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测字(上) 作者:董无渊 小窍门:按左右键快速翻到上下章節 “…母亲,你是沒看到…”赵华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翁家捧着她,祖母捧着她,连清虚观上上下下的道士都捧着她!她不過就是個天煞孤星,谁碰她谁倒霉,她也配!” 正厅油灯明亮,铺地的是长绒蟾宫折桂波斯毯,几盏油亮簇新的桐木椅很抬色,李氏头顶抹额,捂了個袖笼子,面容很憔悴,好似当真生了场大病。 赵华龄看见母亲,一下就扑了過去,哭道,“娘,我忍了整整两天!连赵华容和赵华芝那两小妇养的,也敢在我跟前說是非了,說什么…以后别人就只知道赵家有個大姑娘,不知道還有二姑娘、三姑娘…” 李氏柳眉一横,“她放肆!吕氏不過下九流出身,养得出什么好姑娘来!” “赵檀生沒来的时候,那两個任谁敢在我跟前說一二三!”赵华龄咬牙切齿,“這個宅子的主人是我爹,当家的是我娘。赵华容一個姨娘生的种,赵檀生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我們出的钱!?她有本事,就滚出去呀,看她還活得了活不了!” 李氏摸了摸女儿的头顶,气从胸膛中腾腾地向上冒。 王妈妈向窗外瞅了瞅,生怕有人听见了,轻声劝,“龄姐儿…” “阿龄哪個字哪句话說错了嗎!?”李氏恨道,“别說赵华容、赵檀生,就是他赵显不也是只吃我爹剩饭的狗嗎!?” 王妈妈赶忙连声道,“姐儿還在這儿呢!” 李氏垂眸看了眼哭得伤心的赵华龄,心裡头又酸又涩,由着王妈妈哄着赵华龄到花间歇息。王妈妈将一回来,见李氏气得抹额往外歪,又怜惜又无奈,“到底是姐儿的生身父亲,你当着姐儿的面說這些话,不怕姐儿年轻不懂事,在她老子跟前,也竹筒倒豆子把话全给原原本本捅出来嗎?” “难道我說错了嗎?”李氏冷笑一声,“我遇到赵显的时候,他還只是個举人,每個月拿着从广阳府寄来的五钱银子過活!国子监的人笑他笔筒都洗黑了也舍不得换,我二话不說拿了两個月月钱去竹叶斋定了一支笔洗给他送去!” “他要殿试了,是我爹带着他拎起礼,一家门一家门地摆放!” “沒了我,他赵显什么也不是!什么也不是!他就是广阳府的穷小子!” 李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手心生疼,“妈妈,你看看他是怎么对我的…他說我病了,把我给禁了足!阿龄是他亲生姑娘呀,這么多年,他跟阿龄和和气气說過一句话沒有?老夫人别的不敢說我,就只一條,我沒有儿子!你看见過祭祠堂的时候,老夫人的眼神沒有?恨不得把我给吃了!我沒儿子,是谁的错?他日日都不宿在我這裡,我和谁生儿子去…” 李氏气着气着,眼眶红了一大半。 王妈妈看得心疼。 這么多年了,李氏爱了恨,恨了爱,纠纠缠缠地绑着捆着赵显不放手,爱赵显的时候恨不得将天上的月亮都摘给他,恨赵显的时候恨不得拿把刀插进赵显的胸口。 可惜,這所有的纠缠都只是独角戏。 台子上只有一個人越来越疯癫。 王妈妈轻声一叹。 “白九娘那個贱人死了都不放過我,”李氏眯了眯眼睛,目光迷离,“她是死了,可她让她的女儿来折磨我和阿龄,她让她的女儿来抢走阿显的关注…我要請长春道长做個法,把白九娘的生辰八字钉到井盖上去,让她一辈子也翻不了身!让她的后辈也一辈子翻不了身!” 李氏语气阴冷,王妈妈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寒战。 回来第二日夜裡,檀生就发起热来。 许是那夜裡,和那公子哥儿哭哭啼啼,着了凉,伤了元气。 官妈妈跑来跑去,請大夫抓药煎药,来来回回热姜汤、做稀粥,冰水都换了好几盆,檀生额头還是烫得厉害。檀生一直在梦靥,迷迷糊糊中一会儿梦见卧在病床上的母亲,一会儿梦见赵显把她推到河裡去,一会儿又梦见镇国公家的那公子哥莫名其妙摘了朵花给她,可沒一会儿這花就谢了,然后她就把谢掉的花给一口吞了。 這姑娘是有多馋呀,连谢了的花骨朵都要吃。 娇园闹腾了半宿,翌日一大早老夫人遣了小满過来探望,小满端着一小盅参鸡汤,将拐過屏风,透過轻纱幔帐,好奇地看了眼,這位名声大噪、如从天降的赵大姑娘。 只见赵大姑娘下颌尖尖,睫毛长长,脸颊泛着潮红,像一尊精致的瓷娃娃,不觉轻啧一声。 便是单论样貌,赵家其他三位姑娘也是拍马难追啊,也难怪二姑娘這些时日绿着一双眼睛逮谁就是一顿排头。 小满摇摇头,将汤盅递给官妈妈,语气很恭顺,“老夫人让大姑娘好好养着,娇园若有缺的,就来告诉我,必定不叫大姑娘委屈。” 官妈妈谢了又谢,看看小满的做派,再看看谷穗倒個茶也倒不好,小麦蹑手蹑脚地掸了一屋子灰,小妮撑着下巴看躺在床上的檀生,那小春花最蠢了,稀粥沒吹凉,反倒喷了一小碗口水进去。 她那嘴巴怎么能跟個花洒似的呢... 官妈妈再看自家姑娘病怏怏地窝在床上,突然意识到姑娘是在拿命争气。 而這一屋子的人绝对不能拖了后腿。 “谷穗,你去煎药;小麦,咳咳咳,你掸的灰都快钻到我眼睛裡了;小妮,你知道你這样守着你家姑娘,她也病不会好上那么一丁点嗎?”官妈妈手往腰上一岔,气壮山河,“春花,你能不往粥裡喷口水了嗎!” 屋子裡的四個小丫头顿时作鸟兽散。 老夫人一来,吕姨娘并赵显其余几位姨娘也陆陆续续過来探望。 檀生一睁眼,就瞧见几袭花花绿绿的裙摆在厢房裡绕,鼻腔裡绕着几股子缠在一丝的不同的香味,檀生闷声打了個喷嚏,闭上眼睛翻了個身,只做不知。 沒一会儿,赵显下了衙,径直到娇园裡来,见檀生正愁眉苦脸地喝药,不觉温声笑,“药苦呢?” 檀生抬眼看了赵显,顿觉口裡的药从苦变成了酸。 赵显沒被搭理,当下手足拘束起来,端了根杌凳坐到了檀生身边,从怀裡掏了個东西出来,往檀生眼前一展,十几颗乌梅子被帕子裹得严严实实的。 赵显笑,“衙裡崔佥事說他姑娘喝药的时候就喜歡吃這個,我就去长乐街上买了点儿回来。” 編輯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