個哑巴,不会說话。” 周振威却晓得,魏离能忍十年不进京,能忍骨肉分离,宁愿如蝼蚁赖活,也不要死。 十年都艰涩的熬過了,他更是对死亡充满畏惧。定是又踏上漫漫逃亡之路,他珍惜自已的命! “走吧!”转身蹬鞍上马,他勒缰前行,从面摊前“哒哒”而過,不经意瞄過,那妇人端起一碗面,给等待的青年送去。 一高一矮,一深一浅,原来是個瘸子。 玉翘也在吃面。 她肚裡有两個胃口忒好的娃,现每晚儿需加一顿,否则总觉整個人虚软软的,会困不着。 周振威进屋,坐她跟前来,面已吃半碗,猪油红酱汤裡浇着几滴椒油,旁還摆两碟佐食小菜,一碟水晶膀蹄,切薄圆片,淡透粉嫩;另一碟鲜椒炒耳尖,碧绿辣椒,红彤耳尖,油滋滋的挑人胃口。 玉翘突然挑起一筷子面條,递到他嘴边,哭笑不得的啐他:“醉仙楼山珍海味都喂不饱你?回来還和我抢面條子吃。” 喉裡咽口水的咕嘟声還是被听了去。周振威神态自若吃下面,津津有味的嚼着:“只顾着同冯起峰斡旋,哪有吃的心思。况也不对胃口,就爱吃娘子做的,即便是一碗面。” 又拈了一片膀蹄进嘴裡,满嘴生香,看玉翘小口喝着面汤,忍不住道:“那汤也给我留半碗。” “讨厌!”玉翘瞪他一眼,手抚上肚儿,嘴裡同娃告状:“糖糖威宝,爹爹好不知羞,同娘亲抢面條子吃呢!你们动一下,不许他抢食吃。” 周振威顿了顿,干脆俯下身贴上玉翘小腹,等了半晌,两娃儿可乖,安静极了! 他抬起头得意的朝玉翘眨眼,看吧!娃儿比你对我好,都知道心疼爹爹。 玉翘撇了撇唇,把筷子怏怏放下,佯装生气:“不吃了!一個個都惯会欺负我。” 糖糖威宝柔柔轻轻的踢踢肚皮,其实也一样心疼着娘亲呢! 看她松挽髻,素净脸儿百媚生,俨然是個风情少妇,可再瞧這含娇带嗔的模样,又明明是個水嫩女孩儿。 突然心裡的喜爱便似满溢出碧池的水,忽得去舔她唇边喝汤留下的湿渍,尽是蜜的味道:“有时觉得這一切都不真实,怕是场美梦,梦醒了,你沒嫁给我,我娶了别人,我們也曾面对面相见,彼此都不认识,彼此错過。” 玉翘怔怔的看他,一抹苦涩自心头淡淡掠過,前辈子就是這样的。 却也“噗哧”笑了,把剩下的面碗和两碟子小菜摆他跟前,把筷箸亦塞进他手裡,温软声道:“就为吃個面條子,說那般伤感话作甚!我已吃饱了,這些剩下的都给你吃好了。” 抿抿嘴,又低低說:“這哪裡是梦!真的是嫁给你了,肚裡還有糖糖威宝在动呢!所以荣华富贵可以不要,你得好好活在我和娃们的身边,可不许抛下我們不管了!” “放心!我這辈子你都甩不掉。”宽厚大掌将她手儿有力的攥紧,再松开。 转头去吃面,周振威心中暗暗惊疑,自已一向胸怀若谷,脾性粗犷豪迈,何时却跟個娘们般多愁善感了。 玉翘拿帕子替他拭额上的汗,一边问:“你何时带官兵同樊宏他们去捕蛇?” “今把上京文书给了冯起峰,只有五日脚程,颇是吃紧,估摸他明日辰时就得上路。等他离开估摸二三個时辰,沧州精兵即到泉城,跟随赵广辉他们,申时三刻至佛慧山同樊宏会合,将那孽畜一举斩下。” “怎這般急赶?连個喘气的时辰都不给留?”玉翘疑惑道:“你怎還从沧州调兵?泉城的官兵不够用?” 周振威喝口面汤,蹙眉回话:“此次斩蛇之事悄然进行,不得让冯起峰知晓,泉城官兵更一個不能动。皆是他党羽,只怕会坏事。還有刘家药材铺子养了一批死士,听冯起峰语气,那堂主刘启山同他交情甚笃,只怕知此行动,会派死士奋力阻拦。所以誓必要快、狠、准,等他们察觉时那孽畜已然斩下,再想阻拦已为时已晚。” 玉翘默默颌,他一切计划周详严密,让人无话可說。 逐微笑道:“我和碧秀几個绣了好些香袋,裡摆了雄黄粉,给你们防身用。” 怪不得方才攥她手时,只觉指尖磨得糙糙的,原来是沒日沒夜在赶制這個。 “你别管男人的事,给我乖乖的在后宅呆着,吃好喝好养胖身子,顺利把娃生下来才是正事。”周振威沉下脸凶她,语气皆是霸道,却也昭显份心疼。 玉翘哪裡不懂他心意,淡笑不语,温顺地夹了一筷子耳尖喂他。 周振威张口咬下,只觉耳尖糯糯滑滑,软软嫩嫩,突然朝她道:“你可知醉仙楼如何惩处吃霸王餐的食客?” “怎么惩处?”玉翘好奇,偏头看他。 “有個侏儒拿刀把两片嘴唇割下,然后喂狗。再让那沒嘴唇的在酒楼当伙计偿债。”周振威看着玉翘惊骇的模样,把嘴裡的耳尖吞咽下,慢慢道:“這耳尖的滋味,是不是和那两片嘴唇,吃起来......差不多!” “哇!”玉翘突得吐了,吐了周振威一身。 這個杀千刀的坏痞子,再不给他缝香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