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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鸥鸣不已

作者:风间尺
曲珍第二次见吴南邶是在一周后,他与之前来的那两個男孩穿着学院裡面发的白色POLO衫,看着清爽,像是沾着露水的茭白。

  那是一個清馨的午后,曲珍坐在阳台悬窗边上的单人塌垫上读着诗,进来的几人点头称她师娘,曲珍笑了笑,无暇理会他们,几人也很快投入到与她丈夫陈杜生的实验裡。

  她在读诗的时候最讨厌听到的就是实验室裡传来的脉冲声响,似乎要将那字裡行间纯粹的美感击沉。

  曲珍合上书,走到客厅,路過实验室的时候问凑头堆在一起研讨电路板的几人“晚上想吃什么?”

  陈杜生手中捏着三角尺,用尖端在图纸上敲了敲,专注到沒有听见曲珍說话。

  性格活泼开朗的那位叫刘乐,他倒是听见了,侧头看了看,拉了下陈杜生“师傅,师娘问你晚上吃什么。”

  “随便随便,看着办吧。”老陈半侧過身,有些不耐烦得摆摆手。

  曲珍是個沒主见的人,做事利索,但需要别人对她发号施令,完全一個佣兵性格。

  老陈余光见她沒动,仍是茫然看着這边,叹了口气,曲珍从這声叹气裡听出了无奈,還有对自己打断他们讨论的不满。

  老陈拍了拍吴南邶“你說吃什么?”

  “過水面吧。”

  是他的声音。

  第一次听到。

  曲珍笑着点点头,等到了菜市场的时候,买了一沓鸡蛋准备做鸡蛋酱,之后又想了想,怕委屈他们,买了一块五花三层的猪肉准备再做一份肉末酱。

  本来是买了两份面條,曲珍又這折回去再买了三两,干黄酱买了两种,她過于信誓旦旦又小心翼翼,却不知道自己這般上心是为何。

  厨房裡传来香气,几個人亦是心猿意马,刘乐第一個站起来伸脖子嗅了嗅鼻子,嚷嚷着“师娘,太香了吧!”

  曲珍对师娘這個名字很不适应,偏偏将她叫老了,她不過比他们大不了几岁。

  曲珍端着两种酱出来放在茶几上,沒有餐桌,這地方就一個矮矮的茶几,吃饭的时候需要哈腰就和。

  又端出两盆過水面,清清凉凉的,搁在茶几上。

  屋裡就四把椅子,拎過去,几人坐下,偏就沒有了曲珍的位置。

  她是等人落座才发觉,笑了笑“你们吃,我去收拾厨房。”

  只有那個男孩沒动,站在她边上,拉了椅子示意她坐下。

  老陈已经捞了面拌了酱吸溜吸溜吃了好几口,皱着眉說“咸了。”

  曲珍又看了看那個男孩“你吃吧,我现在還不饿……”

  男孩却沒說话,也沒动地方,在今后的岁月裡,曲珍明白他不发声就是說不。

  他這样,其他两個学生也不好意思,端着大海碗起身让,曲珍更加窘迫,被推搡半天有些恼羞成怒“你们吃吧,我真不饿!”

  那男孩却盘腿坐在了自己身边的地毯上,坐下时很自然得擦過曲珍的裙摆,男孩哈腰端起瓷白大海碗捞了些面,胡乱盛了两勺酱,仿佛很自然得大口吃着。

  曲珍侧头看看他“咸嗎?”

  男生摇摇头“正好。”

  由于他的体贴老陈眉开眼笑“吴南邶啊,這学期助学基金有戏嗎?”

  “嗯。”

  曲珍的全部注意力却全在他叫吴南邶這件事上。

  “能拿第一嘛?”

  吴南邶狼吞虎咽“就看是第一第二,第一八千,第二三千。”

  陈杜生欣慰得笑笑“我儿子后天来西安,九岁了,成绩太差,现在都是考双百的,他一百九十四分大排都到了二百名开外了。”

  吴南邶抬头看他,嘴裡還咬着面,眼神清澈,囫囵答道“数学重要,得补数学,开发逻辑思维。”

  “诶对喽~”老陈仿佛很欣慰他的回答“你给牛牛补补数学吧,现在小学都是脱式计算,說实话比方程式难太多,逆向思维,他自己怎么也学不明白。”

  吴南邶点点头“应该的。”

  他痛快得回答,不知怎么却侧头看了眼曲珍。

  曲珍本沒看他,但也感受到他的目光。

  自己年岁不小,明白一個男人莫名目光暗指,她微微皱眉,不愿相信這個男孩的過分早熟。

  牛牛是在半個月后由前妻李丽送上火车,来之前给陈杜生打過几次电话,电话裡能听出交流的不慎融洽,陈杜生說孩子要多开开眼见到外面世界走走,李丽却說学习压力大,要自己看着牛牛。

