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心灵鞭挞
《魅魔的错误打开案例》最新章節第12章心灵鞭挞
“什么地方不对?”
法师们问道。
莲娜夫人沒有回答。她也并不需要回答。
下一刻,所有人便知道了答案。
法师席。那蒙着深灰色柔软绒布的高桌猛地向上顶起,连带着桌子后面的坐椅。七個法师瞬间被掀翻了五個——包括莲娜夫人也不例外,只剩下了想回家的打工人克劳德与研习冰霜魔法的老法师,两個人刚刚沒有落座。
立式的烛架也离开了地面,绣着三头霜鹿纹章的挂毯猎猎作响,万物的影子像是狰狞的亡灵般飞舞在沧桑的石砖墙壁上。
给法师们润口的水也悬浮在半空裡的容器裡飞了出来,用屁股重重亲吻了地面的加勒特刚刚用一個让人浮想联翩的姿势爬起身,冰凉的水便劈头盖脸地把他浇得又坐了回去,水淋淋的法师长袍严丝合缝裹在身上,叠上一层湿身效果,浮想联翩的级别又提高了。
“水,”加勒特骂骂咧咧,“這他妈的怎么有這么多的水——!”
厅子裡的水统共也沒几杯,可空中浇下来的水却是源源不断的。這深埋地下的暗室裡开始下雨了,下得像是瓢泼,莲娜夫人抽出法杖,挥出了一個光凝的气泡笼罩了自己,老法师就近取材凝结冰盾把自己和学徒少女都给护住了。
其它的法师们也都连忙使用了各种防御法术,而他们的准学徒便沒有布蕾娜那样的好运了,他们抱着头乱窜,踩踏,滑倒,疯狂地尖叫:“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杜维撑起了一個魔法护盾,护住了自己与父亲,和法师们的护盾不同,他的這個护盾四面透风,水从缝隙裡灌进来,把两人的衣衫都给打湿。但他已经沒心去管這些,而是用惊悚的眼睛盯着艾尔文斯。
艾尔文斯淡金色的长发无重力一般在身后浮起,狭长的双眸无论眼黑眼白,整個成了令人心悸的沉碧。
不止他一個人发现了他的异样,莲娜夫人对自己的声带施加了法术,用几乎能够刺破耳膜的尖声喊道,“艾尔文斯,停下!你在干什么?!”
艾尔文斯对她的声音充耳不闻,实际上他此刻几乎沒有意识。加勒特口齿不清地骂着脏话,一手高举着多节法杖,另一手则在飞快地做着施法手势。
魔力的光辉从杖端激射而出,火球术,寒冰箭,奥术飞弹……在這短短的瞬间,连甩出好几道魔法攻击,显然他并不真心为伊薇露莎的儿子觉醒了魔法天赋而感到欣喜。
雨幕在空气中扭曲出屏障,拦下了他的攻击。艾尔文斯的身形缓缓升起,他悬浮在半空,转向加勒特所在方向,原本无焦点的目光在這一刻空洞地凝聚。
加勒特身上瞬间寒毛炸起。他不再骂脏话,因为他的嘴巴要留着念咒语,同时手上施法手势不停,把一星魔法师所能释放的所有攻击性魔法都向他丢了過去。
“加勒特,你……!给我住手!!”
汉默一声暴吼,飞身向他扑去。
但他扑了個空。加勒特突然全无征兆地向前倒去,身体飞快地后移,沙包一般撞向了墙壁。
他匆忙地释放了一個防御魔法——這是他释放的最后一個魔法,然后多节杖就因碰撞而断作两截,而他自己则以一個销魂的姿势被固定在了墙壁上,依旧是那么引人联想,值得一提的是,藤蔓是這次联想画面中重要的加分项。
藤蔓。墙壁与地板的砖块簌簌松动,缝隙裡正在飞快地涌出藤蔓,漆黑的古褐的冷碧的幽青的各种各样的藤蔓,有若鬼手般狂舞纠缠。
除了莲娜夫人和吉尔曼還在尝试向艾尔文斯释放精神安定的魔法,其它的法师们都和藤蔓陷入了苦战。
杜维发现攻击他的藤蔓尤其地多。
他的魔力护盾原本便四面透风,在藤蔓的围攻之下,沒過一两秒便支离破碎了。
杜维下意识地向父亲投去求救的目光——然后他便发现或许是艾尔文斯潜意识裡不想攻击父亲的缘故,总而言之所有的藤蔓都绕开了汉默,使他得以安然地站在那裡,仰头看着悬浮在半空的长子,脸上不知是泪水還是雨水在莹光闪烁。
他沒有收到杜维求救的目光。
杜维呆站在那裡。他的魔力還沒有用尽,可以释放防御法术,可他已经把這一节完完全全地忘掉了。
一根粗壮的黑色藤蔓狠狠地抽上了他的脸。
杜维被一下打醒過来。可藤蔓已经禁锢了他的四肢。“這样下去肯定会出事的,导师们!”他尖叫道,语气的恶毒让他自己也感到害怕,“我們的古堡已经几千年了,就算有魔法的作用它也不复稳固,這個厅子所在的地方……艾尔文斯!你還不停手!你是想弄塌家族的古堡……”
黑色的藤蔓在他說话的间隙钻进了他的嘴裡。杜维的眼睛惊悚地瞪大。他把沒說完的字眼和着藤蔓泌出的一大团可疑物质咕啾一声一齐咽了下去。
但他這一番话的目的還是达到了,“古堡!”不知是哪個法师惶乱地大叫道,“這样下去的话,這一带可能会塌!”
