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变故
端着凉茶摊的贩子们走转人群之中,兜售水果的商人们也是一箩筐一箩筐的朝着人群聚集处搬运。他们一边看着半山的比试,一边在此盛况中为极好的生意透出无比欣喜的表情。
谶纬院的官员们此时就肃然的站在不远处。普天院比上有這些杂摊小贩们进入兜售食物水果凉茶。毕竟不太体面,但這些商贩能够把货带进来,一般也是在院中或者管理的谶纬衙门府裡有些关系。這些都是历来院比中不可避免的一些事情。不過看到围观人群渴了便以钱铢换取茶水,剥着上好的水果垫肚以观看激烈的比试,這些本应该维持秩序的官员们,也就对此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第一停的比试就要淘汰一半的人,在在场的许多修行圣地的人看来,兴许也不算残酷。他们只是对那些能够最早踏上山道的人,有所在意。杜圣草堂的人目光紧追着宋阀的那位宋七公子宋净。对他们而言,宋阀的人此时此刻,已经是他们潜意识的中的竞争敌对者,所以极为关注宋阀的成员,在這场比试中的表现。谁都知道杜圣草堂位于涧跳峡,是自成体系的大陆宗门。這点和昆仑圣门一样。不像西陀圣殿和东正教门,是伫立在两個帝国之上的宗派。
据說杜圣草堂最初的创建者是一位江湖相师,也根本不算什么读书人,只是偶尔获得了修行法门,占据了涧跳峡這個灵脉地气之地,于是创建了修行门派。如今的杜圣草堂,辖间有三万裡方圆,拥有五城十四镇。修行门人弟子,亦是保护宗门所辖之地的私兵。歷史中曾经有過数次盛唐帝国的招揽,最后都是以帝国方面付出了无数血腥而告终。至此杜圣草堂仍然是独立的修行宗门,位列东陆四大圣门之一。
东正教门在這個秋天,曾经数次遣人前往杜圣草堂,和草堂的新一代领袖级人物杜知微详谈。這些都是帝国知晓的情报。但却并不清楚东正教门和杜圣草堂之间详谈了些什么。
在這之后,帝国宋阀大公子宋徽游历至杜圣草堂,然后和杜知微发生了一场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的切磋。切磋之后杜知微下令再闭关一年。宋徽回到盛唐。于是一切事情像是从未发生過。
但是杜圣草堂的来客们都明白。這一切都发生了。杜知微继续闭关,很明显他们寄予厚望的這個草堂年青一代最强者,仍然不是宋大公子的对手。這也是一個震慑,来自盛唐帝国的震慑,暗喻是尽管历代帝国想要将杜圣草堂揽入帝国疆域,一直未曾成功。甚至如果强行施行,帝国也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不過那也只是付出相应的代价。杜圣草堂若是连结帝国外敌暗藏对帝国不轨的祸心,那么帝国就算付出這样的代价,也要让杜圣草堂這個位列四大宗门的存在,从此消失在人世间。
正是因为感应到了這种强压,所以杜圣草堂的来人们,眉宇间都有一种戒备和警惕。杜圣草堂此行领路人的杜云松,眼睛裡才对宋阀,有一种深深的敌意。
此时此刻。来自各個不同势力,来自不同所属,甚至盛唐不同州郡的人们,就像是杜圣草堂一样,只关注着自己想要关注的修行者的动向。丝毫沒有发现,在平台之上的那间小屋。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修行者,破顶而出,成为那一百多個幸运儿之一。…,
然而对见到這一切的光禄寺众人,俨然已经目瞪口呆。
