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436:准姑爷 作者:未知 犹豫再三,二人到底還是上了前去。 男人走在前头。 守门的老仆见人来到了门前,這才停止了說话。 “二位這是……?”其中一位老仆出言询问道,并沒有因为二人的衣着寒酸而表现出怠慢的态度。 這是清波馆,乃至整個孔氏一族一直以来的门风。 男人局促地开口,道:“我夫妻二人,是来請见孔小姐的。” 两名老仆互看一眼后,又问道:“敢问二位与我家姑娘是什么关系?” 男人似犹豫了一下,方才满面羞惭地答道:“劳烦通传一声,就說是……远房亲戚罢了。” 只是不知樱姐儿還肯不肯认他這個亲戚了。 “远房亲戚啊。”老仆又着意看了二人片刻。 …… 江樱這边,饭吃到一半,只见守在门外的阿绯走了进来。 “姑娘——”阿绯走到江樱跟前,矮着身子福了一福。 “怎么了?” 她们這桌儿都是女眷,只庄氏江樱梁文青和华常静及宋春月母女俩,孔氏族中的女眷都在外头招待那些贵妇人们,阿绯心知沒什么不能說的,故而与江樱直言道:“秋伯過来传话,說是外头来了对夫妻,說的姑娘的远房亲戚——” “远房亲戚?”不待江樱說话,庄氏便愕然道:“樱姐儿哪裡還有什么远房亲戚?” 江樱也觉疑惑,但既然找了過来便是要见的,于是问道:“秋伯将人請进来了?” “沒有呢。”阿绯道:“秋伯想将人請进来,但他们不愿,只說等在门口就成了,只想见姑娘一面——還說要姑娘别着急,忙完吃完再去见他们也不迟。” 话是這样說,但既然知道了,若不去见一见,谁心裡能安生得下来? “這事儿還真奇怪。”华常静猜测道:“听這么說,倒不像是冒名前来的攀附之辈。” 若不然,也不会连清波馆的大门都不肯进了。 “那可不一定,說不准就是故弄玄虚呢。”梁文青舀了口甜汤送入口中,掀了掀眼皮子道:“反正你沒有什么远房亲戚,纵然是真的有,那也必定是远的不能再远了——眼下在你定亲宴上找過来,八成就是攀关系的,這样的人不见也罢。” 宋春月倒沒說见是不见,听了梁文青的话,只是看向江樱。 “我還是過去看一看吧。”江樱想了想,搁下了筷子。 人還沒见着,說什么都是猜测。 心裡吊着,也吃不安心。 反正這是在清波馆,不管来人抱的是什么心思,都沒什么可忌惮的。 云璃忙道:“奴婢陪姑娘一块儿過去。” 庄氏也起了身来,对江樱說道:“若真是那什么劳什子的远房亲戚,說不准我還能认出来的——免得你到时受了他们的蒙骗。” 江樱想想也是,便点头依了庄氏之言,二人带着云璃,一同离了托月院去。 托月院为内院,从這裡走到前院大门儿可不近。 這路上,庄氏直将自己所知道的江家及江樱外祖家的亲戚都跟江樱說了一遍,可据她所言,两家都是人丁单薄,认识江樱的基本上都不在世上了。 二人一路走一路說,来到了大门前。 那夫妻二人,果然還等在那裡,不曾离去。 守门的老仆见江樱過来,忙地往门内迎了两步,“姑娘。” 听得动静,那夫妻二人忙地朝门内看了過来。 “……怎么是你?”庄氏探头望向门外,望着那男人,顿时惊声道。 男人讪讪地笑了笑,看向江樱。 江樱愣了会儿,才反应過来:“二叔。” 来人竟是江世品。 哪裡是什么远房亲戚! 听得江樱唤自己,江世品反倒怔了怔,表情有些复杂地說道:“难为你還肯唤我一声二叔……”他之所以以远房亲戚自居,一来是怕自己這副模样会给江樱丢人,二来便是当江樱只怕是不肯再认他這個二叔。 江樱对此倒是不以为意,只问道:“您提前被释了?” “這之前還多亏了梁老爷……”江世品道:“再加上赶上了五年一次的大赦,已经出来两個多月了。” 