“温和的精神安抚完全起不到效果,”莲娜夫人转向吉尔曼,“连接心灵禁制强行压制吧,你擅长這個。”
“不,不要這样!”汉默两步跨了過来,语气极快地說道,“艾文体内的這股力量正在觉醒的過程中,贸然打断的话指不定会造成什么后果!之前伊薇露莎就是這样,在十六岁那年,她血脉觉醒,因为动静太大引起了乌斯卡人的注意,沒办法只能强行压制了這次觉醒……然后,她使用魔法的能力就像从来沒有来過那样消失了,直到离开人世,她都沒有再次迎来觉醒的机会。”
“如果古堡出問題的话,我們同样会引起乌斯卡人的注意,温斯顿家族从古至今所做的一切都会暴露在他们面前!”莲娜的声音严厉得像是朔日的寒风,“汉默,你是打算让温斯顿家族重复一遍精灵的悲剧么?”
汉默顿时哑口。当初精灵遗族为伊薇露莎的魔力失控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如果不這是這样,他也不可能娶得到這位精灵公主——沒错,精灵遗族对伊薇露莎的称呼是公主。
他向后退开,用一种绝望的悲凉看着被吉尔曼举起双手,在莲娜夫人防御光幕的掩护之下,向艾尔文斯释放了用以连接家族禁制的心灵锁链。
……如果那些精灵遗族還有幸活着的话,按照他们的规矩,是不是要把他称之为王子呢?
這是多么恐怖的力量。只可惜他的传奇還沒有开始,便已经落幕。
但让他无论如何也沒有想到的是,那心灵锁链刚刚延展到艾尔文斯的身边,瞬间便如长鞭一般向吉尔曼反扫了回来。专攻心灵魔法的中年法师猝不及防地挨了一下精神鞭挞,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双手抱头咚地一声倒在了地上。
汉默和莲娜夫人都被吓了一跳。“吉尔曼!”莲娜夫人询问,“怎么回事?”
吉尔曼缓缓放下了抱在头上的双手。两人看到他的眼睛上翻,目光迷离,嘴角淋沥流出涎水,脸颊上带着极不正常的红晕。
“吉尔曼?”
“嗯啊……”吉尔曼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嘴唇颤抖着,哆哆嗦嗦地道,“好,好爽……”
汉默莲娜夫人:“?????”
在他们看不到的异度空间裡,银发的魅魔唇角抽搐,正在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心灵鞭挞],魅魔晋阶八等觉醒的天赋技法,但事实证明,如果有足够弱小的敌人主动把心灵锁链送到脸上,那么就算是九等下阶也可以使用。】
【被[心灵鞭挞]所击中的敌人臣服在快感之中失去行动能力,這一点是技法的自带效果,不以魅魔的主观意志为转移……】
吉尔曼整個呈现出坏掉了的状态,无法再起身战斗。对于這位可怜的魔法师,莲娜夫人与汉默当然是默契地選擇各自向后退开一步,力图离這货远上一点。
精神禁制也指望不上了,莲娜夫人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地凝重起来。“汉默,”她說,“你必须做一些更坏的打算了。”
“别,不要……!”汉默的唇舌在這一刻有如生了锈一般干涩,刚刚看吉尔曼倒地他心裡实则還在暗爽来着,“莲娜夫人!”他急道,“這千万使不得!”
“……那你去阻止他?”
莲娜夫人的语气带着一丝寒冷的讥嘲,她转头看了他一眼,“对了,你刚刚便应该這么做了吧?”
汉默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行,我去阻止他。”
藤蔓始终是绕過他的,艾尔文斯潜意识裡并不想伤害他,所以,他作为父亲,也许真的能够结束這一切的吧?
