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九章 利与害 作者:紫苏落葵 第五卷盛世之路 第五卷盛世之路 夏日长安,已很炎热。 怀孕八月的长孙皇后忽然临盆,立政殿大乱,沒了主心骨。长乐公主来找了李世民過去,杨淑妃也一并過去。月姑姑想去伺候,青云则认为天气大热,爱惜月姑姑,便争抢着過去了。 蓬莱殿裡,本来欢声笑语,這会儿却都安静了下来。坐在各自位置上的人谁也沒有說话,各自沉思。屋外的蝉鸣叫得人烦躁,静悄悄的蓬莱殿只有炉子上的水還咕噜响着,热气噗噗从壶嘴往上冒。 月姑姑一路顾不得什么礼数,只抓了凉扇给淑妃送去。尔后,她累得气喘吁吁地回来。一转過屏风,就尴尬起来,說:“這事情突然,倒是怠慢了客人。” “晓月,這裡都是自家人,沒什么客人。”萧后不疾不徐地說着,却又不自觉地看江承紫。 “是,是奴說错了。”月姑姑对萧后很是尊敬。 萧后看对面的杨政道,說:“愍儿。” 杨政道立刻站起来,对着萧后行礼,道:“孙儿在。” 萧后看了看李恪,說:“恪儿,虽說這裡都沒有客人,但你表兄自小跟着我流离,又在北地长大,对這长安并沒甚印象,对這满朝文武也沒甚印象。外祖母便拜托你照顾你表兄了。” “是。”李恪很恭敬地向萧后行礼。 一旁的李插嘴:“三哥沒空的时候,我也可以带表兄玩的。” “你呀,就知道玩。”萧后笑了起来。 李吐吐舌头,說:“我才不是只知道玩呢。我现在每天都认真学习,時間都排得满满的。三嫂答应過我,只要我认真学习,她和三哥会带我看更广阔的世界呢。” 李很是骄傲地說,然后又看着江承紫,继续說:“是不是呀,三嫂。” “嗯,是。所以你要努力。”江承紫连忙回答。 事实上,她内心自从听长乐說长孙皇后要生了,就紧张起来。可以說,一颗心都悬起来了。 她前世今生,虽未曾亲自生育過,但在资讯发达的年代,她对于生孩子這件事也知道個**分。 有俗语說生孩子是“七活八不活”,意思是七個月生下来能活下来,八個月生下来的,活下来的几率不是很高。 江承紫不是医学系的,对于這种說法不知其医学道理。但這句话流传這样广久,說明這句话很可能是对的。并且,不管七個月還是八個月,都是不足月的。不足月生下来的孩子,就会有這样那样的問題。 在那时空,不足月的孩子出生都待在保温箱裡。如今,這李治居然提前降生,也不知能不能活?最重要的是皇后的身子不好,先前青湮就私下裡說過长孙皇后身子不好,血脉缓而无力,生产万分凶险的。 也因有這些认知,王先生、刘轩、孙思邈是设计很多套方案,将该备的药都备齐了。与此同时,王先生還检查了杨王氏,胎位正,脉象平稳。于是,王景天就将青湮调入立政殿,而派了另一名弟子在杨王氏身边照顾。 长孙皇后的情况本就不适合怀孕,更别提生产了。虽然歷史上,她還能活几十年。但這已不是她熟知的那個大唐,有些人的命运已改变。比如,武则天就已在年幼时被毒蛇咬死,武士一家已悉数获罪被诛。因此,难保长孙皇后的命运不会发生改变。 如果今日长孙皇后难产挂了,一尸两命。那還有什么影响? 江承紫在长乐进来报告立政殿的事时,就在分析這問題: 首先,长孙皇后亡故,对王景天等医者的命运无疑是個巨大的转折,即便李世民宽容大度不会赐死他们,但因皇后亡故于他们之手。王景天、孙思邈、刘轩,甚至青湮,他们的自我怀疑不会少,而且会背上莫须有的沉重包袱。 其次,或者会迁怒于曾往立政殿偷偷送医者的长孙氏。 第三,后位空缺,朝堂后宫都会再起波澜。至少放眼后宫,能担任后位之人,就只有杨淑妃一人。若是淑妃成了皇后,李恪就是嫡系。到时候,就算他沒有想法,难保太子不会有别的想法。兄弟罅隙,必定会有。 所以,李跟她說话,她也是敷衍。 李却是小孩子心性,得到了听的肯定,立马就得意地对萧后說:“外祖母,看吧,我三嫂都這么說。” “好,阿是個好孩子。”萧后和蔼地抚了抚李脸,又說,“如今你母亲有事,你便要自律了。” “嗯,我這就读书去。這顿饭也耽搁太久了。”李看了看一旁的铜壶刻漏,立马严肃的跑了。 這蓬莱殿的大殿只剩下江承紫、李恪、萧后、杨政道以及月姑姑。 萧后径直对李恪說:“恪儿,你带你表兄四处转转,我与阿芝說說话。” 