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章 殇 作者:紫苏落葵 甘露殿裡很是安静,周围的鸣蝉都被宫人们捉走了。過了好一会儿,李世民将手中一本奏折看完,才从成堆的奏折裡站起来,在大殿裡来回踱着步,缓缓地說:“阿芝,前次,多谢你救朕一命。亏得你醒来,否则,就算给你杨氏六房无上荣耀,也是弥补不了的。” “陛下客气了,臣女只是尽了本分。”江承紫不卑不亢地站起身,低垂着头說。 “阿芝呀,你莫要客气,朕這條命是你救的。”李世民朗声道。 江承紫還是低眉垂首,声音不疾不徐地說:“你是天子,是大唐百姓的天,是大唐的定海神针。有你在,百姓才和平。在那种情况下,换作任何人都会全力以赴,恨不得以自己這不值钱的命留住大唐的天下太平。” “你這孩子呀,太会說话了。”李世民哈哈笑,然后对长孙无忌,說,“辅机呀,你看着丫头,是不是鬼灵精怪啊?” “回陛下,阿芝聪颖,善良,心怀百姓,想的是大唐的和平繁荣,最难能可贵的是实诚。”长孙无忌回答。 這人毫不吝啬地夸了她,可最后刻意强调她实诚是啥意思?江承紫不由得扫了长孙无忌一眼,长孙无忌目不斜视,特别正直的样子。 “是呀。阿芝真是個好孩子。”李世民叹息,随手又对两人挥手,說,“你们俩坐下,别站着。我是坐在這裡批改奏折太久,想走走活动活动筋骨。” “是。”长孙无忌依言坐下,江承紫也坐下。 李世民就叹息一声,說:“辅机,你替我想想,如何封赏阿芝啊。什么封郡主公主的就算了,她是恪儿的未婚妻,封郡主公主不像样子。大封也不现实,毕竟阿芝這事牵扯了道法,不好昭告天下。” “陛下,臣以为既然不好昭告天下,那就奖赏实际点的。”长孙无忌回答。 江承紫听闻老狐狸的提议,顿时对他的好感上升了不少。刚才李世民說到奖赏的事,江承紫就在想不要什么封号,要点实际的才是,比如田地,银两啥的。 “奖赏点实际的?比如?”李世民询问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只回答:“此事问阿芝比较好。她需要什么,陛下赏赐什么,這比较好。” “我怕阿芝不敢說啊。”李世民瞧着江承紫哈哈笑。 长孙无忌一本正经地回答:“陛下,你别担心,阿芝是個实诚率真的人。” 去你大爷!江承紫在心裡骂了一句。 “真的?”李世民却是瞧着她问。 江承紫尴尬地对李世民笑了笑,說:“是真的。” “哈哈,看来国舅与阿芝的关系挺好啊。”李世民忽然开怀大笑。 “阿芝知书达理,很有礼貌,与我也不生分,一口一個‘舅舅’,关系自然是好的。”长孙无忌回答。 “呀,阿芝都叫舅舅了,是不是也提前叫我‘阿爷’?”李世民笑着问。 江承紫尴尬地笑笑,說:“即便是嫁了,也是叫陛下呢。” “一家人就叫‘阿爷’,又不是外面,叫什么‘陛下’呢。”李世民嗓门颇大。 “规矩還是要的。”江承紫小声說。 “哈哈,我也不跟你继续争论這事,阿芝,你与我說,你想要我赏赐你什么?”李世民径直问。 “陛下,我想在东郊要些田产,我日后要自己种植各种喜歡的作物。”江承紫很实诚地提了。农耕时代,要良田是最保值的。 “就這?”李世民问。 江承紫点点头,李世民想了想给了一千顷良田,說那边有個从前秦王府的别业宅子,一并赏赐给江承紫。 “另外黄白之物,也上次一些。”李世民走来走去,又加了一條。 旁边的舍人就顺手写下了圣旨初稿给李世民看,他满意地点点头,說:“那就這样。”尔后,就让方舍人去办這件事。 方舍人刚走,李世民转身過来,一脸严肃地看着江承紫和长孙无忌,說:“這第一件事办了,该說第二件事了。” “請陛下明示。”长孙无忌彬彬有礼地說。 “辅机,這第二件事是你家老三写了信来,信中提到了你,也提到了阿芝。因此,我才宣了你们两人来。”李世民神色严肃地說。 江承紫心中一咯噔,暗想:自己是李恪的准老婆,這长孙濬写信還提到她,也不知是說了什么话。若是說些不合时宜的,岂不是陷害自己了? “陛下,不知重光写了些什么?”长孙无忌也颇为讶异。 “是战前家书。”李世民缓缓地說。 江承紫听到這几個字,不由得一愣,心猛然一沉。她在军队呆了很久,又属于国家利剑。這一利剑每次出鞘之前,每個战士都会写下战前家书。說白了,就是做好牺牲的准备,把想要說的话写下来,若是一旦牺牲,這信件就会到达想要送达的人手裡。若是平安归来,這些信件就会退還给主人,主人自行处理。 如今,长孙濬写下战前家书,說明北地起了战事。而战前家书如今在李世民手中,那說明长孙濬...... “战前家书?”长孙无忌变了脸色,声音终于有些颤抖,“陛下,你是說北地起了战事。” 李世民眉头紧蹙,点头說:“五天前,突厥忽然大举进攻夏州。夏州守备,一边向朝廷报告,一边迎敌。夏州不敌攻城,已于第二日黄昏陷落。守城的先锋部队已全部阵亡。因此——,辅机,你,节哀。” 长孙无忌身子摇了摇,颓然坐在垫子上,神情悲戚,整個人似乎瞬间就苍老了。 “那,那尸身可,可有回来?”长孙无忌问,每個字都在颤抖。他又观察了长孙冲,发现并不如意,刚下定决定要将继承人换成重光,怎么就发生了這样的事? “尸身并未找到。”李世民叹息,說,“我已派遣我的暗卫莫小宋前去寻找,辅机,朕也不知如何与你說。” “陛下什么都不必說,他,他若是去了,也是死得其所。”长孙无忌强忍悲痛。 “辅机,也许還有生机,毕竟沒有找到他。”李世民安慰。 长孙无忌“嗯”了一声,李世民又說:“重光写了三封信,一封是给朕的,一封是给阿芝的,一封是给你這個做父亲的。如今,你们两人都有涉及。你们是现在看,還是等找到他之后再看?” “請问陛下看了嗎?”一直沒有說话的江承紫问。 李世民点点头,說:“我看了,他提到了你们。因此,我才請你们两人前来。” 李世民說着,转身从案几裡抽出一封信来,說:“這是他写给我的那一封,你们自己瞧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