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四十九章 席勒最害怕的东西(下)
他们的被害妄想症已经病入膏肓,不论谁给他们建议,他们都会觉得這种建议的背后隐藏着陷阱,蝙蝠侠曾经就是這么想的。
他会去找很多人给他建议,比如戈登、哈维和席勒,可他并不会完全信任這些人给他的建议,在综合进行思考、反复考量之后,反而還要针对他们给出建议的方式,给出的建议內容,来分析這些人的人格,应对并不存在的建议当中的陷阱。
這听起来像是恩将仇报,但是在這种状态下,這更像是一种强迫行为,那個时候,蝙蝠侠沒办法控制自己,沒办法让自己不去想這些問題,一個又一個计划,一個又一個备案,不断在他脑子裡盘旋。
蝙蝠侠当然是想拯救扎坦娜的,就算他们已经不是情侣了,但至少還是朋友,而且算是多年老友,他并不想看到扎坦娜走上那样一條自我毁灭的道路。
就像席勒一样,蝙蝠侠也不希望,這個世界上多一個穿着拘束衣,坐在椅子上看月亮的疯子。
既然强硬的劝說和建议沒用,那蝙蝠侠也不打算向康斯坦丁一样劝扎坦娜回去,而是对她說:“如果你有其他的办法,你可以尝试一下,但我相信你应该已经发现了,席勒教授并不是普通人。”
“我和康斯坦丁曾经见到過思维高塔的全貌,那是一座超出任何人想象的宏伟建筑,他的人格特质的碎片居住在這座高塔当中,数量尚不能估计,但或许有成百上千個。”
“這样的人的记忆空间,必定十分凶险,我們只是在浅层探索,就遭遇到了這么多的危险,如果你還想再前进一步,那就必须得做好准备。”
蝙蝠侠很少一口气說這么多话,原本,他也并不是個多话的人,因此,在他說完這番话之后,扎坦娜认真的思考了一下,随后皱着眉說:“你說的有道理,光是我們已经经历過的几個记忆片段,就告诉我們,他是個疯子、罪犯、杀手,而且還有很高的专业水平。”
“但我觉得。這仍然值得一试,我們也并不是要刺激他,只是想要到记忆空间的深处去看一眼他最为畏惧的东西,如果操作得当,是不会被发现的。”
听到這话,蝙蝠侠有些疑惑的问:“你能够看到他最为畏惧的东西?”
“每個人都有害怕的东西,不是嗎?如果說我們之前拿到的弱点物品,是曾经让他留下過心理阴影的物品,比如,拘束衣可能代表着他在精神病医院不愉快的生活,屠刀可能代表着他被当做实验品的黑暗回忆,积木可能代表着他童年所受的精神创伤……”
“這些东西算是弱点和阴影,但并不能称得上是他最害怕的东西,当每一個人问自己‘我最害怕的是什么东西’的时候,他们都会有一個第一反应,那往往就是他们最害怕的东西。”
扎坦娜转头看向那些漂浮在半空中的光点,她說:“记忆并不是完整而连贯的,或许,很多人在回忆某些事的时候,觉得自己的记忆很流畅,但其实那也是许多场景的碎片拼接起来的。”
“而能够把這些场景碎片拼成完整的记忆的,叫做记忆路径,指的是,人是以什么为线索,来回忆這段记忆的。”
“比如,有些人是按照時間顺序,先想到了早上做了什么,中午做了什么,再想到晚上做了什么,有些人是逻辑记忆,先想到原因是什么,再想到结果是什么。”
“這些记忆路径可以成为我們的通道,而每一段记忆碎片,可以作为我們的跳板,只要方向正确,我們就可以通過不断的穿梭和跳跃,找到他曾经在心裡问自己‘最害怕的东西是什么’的這段记忆场景。”
“然后,我們就能够在某一個瞬间的记忆当中,找出他心底的第一答案,那就是他最为害怕的东西。”
蝙蝠侠听懂了扎坦娜的解释,這无非就是把人类思考的過程变得更为具象,更像是对于人类记忆的另一种解释。
“唯一的問題就是,你真的還有余力嗎?”蝙蝠侠看像扎坦娜有些苍白的脸,他說:“从你描述的這個過程来看,不断的穿梭和跳跃,一定会耗费大量的力量。”
扎坦娜抿着嘴,似乎是不愿意示弱,她轻轻地扬起了下巴,然后說:“我总不可能比一個普通人的意志力更弱,不是嗎?布鲁斯?”