他们之前也有所考虑過。甚至有的人在院比前夜還夜不能寐。反复考虑着参加普天院比的人,都是這帝国精选出来的新一代修行者。每一個人不是在阑苍院。就是在一些分支宗派,总之在每一個拥有丰富资源,丰富教习,严格受训和培养的修行之地精挑细选出来的修行者。這样一個修行者,就是数百人的士兵,只怕都无法对付其一個人。阿娇和刘福两人,能够有和他们对抗的可能?当然沒有這样的可能。
所以看到两人先后破顶而出的时候。光禄寺众人觉得自己不亚于见到两位神仙平地飞升。
那最初从比试一开始就躲在人群后面的雷涛,张超,王鹏,一直带着被折磨怕了,略有些神经衰弱的神色死死关注着两人。见到此幕,雷涛三人顿时想到当日他们围着两人戳戳点点的那种傲慢。三人觉得眼前的天突然就黑了。
“我就知道他们恶鬼上身了”雷涛颤颤巍巍,面色瓦灰着道。
在這個小房间裡发生的事情,不仅仅让光禄寺众人一片乍现的轰动。更让另一群人,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看到“刘福”破檐顶而出,落在地上,回头带着一种庆幸或者惋惜的目光看着那间房屋,似乎還因为对手被自己淘汰略有些遗憾,然后转身走向山道。這样的背影落在列王山侧山山腰的一处凉亭,齐阀一众老者的眼睛裡,令他们肃然的面容,更加的肃重起来。他们的身旁還站着不少阀内的人。无一例外神色微懔的看着第一停的比试处。谁都沒有說话。气氛凝如陈墨。
“告诉我,那個房间裡的,是齐皓?”一名长老开口。
旁边有人沉凝点头,“是他。沒有想到,第一停他就被淘汰了此人叫刘福,光禄寺推举的修者。查過了他的简历,看不出深浅。沒有深刻的過从。对此更让我們意外的是,這次大晔光禄寺推举的两個修行者,都通過了第一停。”
“大晔又是大晔的人”那名齐阀长者喃喃自语,然后道,“不妨事。一個小小大晔,還掀不起什么风雨。就是敢掀,也未必不能展开手将其弹压。我們齐阀此时在那裡的,還有齐杰。作为阀内未来注定担当大任的年轻人,他有能力了结這個事情。”
杨泽踏足在石阶之上。亦成为了有资格登上第二停的成员之一,但却因为他和轩辕鳕天两人样貌太過普通并不出奇,所以一定程度上倒是被人关注。成为修行者,哪怕是样貌再普通,但本身就具备一定气势,過了存意境界,那便炼养了神识,一個人从眼睛裡透出的目光。都和普通人不一样。所以他们此时此刻,实在也太普通了一些。于是理所当然会被人认定为這是某种运气使然。
“怎么這么慢?”“阿娇”皱了皱眉头,脸上的雀斑随着面部表情跳了跳,流露出一种等你好一会了的神情。
“只是這個对手,习惯打之前多說些话,跟他唠嗑了几句。耽误了些時間”
阿娇“媚眼”朝他扫了一眼,嗓音有些被面具改变了的沙涩,但却不掩她本身清柔道,“跟你說一個小秘密。刚才我动手的时候,动用了些昆仑的秘境意。”
“什么意思”
“我只是想告诉你,正是因为如此,所以纪灵儿注意到了我而且我能感觉到她正在观察我”…,
“你這话想含沙射影些什么。”杨泽突然有些不妙的预感,“那個修者并沒有强到足以逼出你的秘境意。你故意的?”
“阿娇”回過头朝着山脚看席处清浅一笑,脸上雀斑跳跃得更加鲜明。道,“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我也同样有很多疑问。所以如果不在她面前问清楚。我怎么能够安心,而你又怎么死心?”
杨泽目光有些僵硬的回头顺着她目光朝那裡瞥了一眼,那处纱曼清扬,他微微的怔了怔,随即就像是沒看到一样,视线一掠而過,重新落回轩辕鳕天的身上。“姑奶奶。你是想把事情闹到怎样的地步所以她知道了?”
