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不服 作者:未知 宋楚宜冷着一张脸跪在老太太院中的天井裡,旁边种的翠竹随着风一摇一摆,已经伸出了院外的枝叶青翠欲滴。 那样充满生机。 一点儿也不像上一世她在英国公府裡的院子,残花败柳、空余断壁残垣。 大夫人从老太太屋裡出来,正好瞧见宋楚宜望着一個方向发呆,略显空洞的眸子罕见的露出类似期盼的表情-----那是二老爷牵着宋楚宁的背影。 宋楚宜眼裡的期盼只一瞬间就隐去了,仍旧是空洞的眼神,跪在地上的身子挺的直直的,半刻不肯放松。 那一刻大夫人忽然觉得有些心酸,她鬼使神差的蹲在宋楚宜跟前,轻轻的摸了摸她的头:“你怎么這么倔呀?其实不過是小事,认個错就過去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肯认呢?” 黄妈妈迈着小碎步過来,先冲大夫人行了礼,才弯下腰来扶宋楚宜:“六小姐,老太太請您进去呢。” 大夫人也就不好再同宋楚宜多說,拉住她的手拍了拍:“去吧,别惹老太太生气。” “从前我倒不知你這样牙尖嘴利。”宋老太太瞧着抿唇不语的宋楚宜,蹙眉說道:“前几日才說你懂事了许多,怎的今日又這样任性?” 宋楚宜垂着头沒說话,腰间垂着的一方玉璧在灯光映照下熠熠生辉。 老太太等了一回沒等到她說话,便哼了一声,道:“過来我瞧瞧!” 宋楚宜就上前几步立在老太太身前。 虽然鬓发有些散乱,脸上到底沒像宋玠那样受伤,宋老太太心裡松了一口气,又板着脸问她:“你可知错了?” 宋楚宜仍旧沒有說话,眼裡却啪嗒一声掉下一滴豆大的眼泪。 宋老太太吓了一跳,却再也沒法儿板着脸了,拉了她数落:“哭,你還晓得要哭,现在知道后怕了?当时冲上去咬人的那股子狠劲儿去哪儿了?上回你四姐的事情過后,我還当你开了窍了,谁知道仍旧莽莽撞撞的。” 那些下人对五夫人终究是怕的,不敢下死手拦,五夫人又撒泼惯了,横冲直撞的到了宋楚宜面前。 不過這回她可真沒占到便宜,因为宋楚宜张嘴就朝她的手腕狠狠咬了下去。 咬的极狠,把五夫人的手咬的血肉模糊的,若是不是宋楚宥哭着過来拉,五夫人的手估计都要被咬断了。 宋老太太不知道孙女儿這股子恨意是从哪裡来的,按理来說五夫人是惹人嫌,却与她沒什么关系。 “祖母......”宋楚宜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声音低低的,目光迷茫:“我做了一個梦......” 玉书已经眼疾手快的带着小丫头们退了出去,只余一個黄妈妈侍立在一旁。 “梦裡我惹人讨厌、脾气不好、又做出许多惹人白眼的事,還以死相逼叫父亲把我嫁给了沈七......” 宋老太太看着跪着的宋楚宜,面色复杂。 上回宋家姐妹去李氏的外家做客,宋楚宜就是因为要跟着沈七公子而跟镇南王府的云岫县主起了争执,最后還叫人云岫县主哭着回家了。 如今宋楚宜說出来的话听起来像天方夜谭,可是宋老太太心裡知道,是有可能发生的。 “我嫁過去了,您跟父亲再也不愿意理我。沈七不喜歡我,却又装作喜歡我......后来我生的孩子也死了.......” 宋楚宜跌跌撞撞的抱上老太太的腿,终于肆无忌惮的哭起来:“祖母,我很害怕......我不明白,我沒做過坏事,为何他们要這样对我......” 其实宋楚宜并不是不明白,她早已明白为什么。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身为崔氏女留下的后裔,占着嫡女的位分,是她的原罪。 宋老太太半响沒有反应過来,却被孙女儿凄厉的哭声哭得心慌,积年的老人很多年来未有這种感觉了。 “在你梦裡,是不是你大哥也出了什么事?” 好半天,宋老太太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宋楚宜抽泣声渐渐停了,她抬起头看着宋老太太,酝着水汽的眼裡藏着几分恐惧:“是....祖母您怎么知道?” 宋老太太笑了笑,她活了這么多年了,是真是假還看的出来。且先不說七岁的小女孩沒這個能耐编出這种谎话,刚才宋楚宜眼裡的恐惧绝望也骗不了人。 而宋珏之所以被宋府這样宝贝,自然不可能只因为他有出息,還因为,他是個再合格不過的继承人,心地善良仁厚,又有极深的责任感。 若是在宋楚宜的梦裡宋珏沒出事,宋楚宜是不会沦落到那個样子的。何况-----现在想来,宋楚宜前日劝她叫宋珏去青州的事的确太過诡异了。 “你把你梦裡发生的事,细细的告诉我。”宋老太太将她扶起来,又亲自接了黄妈妈手裡的帕子替她擦脸。 才刚宋楚宜断断续续的說的不是很明白,這回却捡了能說的全给老太太說了個遍。 最后她盯着老太太的眼睛,恳切而恐慌:“祖母,我沒有說谎......我梦醒了以为一切都是梦,可是转眼,三婶婶就說了跟梦裡一模一样的话,在梦裡她也是這样质问我......我真是怕极了......” 宋老太太脸色沉沉,揽着宋楚宜的手紧了几分。似是觉得有些不可置信,却又觉得這些事隐约有例可循。 “你刚才說,在梦裡,不久之后你姑母就......就....去世了?” 宋老太太尽力压抑着情绪,却仍旧掩不住声音裡的颤抖。 宋楚宜点点头,脸色黯然:“上一世去青州的人是林总管.....他回来后就报說姑姑的身体不大好,過了三個多月,青州那边就有人来报丧了.....” 宋老太太重重的呼出一口气:“所以,你才向我提议,叫你大哥哥去青州?叫他避過這一劫嗎?” 宋楚宜的手都忍不住在抖,她依着宋老太太摇头:“祖母,我不知道行不行,我也不敢把梦裡的事情拿出来說....我知道大伯母不会信,大家都不会信我.....祖母,您相信我,我沒有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