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四章 阴招 作者:李飘红楼 苏妙一溜小跑往前走,生怕一個不注意就被人家给灭掉了。走私盐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被抓住了全家都要砍头的,但因为盐這個东西每家都要用,且因为盐历来是由盐业衙门管辖,垄断行业出产,质量差价钱贵,远远不如一些私盐来的物美价廉,說实话就连苏妙也愿意买私盐,私盐在民间有着极大的市场。再加上不用缴纳高额赋税,圈几個盐湖开采,成本和盈利相比几乎成了无本买卖,因此虽然走私盐是重罪,愿意铤而走险的依旧前赴后继,不死不休。 长生为何会在发现她意外撞破东平侯府贩卖私盐时什么都沒做,苏妙有些想不通,照他的說法瑞王府与此事脱不了干系,但如果真跟瑞王府有关系,长生也不会說“差不多”這种模棱两可的答案,可如果沒有关系,长生犯不着那么去回答。 苏妙百思不得其解。 按照长生的說法往前走的确走到了人多的地方,拉住一個丫鬟问清了戏楼的位置苏妙才稍稍放心,上了一條雕梁画栋的游廊,才转過一個弯,迎面撞過来一個人吓了她一大跳,那人在转弯时左脚绊右脚以一個倒栽葱的姿势往前撞過来,苏妙下意识伸手扶住她。那人险险地站住脚跟,抚了抚头上的发钗,抬起脸时惊诧地唤了声: “妙妙!” “你怎么出来了?”苏妙一愣,狐疑地问林嫣。 “啊,楼上太热了,我出来透透气。”林嫣在自己滚热的脸颊上摸了摸,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避开苏妙的注视,偏過头去。 苏妙向她身后看了看,疑惑地问: “你怎么不带丫鬟,秋分呢?” “她不耐烦一直站着,我想着反正也用不着她,索性让她出去玩了。”林嫣笑得讪然。轻声回答。 苏妙想說点什么,比如說待人和气是很好,但身为主母无法给下人立威反而会惹出许多麻烦;再比如像這样的场合不仅不适合将丫鬟单独放出去,另外身为女眷像這样在不熟悉的地方到处闲逛不妥也危险。可是這些话在望见林嫣满是不自在的脸色时全都咽了下去: “喝酒了吧,女人疯玩起来也挺凶的,散散吧,我刚从那边過来,那边清静。花开的也好,過去赏赏?” 妙妙对花朵是沒有兴趣的,林嫣明白,因而心中一暖,含笑点了点头,两人向东北角一片梨树林走去。 此时已经過了梨花的花期,只是那绿草如茵的小路上依旧残留着先时零落的花瓣,厚厚地铺了一层,恍若天然的地毯,如梦似幻。别致迷人。头顶,明媚的阳光穿過翠绿的树冠照射下来,形成斑斑点点的光圈,脚下,花白似雪更衬出青草的油绿色,和风细细地吹来,吹得人心裡有一种說不出的舒坦。 两人静静地走在小路上,久久都沒有說话,直到林嫣忽然顿住脚步。她垂下头,胸臆间长久以来堆积起的憋闷和犹疑满溢出来。她低着头,低声說: “妙妙,你說,我是不是很蠢?” 苏妙一愣。亦停下脚步,看着她想了一会儿,咧嘴嘿嘿一笑: “你突然问的這么直接,我都不好回答了。” 一语让林嫣的心情变得越加沮丧,她的头垂得更低,咬着嘴唇默了良久。自嘲地轻轻一笑: “我也這样觉得。” 苏妙望着她,過了一会儿,伸出手托起她的下巴,将她低下去的脸抬了起来: “你這种态度可不对哦,就算全世界的人都认为你很蠢,你自己却不能這样认为,如果连你都认为自己的行为很蠢的话,那才是真的蠢。” 林嫣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說: “其实坦率地承认也沒那么困难。” “這個对你来說都不是困难的,那么什么对你来說是困难的?”苏妙浅浅地勾着唇角,笑问。 林嫣一怔,因为她的话下意识陷入了思考,思忖了良久,笑得苦涩: “我想有很多,比如去当完全不适合自己的世子妃,比如像参加今天這样外表光鲜内裡空虚的宴会。像你只是第一次来,却比我做的好太多了。” 苏妙看了她一眼,笑道: “沒有人生下来就适合做什么,所谓的天赋如果沒有后天挥汗如雨的努力也是白费,比起是否适合,是否真正地去努力過才是最重要的。外表光鲜内裡空虚?如果你无法从你排斥的事物中挖掘出乐趣,变得越来越讨厌這件事物的你到最后就会从生理上完全地憎恶它。可是事实上,人生在世不可能一直都做自己喜歡的事,或者說人活着八成都是在做自己讨厌甚至是反胃的事情,无法习惯不能适应一味地選擇逃避,最后的结果绝对不是变自由变快乐,会被困在死局裡。