“不知道。”她摇了摇头,杨泽心稍定下又被下一句话陡然提了起来。“不知道她到底知不知道我就是我。不過纪灵儿冰雪聪明,說不定她已经开始准备求证了。”
你這是在闹哪样啊!自己现在根本不能暴露身份。早知道如此,杨泽觉得轩辕鳕天当初无论怎么威逼利诱,他今趟也不能将她带上。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我参加到這次事件裡,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這和你有什么关系。這只是我們之间的事情”她很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仿佛再看一個完全不想关的外人,“地海回来之后,我就和她隔断了联系,知道她和宇文靖的事情后,我给她去過许多封信,但却沒有一件回信。我心裡還憋着火的。所以她最好来找我,因为我有很多事,需要她给出一個交代。”
嗅到這裡面的火药味。杨泽不免微愣,而在這個间隙间,轩辕鳕天已经和他一错而過,越過他数個身位,走在了前面。
伴随着她的攀高,杨泽立即发现前方齐阀齐杰的速度慢了下来,而后和他并行。齐杰正以一种古怪的表情看着他,面容带着些特有的高傲,道,“你刚才下手不重,我代齐阀谢過。但既然齐皓之前跟你說了一些话,我想知道,为什么你不答应?”
杨泽下细的想了想,明白在房间裡的那個齐阀修者定然是已经被抬了下去,然后他清醒后口中得出的信息,以不知何种通讯方式,在前方参与比试的齐杰也是知道了。齐阀這样的门阀,内部积累雄厚,手段和情报網多一些也无可厚非,說不得他此时现在,就已经被齐阀所盯上了,不,是一定被盯上了。
不待杨泽回答,齐杰继续道,“所以你不能被收买,是一個不妥协的人。你有自己的野心。但我要提醒你,在這种情况下,你的這点野心,顶多有时候只是一种小聪明罢了。這种场合,终究不是你這等人可以涉足的。你叫刘福?”齐杰点点头,“我记住你了,希望你能有幸走到最后。那样”
齐杰正神情睥睨的說着,突然愣住。因为他目光往上巡视处,宋阀七公子宋净,已经被一個矮個修行者拦在了台阶之上。
因为很突兀,所有很多人都在望着這一幕。
拦住宋净的是個有些弓腰驼背的矮小瘦削男子。他的名字叫叶祈,是来自阑苍院寒潭观的修行者。属于阑苍修行院的南分院,和主宗挂钩,但毕竟不如阑苍院主宗蓬勃。這個叫叶祈的矮子,這個时候,就這么挡在了宋净的前方。
宋净站在台阶上,他沒有继续向前,若是在往常,有人敢挡在他必经的普天院比道路上,阻拦自己,再好的修养,他只怕也会愠怒。但宋净并沒有发怒,他的神情很凝重。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的实力亦算非同寻常,但此时在這個比他矮了两個头的瘦削男子身上,他感觉到了一种毛骨悚然。…,
一些人停了下来,一些人回头望着山前的這一幕。
有人敢這样堂而皇之的拦截宋阀的人。所以无数人的神色,都在這一刻紧绷起来。
“他们很重视你,說明你很有实力。有实力的人,就是我的阻碍。”叶祈那略微有些嘶哑的声音,缭缭传来。
宋净的脸很白皙,但這白皙之间,又带着一些坚毅,即便他此时感觉自己身上很多处,都在泌出汗水,但他的声音依然镇定,“刚刚我們经過了第一停,经過了第一停,所有人都要准备迎接第二停,任何在途中的争斗,都是不允许的。你若想挑衅,第二停我会和你玩玩。但现在,請你让开。”
瘦削的叶祈摇了摇头,“你還不明白。刚才的那位院士說的是谁先到他的位置,谁就开始第二停的比试。也就是說,第一停,并沒有结束,我們从房间裡走出,只是一個开始。所以现在,你到不了第二停的位置。”
“给我让开!”宋净迈前一步,出手。周围天地骤然一紧!仿佛都集中在他這一拳上了。
嘭!
這不是宋净一拳砸在那個拦路瘦小修行者身上的声音。這是宋净突然腾空而起的声音。
宋阀此趟普天院比上极为着重的夺魁热门人选宋净,此时此刻,在半空仿佛被某种大力击飞了起来,他的身子在无意识旋转着,俨然已是双目涣散。
轰然声中,哪怕是山下的望台上,亦有无数人齐齐的站起了身子。這是在所有人眼裡,极为苍白的一副画面。
普天院比,就以宋阀宋净這样被轰飞的淘汰,拉开了转折和变故的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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