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3章 我以爲我能夠逃脫，我以爲我能夠賭
然後她只記得自己踉蹌了下，眼前一黑後便沒有了任何的知覺。
“顧少卿……”
嗓音尖銳的喊出這三個字，徒然的驚醒，鼻尖嗅到的都是醫院裏消毒水的淒涼味道，瞳孔渙散而空茫，病房很安靜，頭頂上的純白色讓她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記憶回籠後的猛然起身，驚得旁邊有些打瞌睡的盛懷暖一跳，她語氣驚喜：“小酒甜，你醒了？”她立刻湊了上來：“有沒有什麼地方不舒服，我叫醫生過來。”
說着，她去按牀頭的鈴。
“少卿呢？”
慕酒甜幾乎是下意識的攥住盛懷暖的手臂，杏眸瞪大，臉色幾乎沒有血色，唯獨眸底帶着血絲：“他怎麼樣了，有沒有救出來，有沒有……”
“小酒甜，你冷靜點。”
冷靜？
她記得當時的爆炸聲很大，火光沖天，火星四濺到她的手臂上，灼熱到心臟都有那麼一瞬間的蜷縮。
下意識的在手臂上摸了摸，果然能夠清楚的摸到有着燙傷的痕跡，也就是說那不是夢，顧少卿在明明能夠先被救的情況下，執意要救她，而自己則深陷爆炸之中。
空洞的情緒一剎那間翻滾出慌意，掀起被子慕酒甜就要下牀：“不行，我要去看看少卿，我要去看她……”
“酒甜。”盛懷暖直接擋在她的跟前，用那種很冷靜也很嚴肅的眼神看着她，紅脣動了動，似乎有什麼話想要和她說，卻還是忍住了，只是勸着：“你先冷靜點，你已經昏迷了一天一夜，等到醫生幫你檢查過什麼身體，你到時候想去哪兒我再陪你去哪兒好不好？”
下意識的搖頭：“我不要，懷暖。”素日裏慕酒甜最引以自傲的冷靜和傲居全然消失的乾乾淨淨，睫毛細細密密的顫抖着，整個人透着一股驚魂未定的恐慌感，緊攥着盛懷暖的手：“你告訴我，顧少卿他怎麼樣了，他是爲了救我，他是不是……是不是已經……”
“不是不是。”
盛懷暖俯身下來用輕柔的嗓音哄着：“在爆炸的前幾秒顧少卿已經被救出來了，但是他們太靠近爆炸源，所以連帶着聞祕書和兩個保鏢一起都被送進了搶救室，聞祕書和保鏢們都是輕傷，顧少卿因爲一開始就受到了車禍的撞擊，腿骨斷了，還斷了兩根肋骨，再加上後來的爆炸，所以現在一直在昏迷中，莫子軒正在ICU照顧着，他還讓我來照顧你。”
“你雖然被顧少卿保護的不錯，但終究被困的時間比較長，身體各個機能都沒有恢復，如果你現在去看顧少卿的話，很有可能會直接暈在他的病房裏，你說到時候我們是照顧顧少卿，還是照顧你。”
盛懷暖清楚，慕酒甜只是急促慌亂導致的頭腦不清晰，所以將事情掰開揉碎一點點分析給她，哄着回到牀上，又按了鈴讓醫生過來檢查，最後還多多少少吃了兩口於嬸兩個小時前送過來的粥品，幸好有保溫桶，粥品還是溫熱的。
但慕酒甜心中揣着事，根本就喫不下去，最多半碗便搖頭：“我喫不下了。”
盛懷暖也沒有再勸，將碗筷收起來，重新將枕頭幫她放好：“那你要不要再睡一會兒？”
她搖頭，現下才算是冷靜下來，強打着虛弱得搖搖欲墜的神經，連呼吸都放輕了很多：“你怎麼回來了，秦棋不是在電話裏和你溝通過暫時不讓你回來嗎？”
盛懷暖靜默了兩秒，沒敢和她的眼神對視，偏過頭去收拾着東西：“你經歷這麼大的事情，我怎麼還可能在國外穩坐釣魚臺？”
慕酒甜看着，就算她心思不定，卻也能夠再清楚不過的瞧出那精緻眉眼中一閃而過的嘲弄，就連握着保溫桶的手也在一點點的收集。
可她依舊編着誰也不會信的謊言：“我聽到消息便趕了回來，昨晚到的航班，守了你一天。”
“盛懷暖。”
慕酒甜突然連名帶姓的喊她。
她下意識的轉眸，就聽見那再溫涼不過的嗓音明明虛弱到幾近無聲，卻帶着足夠的攻擊力：“你這樣自己騙自己，真的好玩嗎？”
輕薄的字眼，像是針一般準確無誤的刺到她的心上，原本只是小小的一個着力點，然後瞬間蔓延開來，無限擴大讓她崩潰到全身僵硬。
幾乎是要將保溫桶提手捏碎，所有的話語哽咽在喉嚨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四目相對。
病房裏死寂的沒有任何的聲音。
“酒甜。”
“我在。”
“他拿我哥拿你威脅我，他威脅我，你知道的，他做的出來。”閉眼再睜開的時候，全世界都陷入一片水霧朦朧，身子發軟的要站不穩：“我以爲我能夠逃脫，我以爲我能夠賭，但祁睿鋒，他卻將所有的賭注搜哈了。”
一封郵件，除了發件人外，一個字都沒有。
卻附帶着一個文檔，裏面詳細記錄了所有盛家的運營和人手情況，包括當初盛秦棋無論是被逼還是自願，做過什麼灰色地帶的擦肩事情，盛家藉助了誰的力量，又或者是欠下了誰的人情。
一個臥底，或者是說一個家族，想要重新站起來，總歸是會有點不光彩的東西。
人們總認爲歷史是由勝利者書寫的，便從未注意過，但卻也架不住有人事無鉅細的全部翻出來，甚至還在下面附着數十種打壓碾死的方法。
最後只有一句話。
祁睿鋒的話。
簡簡單單的字眼，卻透着的都是無盡的威脅。
【回國，否則上述我會讓盛秦棋全部嘗試一遍。】
在書房裏手腳冰涼的足足坐了三個小時，待突然接到慕酒甜出車禍又經歷爆炸的事情，她才踉踉蹌蹌的從座椅上起身，還未邁出步便腿腳發麻的跌在純白地毯上，很狼狽的姿勢，長髮散落，還在臉頰邊黏着幾絲，摔的很重，重的她再也忍不住喉間壓抑着的哭意。
不是她不想賭，是她賭不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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