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卖身葬“父”
“我知道咱家家底不厚,不過,祖父和父亲想沒想過给我置产?”春荼蘼把自己的想法說出来“就是拿我娘留下的钱买房子,落在我的名下。這样祖父和父亲和我住在一起,照顾我不是天经地义嗎?而且,省下租房的银子,存起来,以后有机会再买其他的呗。若爹高升到别处去,洛阳的房子卖了也成,现在太平盛世,沒有仗打,置产是稳赚不陪的。若咱们在洛阳一待就是十几二十年,我从這裡嫁,房子算嫁妆不是挺好?”
春青阳和春大山一听,都有点心动。虽說依靠孙女生活有点丢脸,但不失为一时之计。不過這丫头怎么說同出嫁的事這么大方,好像……不当回事似的。
“我本来還有一百六十两,临楼的楼的租金一百一十两,路上huā了十两,還有二百六十两呢,就算洛阳物贵,也买得起一個院子大点的房子。”春荼蘼见春氏父子神色有些松动,接着道“到时候祖父在家种点菜,养两只鸡,也有好多事做,又省了吃菜吃鸡蛋的嚼用。最好再带一口独立的井,或者大树什么的,那样环境也像個样子了。”
春氏父子与春荼蘼是直系血亲,自然不会跟她见外,之前一直不动用白氏留下的银子,以及临水楼的出息,就是为了给春荼蘼做嫁妆的。现在听她說得有理,哪有不同意的道理?而既然做了决定,第二天春大山就托老苗找了牙人,由于他要忙着军府的入职事宜,這些家务事就交给了父亲和女儿。
本来,买卖一事就怕着急,尤其买产置业的,要等机会。可赶巧了,牙人手中正好有一处房子要买,就在洛河以南的富人区,临着建春门大街的荣业坊。出了坊,沿着建春门大街往右拐,走過三坊就是有名的南市。
洛阳裡坊共有三市,北市有码头,最是拥挤热闹,各地的商贩多在此交易,因而酒楼、酒家也是最多的。西市号称金市,是聚钱之所。而南市独占两坊之地,则是最繁华的,店铺最多的所在,据說有一百二十行,三千余肆,四百余店,货贿如山。在它的西南方是修善坊,多车坊、波斯胡寺等。說白了,隐隐有现代城市的市中心感觉。而隔了三坊之地,一坊为一裡,不远不近,闹中取静,静中又出行方便,实在是很好的地段。更据說,這一带虽然沒有名气最大的达官显贵,也沒有豪华的园林式的建筑,但隔壁的隔壁坊,住着一位很有名气的大文豪。
這样一对比,似乎比富人区的中心地段更好。在古代,谁不愿意与文化人住在一处?处处显得有品味,有文化气息。
房主也是读书人,他妻子還是一個沒落的高门之女,因为儿子在外地做了官,夫妻两個要投奔儿子。大约是不打算回来了,所以要卖房。
春荼蘼和春青阳去看過,见那是一处两近的宅院,虽然比之邻居的房屋,显得小了些,但胜在精巧规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有春荼蘼要求的大树和水井,院子也够大。夹在高门大户间,即不显寒酸,也不起眼,真是低调又舒服,祖孙两個一看就爱上了。
只是這价钱……要二百五十两,折合RMB五十万。
春荼蘼当场就想买下,她手中的银子刚刚够,略略有一点盈余,何况主人家還附送五成新的、很有生活品味的家具。她是见识過现代房价的,如果在北京,這种四合院似的房子,得论亿元来计量,五十万基本算是白送。可春青阳是土生土长的大唐人,在大唐除了高级的绸缎绢帛比较贵,可以抵货币用,還有就是车马费要价高以外,土地与房屋的价钱都很适合当地人的消费水平。不然,临水楼也不可能才那点子租银。只是春青阳還沒有适应洛阳的高物价,所以就是不肯点头。
“老爷子,我是老苗介绍来的,意思就是帮忙,定然不能坑您的,也不报虚价,两头吃好处。”牙人劝說道“您老从范阳县来,恐怕還不知道洛阳的行情。咱這洛阳,别的不多,就是告老致仕的贵人多,等着走仕途的年轻士子们多。您往前随便扔一块石头,砸到的多半就有曾经的朝廷重臣,或者未来大唐栋梁。但凡在洛阳的各個任上沾過点边儿,就比别处的官员升迁快。您老的公子在军中为官,以后的前程不可限量,以后人情有来往,若住的地方不合适,倒叫人笑话了去。看着事小,說不定担待大。不怕跟您老說,二百五十两在這個地段已经是非常便宜了。不信,您私下打听打听,若不是最便宜的,您抠出我的眼珠子当泡儿踩。”
牙人嘴巧,很会說,就连春荼蘼都连连点头,何况春青阳。可是对他来說,這個价钱确实一时难以接受。如果买下這個房子,孙女的私房钱就差不多全沒了,若等再赚出這些银子,還不得猴年马月去?若很快就有合适的人家呢?虽說他手头還有不到五十两,也难以置办出好嫁妆,总不能只把個房子当陪嫁吧?
