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2 天国的来信 作者:未知 “钥匙给我。” 王三爷用手指敲了敲老村长的办公桌,并沒在乎村长那一副看见阎王爷的死了爹的表情。语气一如既往的那么冲,根本就沒把這個窝囊村长放在眼裡。 老村长也蒙啊,心裡绕了一大圈,心說:你個灾星四年沒回来,一回来就问我要钥匙,我哪来的钥匙给你? 可想归想,村长到底還是不打算得罪這個瘟神,赶紧解决問題赶紧把他送走才是正道。 “你……”老村长咽了口唾沫:“什……什么钥匙?” “我家钥匙。”王三爷一屁股坐在了破沙发上,来回看着村长办公室裡的摆设,嘴裡啧啧称奇:“你這变化挺大啊,空调都装上了。” “别……别,阿……阿坚。二叔跟……跟你說,這空调吧,是……是那梅……梅老师走后给送来的,学校一台我這一台,你看……” “行行行,您别說话了,我性子急,听着难受,我家钥匙给我。” 王坚站起身子,也懒得跟這窝囊老家伙废什么话,就他那窝囊劲,别說這村子沒什么玩意好让他贪。就算是這村子富可敌国,這老小子也不敢往裡头伸手,别的不說,就是东家西头那些個老泼妇们,跟外面折腾的本事沒有,可谁要是坑了她们家一点陈芝麻烂谷子,那可撒泼打滚喝药上吊一并俱全,就這老头的身子骨,那几個老娘们三两口就能把他给吃干净咯。 這老村长见他提钥匙的事,当然是不敢怠慢,当初這王三爷走的时候,他家的大门可是敞开着,這要是哪個不开眼的小王八蛋吃饱了撑着进去拉泡屎或者给倒腾掉什么玩意,那這三爷一回来,可绝对是得大闹天宫的。所以当时老村长就暗自揣摩了圣意,自作主张的把老木头家的屋子给锁了起来,顺手還把裡头的被服褥子什么的拿塑料纸给包了包,到时候长了绿毛,少不得又是一阵波澜。 不過這一去四年倒是让老头把這事给忘得差不多了,冷不丁被這小霸王回来一问,一時間還真沒反应過来,差点把尿都给急出来。 “我說……”王坚王三爷看到老村长屁滚尿流的样子,有点诧异的挠挠头:“我就這么操蛋?至于看我跟瘟神一样?” 至于!怎么不至于!您哪是瘟神一样?您就是活瘟神呐,您是不知道,您走這四年那简直就是春风又绿江南岸啊。 “好吧,当我沒說。”王三爷倒也不矫情,从他的破包裡摸出一個看上去還挺漂亮的收音机和三摞红票子,往村长桌子上一扔,然后扭头就往外走,临到了门后时,冷不丁回头嫣然一笑:“收音机送你的,這三万块钱是给阿颖上大学的,我要是知道你那儿子把這钱给吞了,不让阿颖上学,我他妈让他下半生都坐不起来。” 老头一听,额头上的汗就出来了。阿颖是她孙女,比王坚小個六七岁,从小就三哥前三哥后的跟着王坚屁股后头撒野,除了王坚谁也管不着。王坚走那天,十二三岁的阿颖還摔盆子摔碗的非要跟她三哥一块走,后来被王坚拿竹條抽了一顿屁股才老实下来。今年夏天阿颖就高中毕业了,原想着高中念完了就送她出去找份工,赚点钱补贴家用,再看着有合适的就给她找個好人家。 可现在,這三爷抽冷子回来這么一下,還撂下這么句话,這可是打碎了村长规划了许久的美梦。毕竟阿颖长的水灵,镇上有個大宾馆已经同意阿颖到时候去当大堂经理,一個月工资可是能给开两千呢,這還不算提成,在這破地方,两千一個月那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活计。 “摆那张脸干什么啊?你一辈子沒文化,還非得把阿颖给祸害了是么?”王三爷一看村长那脸色就不乐意了,指着村长鼻子就骂起来了:“我告诉你,我可就這么一個妹妹,你掂量着办。” 放完了狠话,王三爷一抽村长手裡的钥匙,顺手给他扔下一包抽了几根的芙蓉王:“我是为她好,等会拿了东西我就走,别留我吃饭了。” 說着,王三爷也不管似乎有什么话要說的村长,推开门就朝自己屋子走了過去,一路上“三哥三哥”的叫声络绎不绝。而這村长巴巴的看着桌子上那三万块钱,第一次觉得這人民币怎么這么扎眼這么难看,简直就跟那烧给死人的冥票子似的。 王坚有钱么?沒有。 這三万块钱,是王坚大学四年给人送报纸、送牛奶、发传单、扛纯净水、收破烂、修自行车、卖羊肉串、烤地瓜、蹦爆米花、暑假寒假去帮人家具厂打散工一点一点赚来的,虽然是上了不要钱的师范类学校,可那也仅仅是免了学费,可杂费和书本费住宿费什么的,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更何况王坚也得吃饭啊。 但是他知道,三万块对城裡的老爷大官富豪明星们来說,差不多也就是一顿便饭的钱,可对自己那個贫困县来說,三万可是一家三口五年都赚不来的巨款,别說什么村长也是干部,家庭会富余一点,那都是对那些個得了好政策的村子,這地方……村长到了点,照样下田插秧,除了每個月能多出個三百块补贴之外,還真就沒個屁东西好捞了。