李恪并沒有答话,只是看了江承紫一眼,得到江承紫的许可,他方才对杨政道說:“表兄,我带你四处走走,我們說說话。” “好。”杨政道站起身来,便与李恪走出了立政殿。 萧后则是踱步到了窗边的案几前,才招手让江承紫過去入座,命小宫女拿了茶具烧水,才缓缓地說:“多谢你相救之恩。” “外祖母客气。”江承紫一边說,一边让那宫女去殿外侯着,她亲自烧水泡茶。 萧后微笑,說:“之前,我就想你是如何一個女娃,今日一见,比我想象中更美丽,亦更出色。這种从容与大气的格局,比起你姑婆更甚。” “多谢外祖母夸奖。”江承紫依旧不疾不徐,洗着茶杯。 萧后依旧微笑,顿了顿,问:“不過,适才听闻长孙皇后就要生产,你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江承紫手一顿,随后抬眸微笑,說:“外祖母明察秋毫。” “长孙那丫头不能死。”萧后也不拐弯抹角,接過江承紫递過去的一杯花茶,径直就抛出這句话。 “嗯。她若有事,会改变很多格局,改变很多人的命运。”江承紫也点头。 “是啊。真是头疼,明明身子不好,有俩活蹦乱跳的儿子了,還要生,真是自個儿不珍惜自個了。”萧后絮絮叨叨。 江承紫一口茶差点沒喷出来,這一千多年前的大唐,這位的思想還真够超前的。 “难道這世道不是女儿以生得多为荣嗎?”江承紫来了這么一句,忽然又想自己在讨论什么鬼东西呢。现在不应该是跟萧后一并想想如何处理长孙皇后生孩子的事嗎? “呵。是啊。何其愚啊!”萧后略带讽刺地笑了笑,又放下茶杯向江承紫讨一杯茶。 江承紫为长孙氏倒了一杯茶,才說:“這世上的人,毕竟都是糊裡糊涂過一生,更何况是自古就受到人压制,不许学习的女子呢。這些思想,即便是贵为皇后,估摸着也一时半会儿改不過来的。” “嗯。”萧后点头表示赞同。 江承紫趁热打铁,就抛出如何确保长孙皇后活着。 萧后不答话,却是看了看江承紫,问:“我听锦云、李南乃至淑妃都夸你足智多谋,师承仙者,你先前就沒有過部署?” 這老家伙居然套话来了。江承紫也不藏着掖着,只說先前就见過王景天,让他们务必确保长孙皇后的安全。“你這言下之意,就是让人不管肚子裡那個的死活了?”萧后直言直语。 “看破不說破,外祖母這是要把天聊死了。”江承紫毫不客气地提醒。 萧后一愣,随后呵呵笑,說:“真是個有意思的孩子。” “既然外祖母說得這么直接。我也想直接问一句:依外祖母之见,一個刚出生的婴孩,又非嫡长子,他的生或死,对朝堂后宫的影响会有多大?”江承紫将茶壶裡的茶倒掉,不疾不徐地问。 “微乎其微,忽略不计。”萧后八個字总结。 两人都心知肚明,很是了然地对看了一眼。江承紫又泡了一壶红茶,与萧后相对而坐,就這茶香看着窗外一片茂盛的翠绿,沉默了良久。 后来,還是萧后先打破了沉默,问:“阿芝,其实,让长孙皇后活着這件事,你也沒有把握,对么?” 江承紫诚实地点点头,說:“我即便有奇遇,也只是個人,沒有神仙道法的。” 萧后轻叹一声,对江承紫說:“罢了,咱们起身出宫吧。” “嗯。”江承紫站起身,吩咐了宫女收拾茶具,小厮去找杨政道和李恪。 “我先前以为你会想要去立政殿看看呢。”萧后与江承紫并肩站在蓬莱殿门口,“沒想到你丝毫沒提。” “避嫌啊。”江承紫也不多解释,只丢了三個字。 “确实,避嫌。”萧后点点头。 刚回来的杨政道与李恪也是听說,便也点点头,說:“是该避嫌。” “嗯,那就回去吧。”江承紫說着,将手中的团扇递给萧后,說,“我表姨的如意坊出品的,這团扇只做了三把。今日见到外祖母也沒啥礼物,這团扇就送给外祖母了。” “既是阿芝所赠,我便收下了。”萧后也不客气,只命人打了伞,步行出了宫。 出了宫,李恪与江承紫先送萧后与杨政道回到他们的住处。李恪又陪江承紫到了杨府。天气太热,两人就回兰苑去泡茶,沉默着等消息。 “王先生得其师真传,皇后不会有事。朝堂后宫都不会改变些什么的。”江承紫看李恪心事重重,便出言安慰他。 “哎。朝堂后宫改变不改变,都不关我的事啊。”李恪叹息一声。 “啊?”江承紫有些懵。难道這家伙不是在担心长孙皇后薨宾后,杨淑妃成为新任皇后,会掀起太子争夺战的风波,让兄弟间罅隙滋生么? 新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