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游子归家 作者:未知 看着车窗外不断闪過的青山绿水,已经整整五年沒有回過家的吴道心中感慨连连。這些曾经陪伴了他十多年的风景记忆,在這一刻也渐渐从脑海中复苏。想起当年离家时的豪情壮志,此时已经明白现实与理想存在多大距离的他,也终于领悟到什么叫‘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的真諦。 感受着這明显有些破旧不堪的乡间小巴士,在這刚修建沒二年的水泥路上起伏漂移,吴道心中此时并沒有年轻时那种厌恶感。不是說他不喜歡家乡,而是這家乡年复一年的落后以及贫穷,让年少时向往外面繁华都市的吴道,着实有些不愿意回家。 可不论吴道承认不承认,這裡的山山水水养育了他整整十八年,他骨子裡流敞的血脉也告诉他,這個相比他工作了五年大都市反差巨大的地方反倒是他的心安之所。 云岭镇,一個位于汉江省的偏僻小鎮,這也是吴道此时将要抵达的终点地。只是相比這小巴车大多数人到了镇上就到家,他回到家還需要花上半天時間,尤此可见他老家的偏僻。如果是以前,吴道肯定觉得回家是件很丢面子的事情,毕竟在外几年除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收入,他還真的沒做出什么值得令他或家人骄傲的事情来。這也是年少离家时,口出狂言‘不混出個人样就不回家’所带来的阴影,以至于整整五年他都沒好意思回家。 這次回老家,吴道心中已经沒有往曰一想到回家丢面子的想法,此时的他如同流落在外的游子,有种迫切的心情想回归那处在都市人看来,明显有些落后的难以想象的村子裡。迫切的想看到梦裡回想過无数次的爹娘身影,還有离家时略显青涩的小妹。 当小巴车晃晃悠悠的开进云岭镇所谓的汽车站,早已经被颠的浑身都散架般的乘客门,也在车门打开的第一時間如同泄洪开闸般蜂涌而下,似乎多在這车上待上一秒都会令他们怎么着一样。相比其它乘客的着急,此时的吴道提着一個在别人看来小的可怜的密碼箱下了车。就這么一個小密碼箱,一点看不出他是在外打工回家并且准备长住的人,反倒看起来有点象是来此地旅游的游客。 提着密碼箱走出车站的吴道,看着车站附近跟记忆中有些落差的街道,心中也不由苦笑了一番。看着五年沒回来,這镇上多少還是有些变化,并不象同村伙伴们所說的那样一成不变嘛! 就在吴道感慨万千的时候,几辆小三轮围了過来,嘴上說着‘小兄弟去那裡,要不要打车,打我的车一定将你送到家门口’的拉客口号。对于這些司机中有一部分明显带有家乡口音的喊话,吴道心中感叹還是這语调听着舒服时,朝這些拉客的司机笑着摇了摇头,提着密碼箱大步朝镇口位于老家方向的道路上走去。 吴道的老家位于云岭山脉脚下三道沟村,是一处地地道道的世外桃源,只是相比都市人想象中的世外桃源。他老家除了风景能沾上点边外,其它的還真沒有世外桃源的样子。 提着這個份量小的有点可怜的密碼箱,吴道不紧不慢的从镇公路转道至三道沟村的土路,相比镇上那條好不容易修起来的水泥路,這條通往三道沟村以及路上几個村庄的道路,则显得更加破败。 只是相比吴道离家时那种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的黄泥路,此时這條乡村公路则显得更平坦了一些。尽管沒有铺设水泥柏油,但细沙碎石的铺垫也让這條乡间公路好走了许多。以前很少看到有小车经過的公路,此时偶尔也让看到几辆从眼前飞驰而過,但更多的還是农用车以及摩托三轮這种适应路况强的机动车身影。 从镇上走到村子,一般腿脚好的年轻人也要花上二三個小时,可一路看似边走边欣赏风景的吴道,却只用了不到二個小时就抵达了村口标志姓的山路上。 三道沟,顾名思义就是有三條沟,只是在吴道看来這根本不能称之为沟,反道是這三座看起来如同一個英文字母W的山坡,才是村子被取名为三道沟的真正原因。 踏进三道沟的一道岭,路況跟儿时沒什么二样,只是此时路显得更宽敞了些,道路二旁的灌木丛沒有儿时那么浓密。但吴道非常清楚,這條进村道路,除了小型农用车以及三轮摩托能够进出。就是外面那种越野姓能强的山地车,碰到眼前這种路况都不一定能够安全通過。就是眼前這三道看似不起眼却上上下下起伏无序的山岭,让三道沟祖祖辈辈都只能窝在村子裡刨食。甚至于更多的年轻人,一待有机会走出村子就不肯回来,那怕在外面赚了钱的年轻人,也更多的将他们的家建在镇上甚至于县裡。愿意重新回到村子居住的年轻一辈,据吴道了解真的可谓稀少的可怜。 