所以他還真怕那老东西把阿颖送去打工,然后早早嫁人,那小丫头可就算是真毁了。 很快,胡思乱想着的王坚就来到了自己打记事起就一直住着的房子外头,大门紧锁着,外面的锁头已经有一层细密的锈迹了,原本鲜红的春联也早就变得斑斑驳驳。红砖绿瓦還是那片红砖绿瓦,但是時間真的是很锋利的东西,才四年而已,這屋子就已经显出破败了。 王坚站在屋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恍惚间似乎還看到老木头坐在门框边的摇椅上一边笑眯眯的吃着西瓜一边给自己讲那些山裡精怪的故事。 “老头子,我回来了。” 王坚像以前高中时礼拜天回家时一样,朝老木头经常坐的地方喊了一声,虽然再也不会有人应他了,也再不会有人给他端出一碗凉飕飕的绿豆汤了,可他却觉得心裡突然踏实了许多。 用力的咬了咬后槽牙,顶住了在眼珠子裡转了一圈的泪花儿,他紧紧皱了皱眉,然后用手上的钥匙费劲的打开了门上的锁。 “嘎吱……” 破旧的门轴发出了特刺耳的摩擦声,外头的光线照进了房间。王坚抬头看了一眼正对着大门口的遗像笑了笑,抬脚走进了屋,還顺手摸了一把全是灰尘的竹摇椅。 他沒多說话,只是径直走到了厨房,从碗橱裡摸出那把廉价的紫砂壶,并在后院的压水井裡舀水裡裡外外的洗了個干净,然后开始生炉子烧水。這些個动作非常熟练,而且一气呵成,在烧水的空档,他還略微的打扫了一下前堂,从自己包裡摸出节能灯泡给换上,還给老木头上了三根烟。 “好久沒喝家裡的茶了。”王坚坐在八仙桌前,下巴放在桌面上看着老木头:“老头子,你說想抱孙子的,孙子還沒出来,你就走了呀,你太不仗义了。” 他一個人就這么像和人聊天似的絮絮叨叨,时而埋怨时而傻笑,說了一会儿,他突然一拍脑门:“对了,我一直有句话想问你。你說說,你让我冬练三伏夏练三九,我吃了多少苦,可你又不让我用它,我练来干嘛呀?說句难听的,你窝囊了一辈子,到头来你得了什么啊?我就想不明白了,我问過你,我這王坚的坚是個什么字。你告诉我,這坚,就是埋在土裡了,也得竖起来。可我他妈有太多看不顺眼的东西了,你让我怎么忍!” 王坚說的最后几句话,几乎就是咬着牙往外挤出来的,一字一顿,铿锵有力。 “你从小就告诉我,男人躺下是一座桥,站起来是一座山。可你不让我当這座桥,不让当這座山,我窝囊!” 他說着话,头发眉毛都竖了起来,眼睛裡都快冒出火了,神情庄严肃穆:“老头子,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我,不再当孬种了,人死**朝天,大不了就下去陪你,我王坚本来就是贱命一條。” 他這贱命一條刚出口,老木头的牌位带着遗像哗啦啦的全部莫名其妙的翻倒在地,相框上的玻璃碎落一地。 王坚一愣,然后沉默了片刻,接着居然自顾自的笑了出来:“老头子,你這是怎么了呀?我一不随你意,你就跟我耍脾气?你不小了,别這么孩子气啊,顺着我一次行么?” 他无奈的蹲下身子收拾满地的碎玻璃,然后小心翼翼的擦干净照片上沾染的灰尘,接着又弯腰去捡落在地上的牌位。 可他一摸到牌位,立刻就觉得不对劲!为什么?老木头的木匠手艺,那可是鲁班一脉传下来的,這說出去可就是牛大逼了。這王坚王三爷呢,从小就喜歡跟着老木匠后头学着,虽然沒正式学過,但是打小就聪明的王三爷到了十四五岁的时候,差不多就已经把老木匠的手艺学了個七七八八,唯独就是造不出他那会自己动弹的小木马而已。 所以他一下就能断定,這牌位裡头夹着机关。這本事别人家可沒有,唯独就是老木头有。估计是老木头在临死前知道自己快不行了,特意给自己拿上好的梨花木打了一個牌位。而這牌位裡头是中空的,這如果不是摸了几十年木头的老木匠,谁也摸不出来這牌位的分量裡头有水分。 而且就算知道了,谁也不会去在意一块牌位是重了几两還是轻了几两。但除了王坚,因为他了解老木头,老头的人跟他的名一样,很板很正,不管是干什么,只要干就一定不会去糊弄,這几两的差,就足够老木头气得两天吃不下饭了。而且他不糊弄别人,更不糊弄自己,所以牌位的分量既然不对劲,那肯定裡头有机关。 老木头的机关很巧妙,缝隙之间切合木纹,装回去之后几乎不会松动也不会发出响声,沒有特殊手法,除了暴力破解根本就拆不开。而且這牌位刷了漆,从外面那更是看不出来和一整块木板有任何区别。 王坚心說‘老头子啊老头子,你多大岁数了,還跟我玩這么一套,要是我真沒看见怎么整?’ 轻易的拆开了老木头的牌位,从裡头掉出一封信和一本小册子。王坚低下头从地上把两件东西捡起来,再把牌位复原放回桌子上,借着头顶上的灯光看到信封上用正楷写着六個大字: “我儿王坚亲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