說到底,他一心想的是孙女,所以才纠结不已。何况,他這一生清苦,沒有一次性出手過這么多银子,难免心慌气短。
春荼蘼见状,连忙对牙人說“买产置业是大事,能不能請您再等两天,等我父亲从军府回来,我們一家商量商量再决定。”
牙人有些为难“人家是急着卖,這……”
“這房子似乎才翻新過,又被料理得這样仔细,想必房主是极喜爱這裡的,迫不得已才卖掉吧?”春荼蘼大打感情牌“您再看我們家,绝对的诗书耕读人家,我祖父又是爱惜东西的良善人,必定精心住這房子,爱护這院子,总比卖给不懂珍惜、或者粗俗的商贾人家强。您這样和房主說合說合,說不定人家就同意。要不這样,也不为难您,三天内给您消息如何?”她从来沒有看不起商人過,但這年代的人会轻视,所以她也不介意拿這個观念来用一用。
再穷的士人,官员,也比富得流油的商家强,等级观念相当森严,也深入人心。也就在小地方,她那前继外祖母才把自家的银子看成是脸面。
牙人听她這么一說,不禁笑了“小姐真会說话,我看這事能行。不過三天后,无论這买卖成与不成,您都得给我個实信儿,不然我就两面不是人了。”
春荼蘼应下,拉着春青阳走了。老周头被留在邸舍看东西,只有過儿跟着他们祖孙。
因为内心挣扎,春青阳沉默不语。春荼蘼几度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有些话,她這当孙女的来劝不项用,不如等父亲回来,先說服父亲再說。
那個房子实际上有些大,前后院共十来间房,他们才一家五口,就算把大萌和一刀也拉来住,不算厨房什么的,平均下来也一人也两间多。但是,春荼蘼考虑得比较远。一来她私下确实打听過,這個价钱真心不贵。二来,若父亲在洛阳多待上几年,要考虑的事就多些。
她嫁人不嫁人的沒有关系,但父亲总要再娶妻的,那时候太小的院子就不好了。除非是至亲血亲,人和人之间,是需要一点距离的,太近则生摩擦。通過父亲和徐氏的婚姻,她吸取了必要的经验和教训。父亲是自己的,但继母终归隔了一层,生活中保持距离比较安全。
祖孙两個都有心事,就都不說话,一前一后的低头走。春荼蘼的精神更集中在自個儿的想法上,沒留神就撞上了祖父的背,把祖父撞得一趔趄不說,自己也差点坐地上,幸好過儿眼疾手快,在后面扶住她。
“祖父沒事吧?”她一边揉着撞疼的额头,一边问“您怎么停下了?”
“路堵了。”春青阳指指前面的十字街口。
春荼蘼伸着脖子望去,见那边裡三层、外三层的围着一群人,似乎发生了什么事。
“祖父,咱们去看看吧?”春荼蘼拉着春青阳的手臂。
春青阳有点纳闷,因为自家孙女不是喜歡看热闹的性子。自孙女一场大病后,性情有些转变了,看着笑眯眯的,温柔和气,其实有些冷情,不相信外人。对自家人特别维护,但对其他人则不冷不热,绝不轻易接受。這时,又是怎么了?
不過他很高兴孙女能有点十五岁小姑娘那种好事儿的样子,当下就道“好,去看看。可是不能离开祖父身边,别给挤丢了。”
“我不会迷路的,我知道怎么回邸舍。”话虽這么說,她還是拉紧祖父的手臂,以行动表明决心。而她突然這么八卦,不過是为了哄祖父放松,有些闲事分散注意力而已。
她一手拉着祖父,一手拉着過儿,见人群中有一处薄弱,果断从此处突破,挤了进去。
人群虽然围着,可却自动形成了一個圈子。圈子正中,跪着一個姑娘,因为垂着头,看不清面貌与年纪,但浑身缟素,显见是戴了重孝。她的面前,立着一個牌子,写着:卖身葬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