俗话說‘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从三道沟村走出的年轻一辈中赚钱了的不是沒有人想過修條进村的公路。只是這看起来近在咫尺的村子,要修條进村的公路,光眼前這三道山岭就足以让你打消這個念头。村子在外面混的最好号称资产近千万的吴兴业,在计算出修一條沙石路到村子就至少需要三四百万的时候,也不得不打消了這個念头。因为這三道岭起伏落差大,直线距离虽短但上上下下来回盘旋的路面,将原本近在咫尺的村子跟外面久久的阻隔了起来。 也就是因为眼前這條路,村子裡的人想买卖些东西都是件令人头疼的事情,這也是为何年轻人宁肯在外面待上几年也不愿意回家务家的原因。因为老家的的确确太過于贫穷,加之生活在這一切以‘钱’论成败的现实社会中,三道沟村也只能长久的窝在這云岭山脉中难见天曰。 回想着關於脚下這條山路的是是非非,吴道很清楚‘要想富,先修路’這句口号对于三道沟村人而言有多么适合。只可惜此时回归的吴道,心中想過要将此路修通,但他很明白這几百万对于都市中不把钱当钱的富豪而言,只是他们一场牌局或者一场酒宴的钱,可对于他這种农家子弟出身的人而言,或许是一辈子都不可能赚到的天文数字。要想修通村子跟外界的這條路,此时对他而言也只能是個念想。 翻過三道沟,映入眼前的却是一望无垠的平坦土地,如同北方平原一样的悠然山村。這也算是上天给予三道沟村人的补偿,這是当地难得一见的平坦土地,跟外面那三道起起伏伏的山岭完全是二個极端的反差。這也是为何三道沟村人对這片土地即爱又恨的原因,爱的是村子拥有别处难得一见的好地,恨的是要想将這地裡的东西卖出去,却因为村口的三道岭给死死的阻截住。虽說不至于让你饿死,但要想发家致富只怕也是件难事。 三道沟村坐落在号称国内保存最为完好的云岭原始森林脚下,虽說村子离森林深处有段距离,但从进村的那一刻起那远处郁郁葱葱的绿色,是在都市钢铁森林中根本不可能看到的风景。那不时吸入鼻腔中的草木泥土芳香,令待在都市闻习惯了尾气油烟的吴道,也不得不停下赶路的脚步,狠狠的吸上一番后才久久的回味過来。 這或许就是家乡的味道! 這种味道或许是有钱也买不到的,吴道的心中暗暗的想到。 经過一片正在淋浴阳光的水稻田,吴道的身影终于出现了村口的桂花树前,這棵打从儿时就毅立以此的大树,此时看起来也颇具老态。只是想到這是一棵打从三道沟建村时就种下,据今有上百年歷史的古树时,呈现出老态也理所当然。 尽管這是棵上百年的老桂花树,但每当八月桂花香满园的时候,老树上散发出的桂花香,能令整個村子的人享受上整整半個月的香味薰陶。甚至于村子裡有些好酒的老人,每年也会从老树身上采摘桂花,酿造出都市人很难得一品的桂花酒。 一路走一路回忆,吴道突然觉得自己此时不象回家的游子,反倒象個寻根的老人。想想自己现在也才二十三岁,這心态何时跟個老人一般,一点点回忆就令他陷入感叹跟沉思呢?這种心态可不好啊! 苦笑過后的吴道看着前面不远处散落均匀的村落,突然意识到已到家门口了。虽然心中有股近乡都怯的担忧,但看了看四周他還是很快闪进旁边一個隐蔽的角落。当他再一次出现在村口的道路上时,手中却多出了一個体积远比刚才那個小密碼箱大上好几倍的大密碼箱。這又是怎么回事呢? 拖着一個大密碼箱,提着一個小密碼箱,此时的吴道看起来才跟年关时在外务工回村的年轻人沒什么二样。沒過多久当他踏入村子那片用来晾晒稻谷的艹场时,一個脚步略显匆忙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前。 ‘三叔’ 看到出现在眼前的這個中年人,吴道很自然而然的喊出了這個称呼。這個扛着锄头埋头沉思的中年人,被吴道這突如其来的喊声喊停了脚步,看着吴道愣了半天才道:“你是小道士?” 小道士! 想起這個令吴道痛恨了整個学生时期的外号,吴道的嘴角不由的抽了抽苦笑道:“三叔,你能不能换個称呼,我都二十好几的人了。再叫這個外号,您觉得合适嗎?” 三叔见眼前的人果然是吴道,沒有理会吴道心中的苦无奈,相反哈哈大笑的道:“看来還真是东哥家的小道士,你小子有些年沒回村子吧?怎么這個時間回来了?你小子回来怎么也不說一声,就一個人提着這么二大包东西回来,你不累嗎?” 一边說一边埋怨外加拍了吴道二下的三叔,将扛在肩上的锄头提在手上,沒等吴道拒绝就将那個大密碼箱抢了過去。提起就往吴道的家中走去,以至于跟在后面的吴道也只能哭笑不得的跟了上去,踏进那间已经整整五年沒有踏入的院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