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文明湮灭的悲命
那個深埋地下的罗塔文明遗迹，那段一亿年前的宏伟史诗……這一切，超出了在场每一個人的想象极限。从地下出来之后，经過了短暂的休整以及对罗塔文明记忆体的初步调查，去過那裡的人再度聚在了会议桌前。
只是，看到了那一切的依依坚决的拒绝了洛云帆会议的邀請，一個人躲到了自己的房间裡。
会议桌前，萧遥低着头叹了口气。他原本以为，三大家族的恩怨、過客埋藏的秘密乃至于黄泉的真相，這些谜团就已经构成了這個世界的真相，弄清楚了這一切，那么這個世界就会在自己眼前清晰起来。但是久安市地下深埋的這個遗迹，却带着窒息一般的感觉把自己拖入了更深的泥潭。
在一亿年的時間跨度上，所有文明内部的纠纷看起来都多么微不足道，哪怕是文明的兴衰，也只能在无尽的歷史长河裡激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如果說那個文明說的都是真的，那么……在這颗星球的地下，曾经埋藏了多少尸骸，浸透了多少鲜血！更可怕的，這個世界原本那些交织缠绕在一起的真相裡，這條线索连接的重复文明之谜团是否也是其中错综复杂的一环？
“罗塔文明的一切，都已经可以证实了。”洛云帆第一個打破了沉默，“我們获取了他们留下的资料，裡面有他们的歷史、他们的文化還有他们的技术，那個文明把能保留下来的一切都留给了人类。有趣的是，他们的确在毁灭前夕发现過别的文明存在的痕迹。”
“真是……够无私的。”洛梦云轻声說。
“這也不算是无私了，所谓文明，真正追求的就是能够在這個世界上留下自己的的痕迹。如果有一天人类也要毁灭了，不知道人类能不能造出這样相似的遗迹。”叶若雪摇了摇头，手指下意识的玩弄自己的一缕头发。
“是啊，如果……”洛云帆环视着众人，轻声重复叶若雪的话，“這就是我們最需要讨论的問題了，文明的毁灭是否，是否，是否……”洛云帆按了按自己的额头，调整了一下呼吸，强迫自己說出了那句话，“具有周期性？”
沉默，沉默到空气凝固而且粘稠，连呼吸都显得十分困难。
“掌握了镌刻锁链那個链條上法阵的文明，走科技路线的罗塔文明，還有许多我們還不知晓的文明，他们都曾经在我們脚下的星球上诞生、发展、毁灭！這一切，這些文明兴衰的轮回，到底，到底到底……”洛云帆抓住自己的头发，几乎疯狂的呻吟。
“到底人类……我們会不会也跟他们一样，灭……”突然跳起来的丽丽激动的說，但是一句话還沒有說完就被养父捂住了嘴。
“有一件事情，我很在意。”萧遥忽然开了口，“如果我沒有记错的话，灯影家族……過客们有一個信仰，這個信仰用一句话說出来就是：星辰都将陨落，人类必将永存。”
“也就是說……”洛梦云瞪大了眼睛，在场的人沒有一個蠢的，仅仅只是把這句话在脑子裡打了几個转，他们就读出了這句话背后的真相。
“啥？那群疯子的话裡能有什么道理？”狂战士傻愣愣的說。
额……好吧，這裡還有一個肌肉长到脑子裡的。
丽丽敲了敲养父的头，算是回敬她之前捂住自己的嘴：“老爹啊，你知道嗎？只有畏惧着死亡威胁的东西，才会大言不惭的宣誓要永生。”
狂战士眼神呆滞了几秒钟，然后這個大汉恍然大悟：“难道說……他们知道人类文明可能会毁灭的事情？”
终于還是說出口了啊，人类、文明、毁灭，总算還是有第一個人把這几個词不掺杂任何修饰的组合到了一切。简单的搭配，却显得那么冰冷残酷。
洛云帆沉重的点了点头：“不错，人类文明有可能像是罗塔文明一样，转瞬之间，轻易的、毫无征兆的终结在這颗宇宙层面看微不足道的小石头球上。真是讽刺，居然是我們的敌人第一個意识到了這件事情。”
“更讽刺的是，我們在与他们不共戴天的时候，他们甚至已经在准备着应对末日、准备着在末日中拯救人类！相比之下，一心与灯影家族争夺世界权柄的三大家族……看着就像是廉价而自私的反派！”萧遥咬牙切实的一拳打在桌子上。
少年的声音几乎失控：“真是让人不爽，這算什么？他们才是要拯救世界的大好人？我們自以为的正义，有什么意义？谁才是正义的？谁才是心怀天下的？我們与他们之间的战斗，有什么意义？百年超凡战争裡，那么多自以为死得其所的人，又算是什么！”
“萧遥……”洛梦云轻声說，向着萧遥伸出手，却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自己能做什么。
“安静！”叶若雪干脆的把黑发一甩，将萧遥从座椅上掀了出去，她居高临下的看着眼神已经有几分失控的萧遥，“萧遥，你失控了。”
“我……沒什么，”萧遥握紧了拳头，锤了锤自己的额头，“你们继续讨论吧，我自己静一静。”言毕，他不顾洛梦云向着自己伸出的手，转头撞开门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洛梦云缓缓的放下了手，纤细的手指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的刺入掌心也沒有放开。
……
萧遥坐在高处，双脚悬空，大风吹动他单薄的衣服，让满脸迷茫的少年显得摇摇欲坠。
当自己早已确立了的目标和世界观被摧毁时，是一個人最懦弱的时候。
一直把对抗灯影家族作为自己的使命、一心想着从灯影家族手中保护依依的萧遥，早已在内心深处把灯影家族当成了对這個世界有着极大威胁的反派，甚至還暗自给了灯影家族一個想要支配世界的恶人定位。
哪怕依依曾经给他看過灯影家族的一部分過去，他還是以为那都是過客们的自以为是，甚至当时半开玩笑的說過——“看来我似乎不得不跟一群自诩为‘救世主’的疯子作对了。”
而现在，人类文明湮灭的可能性已经被证实，敌人从威胁世界的反派变成了真真正正在进行着救世努力的救世主，自己又该如何取舍？
把依依与人类文明放在自己心中的天平上，自己到底应该……
一個娇小柔软的身躯突然的扑到了他的背上，那個被他称为妹妹的女孩用纤细的手臂环绕着他的脖子，女孩的声音带着从未有過的柔软与颤抖——
“哥哥……我怕……”
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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