汉默试探着走出莲娜夫人的防御法术范围。他的动作很慢,但并沒有退缩,他能够感知得到家族裡最为强大的女法师冷若寒冰的目光正在烧灼着他的脊背。
“艾……”
他想要喊长子的名字。但只发出一個头音,嘴巴便被肆虐的魔力之风给灌满了。
魔力之风充斥着整個地下空间,像是一個巨大的龙卷,自是不可能像藤蔓一样对他有专门的豁免。他的身体整個随着气流升了起来,和椅子罐子香薰挂毯等等等等一并在空中飞快地打转。
汉默旋转间头晕眼花地抓了根藤蔓,拉着让自己落到地面,然后就一塌糊涂地呕吐了起来。
莲娜夫人收回了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再度转向艾尔文斯,后者依然是失神的状态,悬浮在飓风正中的风眼。
她高高举起了那根雕饰华丽的法杖,长长的法袍因魔力的鼓荡而猎猎作响,来自的上古那晦涩难懂的多段式咒语飞快地从她开合蠕动的双唇间吟唱出来。
奥术的炫光扭曲了空气。恐怖的威力与加勒特先前所丢出的那些攻击法技不可同时而语。风时贴近了艾尔文斯的身边,随时做好了准备把他给拉到中转位面,但事实证明,他的契主很争气。
暴虐的风元素高速旋舞,撕碎了大半的奥术攻击,而余下的部分,而被藤蔓纠结成盾壁挡住——這是德鲁伊的能力,一個漂亮的藤盾术。
防御成功之后,便是疯狂的反击。王族血脉的精灵那沒有焦点的目光空洞地转向攻击者所在的方向,明亮的魔法护盾有若肥皂泡一般炸裂,多汁的声音裡挟着年长的女法师一声短促的尖叫。
莲娜夫人向后倒飞出去,半途中飞快地念出了一個咒语,但還是重重地砸上了后方的墙壁,沉重的砖石迸炸,垮塌,使得她竟是跌出了检定秘厅,一跤坐倒了在了隔壁的石室裡。
一片惊呼。
尚且沒被藤蔓给缠住的法师和准学徒们连忙向她奔了過去。莲娜夫人华贵的法师长袍沾满了污泥与土砾,银灰色的盘发凌乱得像是蓝喉雀的巢窝。她被七手八脚地搀扶着站起,抬手扶了扶想要脱落的眼镜,喃喃地說:“這不可能……他不应该……”
說到這裡突然顿了一顿,视线穿過自己砸出的窟窿,尝试在泥水砖块与藤蔓裡寻找阵基,“這些耗材有对魔力增辐的效果,虽然……法阵……”
“完了!”克劳德绝望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自语,“现在這城堡真的要塌了!”
砖石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脚下的地面竟有如波浪一般在起伏,“快逃出去!”老法师在尝试用冰霜冻结地面失败之后果决地說,“要是被砸在這裡,那可就完蛋了!”
众人等這一句可說已是等很久了,因为多次校准检定阵而被掏空的克劳德在這一刻展现出了强大的爆发力,但长长的廊道前面還有一道比他爆发力更强的身影,那是刚刚還吐得一塌糊涂的汉默。
杜维因父亲飞人般的速度而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此刻他還被藤蔓缠得像粽子一样,只能不甘地发出“唔唔”声。在不远处,被固定成了一個销魂姿势的加勒特用更加引人联想的“唔唔”声与他两相应和。
地面在起伏,墙壁在摇晃,法师和准学徒们丝毫不带停顿地从他们两人,以及其它被藤蔓束缚的倒霉蛋们身前跑過,慌不择路地冲向通往上层的螺旋阶梯方向,堪称大型塑料花家族情展示现场。
直到恐怖的震感突然停止。
浮起的地砖落回地面,墙壁的缝隙裡簌簌落下碎石与尘埃,肆虐风声的啸响亦然不再,逃生的队伍犹疑地慢了下来。
有人回头望去,然后便发出了讶异的惊呼。
刚刚地面的震动,来自于地下沉寂多年的种子因庞大的自然魔力而复苏,而此刻,种子已经生长成了巨树。
虬结的根系盘距在地面,在其上方,是需要二人合抱的粗壮树干。四面延展的枝桠与下垂的气生根巧妙地支撑了摇摇欲坠的墙壁与穹顶,浓绿的树冠上缠绕着发出淡淡微光的花藤,微弱的气流吹拂着绿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是一派无尽唯美而又梦幻的场景。
艾尔文斯依然悬浮在空中,沉碧的双眼盈满魔法光辉,尽管魔力的失控并沒有结束的迹象,但看上去却是已经变得无害。
所有人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莲娜夫人和老法师对视了一眼,正待开口计议接下来要怎么办,却突然发现艾尔文斯身前隐隐浮现了一道身影。
這道身影初时稀淡得宛如幽灵,数秒钟后,方才缓缓凝聚成了实体。
他银色的长发如水缎般垂泻,古朴的白袍装饰着青藤,一個准学徒看到他的耳朵,忍不住低低地惊呼起来:“精灵……纯血精灵?”
“嘘——!”莲娜夫人施了一個小范围的静默法术,“……不像是精灵。”
不像是精灵,而像是神明——在衪周身笼罩着圣洁的光辉,他们隐隐能够感觉得到那疏隔的神性。
神明有着无俦完美的容颜,祂眼睫垂敛,俯视着身前精灵王族的血脉,由光凝聚的眼眸流露出怜悯之情。
沉默中,祂伸出了手,浮动着圣洁光尘的修长手指抚過青年的脸颊,停留在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似乎是要对他魔力失控的眷属进行安抚,法师与准学徒们判断,当下纷纷瞪大了眼睛,生怕错過這個瞬间。
但事实证明,他们判断错了。不過瞪大眼睛,却是一個无比正确的選擇。
他们看到了比安抚要远为劲爆的画面——
银发的神明俯身,带着一种饥渴的迫切,吻上了祂眷属的双唇。
:https://www.bie5.cc。:https://m.bie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