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石破 作者:未知 苏老太太知道,将一個這样的女孩儿交给宋老太太照顾,不能完全凭情分。毕竟陈锦心情况特殊,放到谁家都是一個祸患。 所以宋老太太既然肯看在這几分情分的面上收留照顾陈锦心,她就会给予对等甚至加倍的回报,来巩固這份情分。 宋老太太沉沉的叹息一声,亲自给陈锦心掖了掖被子,扶着玉书的手往外走。 原本嫩绿的才抽芽的柳树已经完全舒展开来,长长的枝條垂下来,风一過就飘荡起来,映衬着东厢房院门口摆放着的几盆三角梅格外鲜艳明媚。 可是屋裡的那個女孩儿,世界裡可能再也不会有春天了,她還未绽放,就已经从鲜艳明媚变得枯萎颓败。 這是谁的错?宋老太太想着苏家的大少爷跟大太太,心中浮起不屑之外更多了几分警惕。 她忽而回头去看玉书:“我记得昨日小宜身边的那個丫头找過你?還送你一只绞丝三环白玉镯?” 按照老太太的性子,本该再過几天,细细观察了之后再发作。今日估计是因为瞧见了陈家姑娘,受了刺激。 玉书明了的垂着头,一如既往的恭敬而柔顺:“正是呢,倒是把我吓了一跳。我问她說,是不是六小姐差她来的,她說是,东西也是六小姐给的。” 偷盗瞒昧主子财物犹可恕,诬陷主子指鹿为马却殊为可恶! 宋老太太眉间掠過一丝厌恶,心裡有了几分不满。 李氏瞧着是個能干温柔又有分寸的,怎的给宋楚宜配的大丫头竟是這么個掉进了钱眼裡,還喜歡揣度主子心思的蠢货? 默了半响,宋老太太冷笑一声,冲玉书吩咐道:“你去瞧瞧小宜在做什么,叫她晚上来陪我用饭。” 玉书知道宋老太太的用意,将宋老太太送回了正院就去了抱厦一趟。 宋楚宜正在房裡准备新年给姐妹们的礼物,见了她来就热情的招呼她坐。 红玉在卷线团,绿衣在廊上描画样子,青桃也在喂雀儿,唯独不见黄姚。玉书等了一会儿,仍旧沒等着黄姚,就笑着开口:“怎的這三個忙成這样儿,黄姚却躲清闲去了?” 红玉撇了撇嘴沒說话,绿衣也沉默的转過了头。 玉书就有些不解的蹙眉。 宋楚宜笑着打圆场:“不是躲清闲,估计是往母亲那裡送梅瓶去了。老太太院裡的三角梅开的正好,我摘了几枝插瓶,想着给老太太、大伯母她们都送一份。也增添几分喜庆。” 老太太屋裡可還沒收到,這個黄姚居然這么能掐尖卖乖。 宋楚宜看了看外面,红玉就会意,借着提热水的借口轻手轻脚的推开了汪嬷嬷的房门。 汪嬷嬷正打包东西准备回家過年呢-----她向李氏告了半個月的假,要回家瞧瞧刚出生不久的孙子去。 红玉咦了一声,明知故问道:“嬷嬷這是要家去?” 汪嬷嬷只同李氏請了假,還未知会宋楚宜,闻言就有些不自在的点了点头:“家裡有些事,不得已只得先回去几日。” 她与红玉绿衣的关系向来不好,如同分水岭一般明确。 红玉也就不多客套,皱了眉问道:“那嬷嬷可知黄姚去了何处?玉书姐姐在我們小姐屋裡等着她呢,半日都沒等见她。” 玉书? 汪嬷嬷瞪大了眼睛,猛然想起昨日黄姚鬼鬼祟祟的過来冲她要了個镯子的事情来,当时黄姚怎么說的来着?說是犯了要紧的错,得去同玉书疏通疏通关系...... 想来玉书是因为這個才過来找她的,只是黄姚去了李氏那裡,一时半会儿肯定是回不来了。汪嬷嬷有些头疼,仔细思索了一会儿笑道:“既是這样,我随红玉姑娘走一趟。恐怕那丫头是在厨房绊住了脚了,不也为的咱们姑娘好?” 居然被宋楚宜猜对了!红玉心中微讶,早在回府之际宋楚宜就交代過她们,若是今日玉书会来,就直接来找汪嬷嬷,汪嬷嬷自会替黄姚兜揽。 虽然心裡惊讶,可是面上红玉到底是维持住了什么也沒显露,爱搭不理的先朝屋裡去了。 汪嬷嬷咬了咬牙,整理了包袱等上了一会儿,见黄姚仍旧沒影儿,這才磨磨蹭蹭的到了正房。玉书见了她来倒是沒有为难,還笑着同她打了声招呼。 汪嬷嬷不敢在玉书面前装腔作势,陪笑叫了声玉书姑娘好,就接着话道:“黄姚那丫头就是忠心,才回府就半刻闲不住,去了厨房替六小姐守着中午就炖上了的雪梨汤呢。” 玉书脸上的神情慢慢的就变了,刚才六小姐說黄姚是去了二夫人房裡送梅瓶,可是到了汪嬷嬷嘴裡,就是担心宋楚宜上火去了厨房等雪梨汤。 她在心中冷笑片刻,不免就起了疑心,盯着汪嬷嬷看了一会儿,眼神倏然转厉-----汪嬷嬷头上带着的金玉相逢掐丝发簪,還是去年宋老太太专门给府裡姑娘们去珍宝阁订的。可是现在却戴在了一個嬷嬷头上! 联想到昨日黄姚送那么昂贵的镯子却一副這是小东西的肆意,玉书只觉得心头邪火蹭蹭往上冒。 可是她到底忍住了,還与汪嬷嬷客套了几句才站起身来同宋楚宜告辞:“老太太叫您晚上過去用饭,晚些时候我再来接您。” 宋楚宜笑笑,接過绿衣递来的一個荷包塞到她手裡:“這是我绣的,就当送给姐姐的年礼了。” 那荷包上用金绿双闪丝线绣着双鱼戏莲,绣工竟丝毫不显稚嫩粗糙,她笑着叹了一回,瞥了一眼汪嬷嬷就走了。 汪嬷嬷看玉书出了门,才告诉宋楚宜請了半月假的事。 宋楚宜看了一眼她头上金灿灿的金玉相逢掐丝发簪,也笑的和煦可亲:“既是母亲答应了,嬷嬷尽管去就是。听說嬷嬷得了個可爱的小孙子,我這裡先恭喜嬷嬷了。” 這六小姐自从病了一场之后,连话也更会說了。汪嬷嬷听的心裡舒服,笑着谢過了宋楚宜。等她走了,绿衣就忍不住柳眉倒竖,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這样的人真是叫人瞧着堵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