我虽然天生对烹饪非常感兴趣,但在练习枯燥乏味的刀工时也曾吐過许多次。” 林嫣呆呆的望着她,眼神裡含着几分惊诧。 苏妙静静地看着她,平和的态度似一颗定心丸在安定林嫣的心,林嫣望了她一会儿,缓缓地垂下头,轻喃道: “你是說我做不好這個世子妃是因为我在逃避嗎?” “我可沒這么說,這個是你自己說的。”苏妙把头偏到一边去,看着头顶的太阳,就差假装吹口哨摘清自己了。 “我沒有逃避!”林嫣的情绪忽然变得有些激动,她否定自己无所谓,可是被他人直白地否定她最认真的部分她却接受不了,她颦着眉說,“我也努力過的,刚成亲那会儿我为了讨好婆母每日寅时起身亲自做早膳,他的所有衣裳都是我亲手做的,婆母在府裡举办的所有宴会我都尽自己最大的能力精心筹备,该做的能做的我都做了!” 苏妙望着她在追忆往事时略显愤慨的表情,過了一会儿,忽然笑說: “你知道嗎,我以前最爱吃排骨面,小味味曾经连续一個月每天早上都给我煮排骨面,直到第三十天,我虽然不好意思却還是跟他說了,大清早的我只想喝碗清粥。” 林嫣呆住了,她傻愣愣地望着苏妙。 “两個人在一起其实就是一种互相填补,补的是对方需要的,不需要的东西,即使补得再多,也是浪费。” 林嫣的头低低地压下来,像一根快要折断的高粱,良久,她怀着不甘与幽怨,喃喃地說: “我不应该做早膳做衣裳嗎?” “這些生活上的调剂偶尔做一做当然好,不過,我觉得应该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你去做。” 林嫣不說话了,她低着头默了良久,突然咬着嘴唇轻轻地說: “他,不肯在和离书上签字。” “如果你真想和离,就算他不签字也沒用,囚得住人囚不住心,更何况天下之大,真想离开有的是办法。”苏妙淡淡地說。 “我……”林嫣咬着嘴唇說了一声,后面的话却不知道该說什么了,呆了一呆,她又一次沉默下来。 “其实舍不得的人是你吧,你的那封和离书只是因为气愤和委屈,你离家出走也是因为觉得受不了瑞王府中的不公所以選擇了逃避,如果你真的想和离,当时就应该留在梁都等他回府,然后把和离书摔在他脸上。” “……我,当时沒想那么多,再說你說的那种事我也做不到。” “你到底想装乖到什么时候?”苏妙凝着她的脸,凉凉地问。 林嫣一愣,抬起头,惊诧地望着她。 “从沒出過远门的大小姐能够从梁都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丰州,我可不相信你像你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乖巧,真正的你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真正的、我、嗎?”林嫣自嘲一笑,手指无意识地勾起一缕碎发夹到耳后,“我也不知道呢,从以前开始我就是這個样子,我就是乖巧的。”她仿佛想起了许多沉重的往事,轻轻地又沉甸甸地叹了一声。 就在這时,一個熟悉的嗓音自头顶处悄悄地响起: “五妹,姨娘的這個药真的管用嗎?”是丁荟的声音。 苏妙下意识屏住呼吸,循着声音向被花木半遮半掩的穿山游廊上望去,顿了顿,忽然拉着林嫣的手避入山石下面的凹陷处。林嫣对偷听丁荟丁兰說话這件事本能地有些排斥,却在丁兰說下一句时竖起了耳朵: “自然准,姨娘是谁啊,姨娘的药哪裡還有不准的!” 丁荟沉默了一会儿,似有些担心:“我還是觉得不成,這太冒险了,如果弄巧成拙,反而不妙。” “四姐姐,你就是因为胆子小怕這怕那的,当初那煮熟的鸭子才拍起翅膀飞走了。十多年了,你真的甘心嗎,你今年都二十六了,若不是瑞王妃掺和,若不是那個林嫣截胡,你现在已经世子妃好多年了。你为世子爷守了這么多年不能白守,姨娘也是心疼你,你說你白熬了這么多年,眼瞅着父亲就要把你嫁给那個什么镇远侯做填房了,你甘心嗎?难得的好机会,你放心,人我都给你安排完了,一会儿把酒壶给世子爷一上,這药掺在酒裡一杯即醉,到时候把人扶到梧桐苑去,怎么着還不是你說的算。”丁兰說的眉飞色舞,口沫横飞,這“业务”娴熟度完全不亚于花楼的**。 苏妙当时就震惊了,一双眉抽得厉害,她本以为自己就够生猛了,原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啊!(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