看着她倔强的模样,蝙蝠侠有些话到了嘴边,却沒能說出口,扎坦娜会做出這样的决定,或许也正是想要证明,当初她的不辞而别,不是沒有理由的,她想要向蝙蝠侠证明,她的确在尽己所能的保护這個世界。
站在旁边的康斯坦丁,看到他们两個深情对视之后,叹了一口气,說:“好吧,好吧,你们两個都是正义使者,看来,我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說真的,要不是你所說的那個极恶之咒,真的可能毁灭世界,我才不愿意来這裡冒险呢,不過既然已经来到了這裡,那就让我們去看看,席勒到底害怕什么。”
扎坦娜一挥手,无数的记忆光球围绕着她飞舞了起来,紧接着,白色的光芒逐渐散开,围绕三人形成了一场风暴,扎坦娜提高声调說:“做好准备,我們要开始穿梭了!”
一阵猛烈的白光之后,蝙蝠侠发现,自己正处于一個失重的空间当中,并且眼前的景物在急速后退。
扎坦娜打头,蝙蝠侠和康斯坦丁作为侧翼,飞在她的身后,三人开始在无数光球之间穿梭而過,就像穿梭在星星空之间的飞船。
一個又一個光球在蝙蝠侠的眼前后退,而在短暂的视线交汇的一瞬间,他看到了许多席勒過去的残影,但是他从未了解過的故事。
有正在看书的席勒、有考场上的席勒、有开车的席勒、有睡觉的席勒……
岁月白驹過隙,记忆如同流光,在灵魂穿梭飞行的過程当中,记忆成为了最好的风景,就像是火车车窗外一闪而過的景色,沒有震撼人心的美丽,但却总让人有种看到褪色的老照片一般的感慨。
就在蝙蝠侠沉浸在观察每一個光球中,到底记录了什么样记忆的时候,前方的扎坦娜忽然喊道:“准备着陆!”
蝙蝠侠屏气凝神,下一秒,剧烈的失重感朝他袭来,一阵白光闪過,他再次脚踏实地的时候,先听见的不是落地的脚步声,而是扎坦娜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
蝙蝠侠立刻转头看去,但在看到扎坦娜之前,他先看到了穿着拘束衣、戴着面罩的席勒。
還沒等他开口說话,康斯坦丁的惨叫就从背后传了過来:“扎坦娜!!!你跳错了?!!!”
“正忙着躲避拘束衣系带攻击的扎坦娜,大喊道:”我沒有!我是按照罗盘指针跳的!心灵魔法的方向指示绝对沒错!”