江樱這才了然,刚要再问些什么,却察觉有一道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来回着。 這道目光,便是来自江世品身侧的妇人。 江樱几乎是一眼便将人认了出来。 怪只怪及笄礼上发生的事情,于她而言太過深刻。 這妇人便是当日给她添了核桃手串,又出言污蔑她的郭氏。 她這种行径本就算不上什么大罪,关上几個月被放出来,倒是沒什么可值得惊讶的。 至于她会跟江世品走在一起,也因早前晋起探听到的那些消息裡有了解释。 “好你個毒妇!竟然是你!”庄氏显然也将人认了出来,却不比江樱的冷静,当即竖起了防备来,上前一大步道:“之前你险些毁了我樱姐儿的及笄礼,现如今你又要来這定亲宴上闹?我家樱姐儿到底跟你有什么仇怨!” “梁夫人误会了……”郭氏满面尴尬地解释道:“我今日前来,为的不過是就及笄礼上的不妥之举,来与江姑娘道歉的。并、并无它意。” 庄氏满脸狐疑地看着她,冷笑道:“谁知道這又是什么把戏。” 也不怪她多想,只是当日及笄礼上的情形,饶是至今回想起来還是让她后怕。 一個女儿家一辈子的名声,险些就要被毁了。 “梁夫人真的误会锦娘了……”江世品叹了口气,解释道:“及笄礼上的事情锦娘同我說過了,此事她确有不对之处,但却是为了我……她不知晓其中内情,只当是樱姐儿害我,所以才会有那样的举动。樱姐儿若要怪罪的话,就一并算到我身上好了。” 庄氏虽因江世品入狱前主动提供了江世佑所在,才得以及时救回江樱性命而对他稍有改观,但短時間内還是无法完全放下心底的戒备。 听他說什么,都觉得不能全信。 江樱却是早已从晋起那裡得到了真相,故而当下也不疑心江世品的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二叔今日過来,就是为了见我一面嗎?” 当初的事情,江世品该得到的惩罚都已经得到了,如今她也過得很好,便不愿再去计较那些過往,白白给自己增添烦忧。 “听說你跟晋家的公子订了亲,二叔便想来看一看你。”江世品說着又看向郭氏,道:“锦娘也觉得愧疚与你,想借机来跟你当面赔個罪。” 江樱不置可否地看了郭氏一眼,见她满面羞愧不似作假,一副良心难安的样子,不由想到了那日在城外枫林之中,谢佳柔跟她說過的那一番话。 郭氏做出那样的過激举动,是中了谢佳柔的计。 可這些,当下已经沒有必要与郭氏道明了。 她若无心,旁人再怎么挑唆想必也沒有用。 “既如此,我知道了。”江樱无意多說,最后看了二人一眼,想到阿绯方才通传之时所說的‘一对夫妻’,心下不由有了计较。 江世品与郭氏见江樱转了身走,却不太摸得清那句‘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是原谅,還是不原谅? 见庄氏带着那丫鬟也往门内走了回去,江世品沒能忍住又唤了一声:“樱姐儿……” “二叔還有旁的事情?” 郭氏推了江世品一把,他方提步小跑了上去,追到了江樱跟前。 “知道你要定亲,二叔理应要被你备上一份厚礼的,可二叔的情况你也清楚,实在拿不出什么像样儿的东西来……”江世品从怀中取出了一只水绿的镯子来,递到江樱面前,口气羞愧地道:“东西不好,是二叔的一片心意。” 江樱看着他在昏黄的灯笼下显得格外沧桑落魄的脸庞,顿了一下之后,伸手将东西接了過来。 由于是贴身放着的,镯子還带着些余温。 “谢谢二叔。” “不谢,谢什么……”江世品显然很高兴,低着头,眼眶有些微微发红着,又道:“我跟锦娘成了亲,如今也算有個家了,我們打算去象州,之前锦娘在那边做過些小买卖,有些人脉,也好讨個生活……后日便动身了。” 