  却是最后李丽也有些心动,单独联系了曲珍一回,她对曲珍很放心,甚至比对亲生父亲陈杜生更放心,曲珍在电话裡說了给牛牛到這边找了個高材生补课,想了想曲珍又加了句:是個不错的学生。

  這李丽才稍微松了口。

  每周一三五三名学生跟着陈杜生做实验,吴南邶却因为每天要给牛牛补课日日都来。

  曲珍做着四人饭菜,又要顾及牛牛的饮食,他才上小学,男孩子刚开始個头還沒窜起来,倒是体态看着有些肥胖。

  偶尔注意到吴南邶吃着时蔬食之无味,曲珍把他当客人,很自责。

  這天,曲珍难得炖了一扇排骨,从中午就加了料包炖起来,满室肉香。

  牛牛做着数学题,一百道脱式计算,早就不耐烦,嚷嚷着起来“妈,我想吃橙子。”

  “诶。”曲珍在厨房听见這句应答了声,拉开冰箱拉门,裡面东西堆得太满,竟一下子由于惯力那盒鸡蛋差点掉落,她单手接了一把,重心不稳差点仰靠了過去。

  背后有胳膊轻轻揽住她的腰身,伸手缓慢将那盒鸡蛋放正。

  冰箱裡的冷气吹拂,她的手不小心被南邶拉住,曲珍猛地回头,却在看清来人时抱歉得說了声“谢谢。”

  吴南邶慢慢推关上冰箱的门,冷气弥漫在俩人之间徒增让人清醒的意味。

  吴南邶很快松了手,指尖却似有似无轻描淡写划過她的掌心。

  吴南邶的背影转過门框,衣角擦得挂在挂钩上的搽手巾轻轻摇摆。

  高压锅时不时喷着呲呲的热气,室外是老陈正在做研究实验时脉冲电波的噗噗声响,牛牛在卧室做着数学题,偶尔歪斜一下身子带动座椅下的滑轮咕噜一声响。

  大家闺秀、掌上明珠、名校才女……這些标签堆砌锻造出的,是一個宠辱不惊时刻保持分寸的曲珍。

  她的父亲說,恼羞成怒时,骂人也要站在台阶上骂;与人分辨时,教养会让你知道读书的作用;无法招架时,本性会暴露你的心态,但切记人生是场空城计,唱得婉转断肠,切不可全盘拖出。

  8岁入学,艺术班特招生,小提琴第一名免试入学。

  12岁全省作文比赛,细腻文笔夺得第一名的好成绩保送入重点中学。

  17岁高考,理综成绩差改投文科,加上小提琴艺术分,成功考取中央戏曲学院提前自主招生。

  22岁步入社会,一年后结识陈杜生,很快让他与自己坠入爱河。

  曲珍之前的人生,沒有真正意义上被人称道的失败。

  只是作为一個女人,另一個人的妻子,男与女之间,她总是不被应求着需要的。

  她自己内心裡有遗憾,遗憾的是她那些想要从事的工作未曾被老公支持,老陈都不答应,曲珍就一直相夫教子,她努力做一個好老婆、好妈妈,牛牛也懂事听话,陈杜生虽然与自己分隔两地却也是本本分分,比很多曲珍闺蜜的丈夫守在身边却不耽误拈花惹草要强很多。

  曲珍从来有沒挫败感。

  除却今天。

  坐在饭桌上吃饭,牛牛挑了块排骨,瞧着有些肥了,扁着嘴又扔回盘子裡。

  陈杜生瞪他一眼“妈妈平时都怎么教你的,夹菜的时候可着自己碟子边上的夹,筷子粘完的不许放回去,更何况今天家裡還有客人,你怎么越来越沒样儿了!”

  陈杜生厉声训斥完他,又瞧了瞧曲珍,发现她扒拉着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杜生给她夹了一筷子蔬菜,拍拍她的手背“累了吧。”

  “什么?”曲珍茫然得问。

  老陈见她心不在焉也沒再继续问,而是缓和了下神态继续道“来了這么久,都沒好好逛逛西安,周末要是有時間我带你出去走走。”

  “沒关系。”曲珍笑着摇了摇头。

  “我也要去!”牛牛一听嚷嚷起来“我要看兵马俑!”

  “好好好。”陈杜生哄着“一起去,南邶也跟着吧,你是年轻人,知道哪裡好玩,团购個票什么的我不太会,到时候麻烦你了。”

  牛牛听完很高兴,扬着脸看吴南邶“哥哥也一块儿!我們去游乐场!”

  吴南邶沒說什么,倒是低着头的曲珍皱起眉。

  晚上睡觉的时候曲珍才开口跟老陈說“我对玩什么的不感兴趣,周末你带牛牛出去玩吧,我在家做些家务。”

  “你不能老不走动啊,這次听我的。”

  陈杜生仍是在翻阅他那本厚厚的数字电路书,已经看了大半,偶尔還用钢笔在上面划几道,敷衍回答着曲珍。

  曲珍又刚要开口,老陈却合上书关了灯“就這么定了,沒有你发表意见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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