“那我們为什么会回到這裡?!”康斯坦丁又化为了灰烬分身,出现在了另一個方向,可下一秒,就被拘束衣的系带抽到了旁边的墙上。
蝙蝠侠凝神一看,发现這裡又是之前他拿到拘束衣的那個记忆空间,而且,又是那间复诊室,三人刚刚从之前的那個门中掉了出来。
无暇多想,三人又开始亡命奔逃,他们状态全盛的时期,尚且要和席勒拉扯一会,现在三人体力和精力都耗费了不少,正面对战根本沒有希望。
最后,三人又窜进了楼下的工具间裡,扎坦娜喘着粗气說:“怎么可能?指针明明就是指向這裡,我不可能跳错……”
說完,她拿出了一個散发着魔法光辉的罗盘,低声說:“這可是這可是**师梅林留下的东西,绝不可能出错……”
听见金属的“哒哒”声再次响起,扎坦娜咬着牙,一挥手,风暴席卷而過,几人再次回到了穿梭当中。
扎坦娜掏出了一個罗盘,死死的盯着上面的指针說:“我不会再看错的……”
“准备着陆!”扎坦娜再次大喊道,下一秒,同样的眩晕、同样的白光、同样的重物落地的声音、同样的尖叫……
蝙蝠侠觉得,他从拘束衣席勒脸上看到的那种疑惑的表情,应该不是错觉,他们又回到這间复诊室来了。
這次,扎坦娜沒有再感到惊诧,他笃定的說:“這就证明,我們要找的地方,可能就在這裡!”
“先甩开他,我用罗盘指路!”扎坦娜喊道,三人又开始跑了起来,可這一次,或许是席勒被刺激到了,追击的**更加强盛,三人在這座大楼当中绕了几個圈子,才把他甩掉。
康斯坦丁已经累得快爬不起来了,他看着扎坦娜說:“你就应该早点用這個计划,我們也不用弄得這么狼狈……”
“谁也沒办法未卜先知。”扎坦娜叹了口气說:“好在,我們现在对這裡的地形已经有所了解了。”
他拿着罗盘,手上光芒亮起,指针疯狂的旋转,随后稳定在了一個方向,见状,扎坦娜再次推门跑了出去,然后停在了一個路口,說:“這边!”
她转弯跑過去,其他两人只能跟在他的身后,又绕了一個大圈,扎坦娜停在了走廊之中,她說:“不对,应该就是這裡,可這裡为什么沒有房间?”
“楼上或者楼下。”蝙蝠侠开口說道,就在扎坦娜又开口问的时候,他說:“应该是楼下,還记得嗎?之前我們找到的出口……”
扎坦娜露出了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說:“席勒最为抗拒的东西……沒错!這個世界的出口,可能连接着两條路,一條是去往缓冲区的,而另一條则通往我們要的答案房间!”
“走!”扎坦娜又开始奔跑了起来,她快速的冲下楼梯,来到了一楼,刚好撞上了巡逻的席勒,三人不得不再次加快了脚步。
席勒的速度越来越快,系带几乎已经碰到了扎坦娜的发梢,她拼尽最后的力量,冲进了食堂当中。
瞬间,白色的风暴吞沒了三人,穿梭的過程不足一秒,再次落地之后,他们来到了一扇门前。
扎坦娜几乎已经完全动不了了,但她還是扶着门框,站了起来,喘着粗气說:“好吧,算他狠……”
“那么,让我們来看看,如此可怕的一位教授,到底会害怕什么?”
剩下两人也都几乎沒有力气了,包括蝙蝠侠,刚才状态最好的他,承受了大部分火力,手臂和腰部都有伤口,鲜血染红了衣服。
他也对答案感到有些好奇,因为,在扎坦娜說出這個穿梭跳跃的计划的原理的时候,蝙蝠侠就想到了一個問題。
席勒认为自己最怕什么、别人认为他最怕什么、和实际上他最怕什么,這几個問題的答案,会是一样的嗎?
而显然,面前這道门,将会告诉他们第一個問題的答案,那就是,席勒认为自己最怕什么。
這仍然是一個让蝙蝠侠很有兴趣的话题,因为,如果這個答案存在,那么席勒就并不像他的语言风格那样无懈可击。
這或许并不能够拿来对付他,但却可以拿来嘲笑他。
下一秒,扎坦娜推开了门,三人走进了這個充满光芒的房间。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草地、次第开放的鲜花和远处的树林,但這都沒有他们面前的那個庞大物体那么醒目。
那是一颗巨大的、无比宏伟的、高耸入云的、遮天蔽日的——西蓝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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