他在京城的名声太臭,臭到沒人肯雇用他,只能去一個沒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江樱大致知道這一点,点了头道:“如此也好。” “往后你在京城可要多加保重啊……” “二叔也是。” 江世品点着头,似也沒什么可說的了,笑着叹了口气,又最后看了江樱一眼,便转了身去。 却听江樱在身后忽然问道:“二叔是走着過来的?” 江世品一时沒反应過来,只点了点头,笑道:“走着来的。” “秋伯,备辆马车送二叔回去。” “不、不用……”江世品竟有些受宠若惊的模样,忙地摆着手道:“也沒多远的,不用送了。” 郭氏也忙跟着推拒。 “二叔就别推辞了。”江樱又看了秋伯一眼,他会下意来,立即下去备车了。 江世品便也不再說什么,最后冲着江樱笑了笑,转身下了台阶而去,眼眶已经湿了一片。 “……” 庄氏无声叹了口气,对江樱道:“走吧。” 江樱点头,身影逐渐消失在门内的光影下。 …… 饭后,宾客们纷纷与孔弗道别,结伴离了清波馆。 按照规矩,江樱今晚需留在清波馆,是以不必跟着庄氏梁平他们回榆树胡同,只将一大家子送到了大门外,瞧着马车驶远才随着孔弗和狄叔转身回去。 “祖父今晚是不是也吃多了酒?”江樱见孔弗面上一片喜庆的红,忍不住道:“您年纪這么大了,怎也沒個分寸?” 說罢又看向狄叔。 “劝不住。”狄叔面无表情。 “祖父今日高兴啊。”孔弗呵呵地笑,显是酒劲上了头,說话都有些大舌头了。 江樱有些想笑,又觉得无奈。 這可還是她头一回见先生吃醉酒呢。 却也不敢耽搁,让狄叔扶着先生回房,自己则去厨房煮醒酒汤去了。 好在因为今日宴請宾客,厨房裡早早备下了醒酒汤,眼下還有剩余的,江樱热了一遍,便让仆人捧了一碗送到孔弗房中。 又想起方才送客的时候沒瞧见石青,想必也是醉的不轻,便也让人送了一碗過去。 待由云璃陪着回到了托月院,江樱已是筋疲力竭。 若不是有方昕远给开的药支撑着,她怕是连半日都撑不下来。 好在阿绯十分贴心,已经帮她备好了洗澡水和衣物,只待洗漱一番,便能上床休息了。 可刚从木桶裡出来,擦干身子换上中衣,却又听门外来了丫鬟通传。 阿绯前去开门,问了两句便折了回来,小小的脸上满是意外。 “怎么了?” “准姑爷来了。”阿绯脸色莫名一红,她见過晋起一回,隐约记得是個丰神俊朗的人物。可今日下聘,按理来說准姑爷不该過来的啊。 准姑爷? 江樱愣了一下,才反应過来這個全新的称呼,指的是晋起。 “怎么這么晚過来?”云璃也颇感意外,帮江樱绞头发的动作便是一顿,问道:“姑娘要不要换身衣裳去见见?” 江樱当即点头,“快帮我拿衣服過来。” 晋起在這個时候過来找她,怕是有什么要紧事。 云璃不知她心中所想,只见江樱穿衣裳套鞋子的动作很快,像是很赶時間的模样,不由笑道:“姑娘您慢些……不着急的。” 准姑爷一时半刻也跑不了啊。 当然,這句话是不能张嘴說的,不然大约是要挨白眼。 取了根丝带将半干的头发系在脑后,江樱便匆匆忙忙地去了花厅。 晋起正等在那裡,肘边的三脚梅花圆几上摆着的青玉茶碗中,隐隐冒着一团氤氲的雾气,平白将他显得比平时温润了许多。 听到脚步声,晋起转過头来。 去了西北一趟,他总觉得江樱似乎长高了一些,如今穿着一身青白相间的窄袖半臂襦裙,竟忽有了种亭亭玉立之感。 但见她额发還未干透,想是已经洗漱后打算睡了,便弯了弯唇,笑着道:“我是不是来的晚了?” “還沒睡下。”江樱来到他旁边,還未坐下便道:“出什么事情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