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大國無疆
“哇，這烤肉串好香啊！”
最先吸引衆評委的，是劉芒放在烤盤裏的肉串，入目便是一片觸目的金黃，散發着濃郁的香氣。
“歐陽兄，你遠道而來，你先請！”譚石拿起一串，遞給歐陽手裏，笑眯眯的說道。
“那我就不客氣了哈！”歐陽接過肉串，湊近嘴邊，吹了兩口氣，然後輕輕一咬。
羊肉入口，帶着微微的燙意，在牙齒的切合下，沾過雞蛋液烤制的外皮焦脆無比。
緊接而來的，是肉串上面辣椒粉的辣感，混和着孜然的清香，如潮水般衝擊着舌頭上的味蕾，讓人的味覺陡然一振。
隨着牙齒深深的咬下，裏層羊肉多汁的鮮美，終於在口腔裏爆開了。
用茱萸削成的木籤，經過加熱後，裏面的辛辣分子全部散發出來，滲透進羊肉中。
肉串裏層這種略帶清香的辣感，和外面撒上辣椒麪的辣度不一樣，沒有那麼猛烈，而是給人一種潤物細無聲之感。
如果肉串外層撒上的辣椒麪，是北方冬天的凜冽寒風。那麼內層的茱萸，那就是南方下雪過後的陰冷溼氣。
這兩種不同的辣感，被劉芒特意安插在肉串不同的位置，通過牙齒的咀嚼，產生了豐富的層次感。
而兩塊瘦肉之間夾着的肥油，則爲整串烤肉增添了一絲豐腴之感，嚼在嘴中，很是讓人滿足。
“好喫！”歐陽大口咀嚼着，嘴裏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
聽到他的話，其餘的評委都紛紛拿起肉串品嚐起來，而譚石則繞到一邊，捧起林蕭的一碗‘魚頭豆腐湯’。
按着平時品嚐美食的習慣，譚石先將湯碗端近鼻端，深深一聞。
魚湯的的味道很淡，除了淡淡的蔥絲氣味，幾乎沒有任何香氣飄出，甚至連熱氣也不見一絲。
譚石拿起一個湯勺，伸入碗中，，想要先舀起湯汁中那塊雪白如凝脂的豆腐。
可他的勺子剛一碰到豆腐，馬上就驚呼出聲：“這是！”
“怎麼了？譚石兄？”一旁的歐陽側過頭來。
“豆腐…！豆腐居然融化了！”
並沒有刻意的去攪動，勺子只是輕輕一碰。湯汁的豆腐就如遇到熱氣的白雪一般，在湯碗中飄散成絲絲柳絮般的雲霧。
“原來林蕭已經事先將豆腐切成了細絲！”譚石睜大了眼睛，一臉的不敢置信：“在切成細絲的同時，還能保持豆腐外觀的完整，這得需要多麼恐怖的刀功啊！”
懷着驚詫的心情，譚石舀起一勺魚湯送入口中，輕輕一抿。
魚湯一入口，熟悉的感覺馬上就涌上心頭，在看似平淡和普通的外表下，隱藏的是一股極致的鮮味。
魚湯甘甜的味道在口腔中縈繞不絕，配合着豆腐的滑嫩，像是用一根羽毛輕輕在人的舌尖上撥動，讓整個人的心情都放鬆下來，只想沉溺在這美味裏。
“淡而有味！又是一道‘開水白菜！”譚石脫口而出！
沒錯，這道‘豆腐魚頭湯’的滋味，和劉芒上場比賽所做的‘開水白菜’一樣，帶給人同樣的意境。
都是於樸素之中見不凡。淡淡之間，卻又包含着所有味道，是一種落盡蕭瑟之後的真醇之味。
“不對！”譚石咂巴着嘴巴，仔細回味口中的滋味：“還是有些不同。”
如果說劉芒的‘開水白菜’暗含是看破繁華，歸隱田園的禪意。
那麼此刻林蕭的‘魚頭豆腐湯’，則是隻是守着家中妻兒父母，平淡度日的安逸——在境界上終究還是差了一點。
譚石放下湯碗，拿起一根羊肉串，準備接着品嚐劉芒的菜品。
“這是！”咬下一塊羊肉，在口中咀嚼後，譚石又忍不住驚呼起來。
“實在…實在太讓人驚喜了！”
口腔剛被‘魚頭豆腐湯’的清甜浸潤，舌尖上的那一些感覺，還未來得及消散。
現在陡然一喫帶着辛辣感的羊肉串，立刻讓人感覺像是從薄霧籠罩、清水綠水的美麗江南，來到了風沙彌漫，視野遼闊的塞北大漠。
兩種不同的味道，卻讓人產生了同一種感覺。
在這一刻，譚石的腦海中彷彿浮現出，古時出征的戰士，告別了家鄉的妻兒老母奔赴塞外，面對敵人雪亮刀兵的情景。
心中縱然有萬般不捨，縱有千般的柔情，也要全部放下。
爲家！爲國！一去不回！
“將軍百戰聲名裂。向河梁、回頭萬里，故人長絕。易水蕭蕭西風冷，滿座衣冠似雪。”
嚥下口中的羊肉，譚石忍不住大聲吟誦起，這首辛棄疾的名篇來。
“正壯士、悲歌未徹。啼鳥還知如許恨，料不啼清淚長啼血。誰共我，醉明月？”劉芒哈哈一笑，接着念出了下句。
“你們是故意的？”這下譚石心中的震驚，簡直無法用筆墨來形容了。
“沒錯！”林蕭點點頭，笑了起來。
“高明啊！”情緒激動的譚石猛的一拍手掌：“先用魚湯的甘甜和豆腐的滑嫩，勾勒出溫柔鄉的景象。然後用羊肉中添加的辣椒和茱萸，來呈現塞北的苦寒和寂寥！兩種不同味覺的衝撞！才能讓人心中產生這樣感觸，簡直高明至極！”
“過獎了！過獎了！”林蕭得意的一拱手，和劉芒相視一笑。
和羹之味！——劉芒和林蕭同時用這種技法，成就了這樣一曲，高山流水般的合奏！
“那麼我很好奇，如果是先喫肉串，再喝魚湯呢？”譚石按捺下心中的驚詫，接着問道。
“譚會長，您可以再試試！”劉芒淡淡一笑。
譚石依言，先吃了一口羊肉，然後端起魚湯喝了一口。
這下，口中的味覺又是另一番滋味，甘甜的魚湯解了肉串的辛辣——是一種九死一生，得勝歸朝，再見親人的喜悅之情。
“萬里赴戎機，關山度若飛。朔氣傳金柝，寒光照鐵衣。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譚石大笑起來：“好菜！好菜！今天能嚐到這樣的兩道菜品！此生無憾！”
“真的！？”
這個時候，其它的評委們，也發現這兩道菜品裏的玄機，一時間驚詫聲不絕於耳。
“對了，你們這兩道菜和在一起，還有其它的名目麼？”
“嗯…那就叫大國…大國…”林蕭皺着眉頭，想了起來。
“無疆！”劉芒接上兩字：“我們這兩道菜和在一起，就是一道‘大國無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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