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仙女变修罗
风言风语越演越愈,都带着某种异样目光频频打量着新娘子。
“請稍安毋躁!”公冶夙那莅临于风中,风骨玉堂清澈,眉目入画,一双沉凝隽神的瞳仁一一扫视着下方:“今日,我公冶夙要娶之人,祭天酬谢便是她,亦只有她。你们只需好好地看清楚,今日我娶的女子究竟是谁,牢牢记住,她便是八歧坞的少主夫人。”
第一次,清润温和,笑得像弥勒般和善的少主,竟声色俱厉,菩萨低眉,直接摆出身份为妻子护航镇压了一片流言蜚语。
底下人一阵讶异,都停下了议论,沉寂了半晌,突然有一個酒肚,脑袋圆滚滚,模样肥头大耳的中年汉子,伸出手浑厚的嗓音压過众人轧来。
“少主,你咋冷不丁地突然换了新娘子,還真叫我等惊讶不已啊?”
“换一字何說,我要娶的人,一直都只有她。”公冶夙回眸笑睨了一眼靳长恭,再转头目光清粼似水,映澈无诟地看向那個发问之人。
那人被那一双无喜无悲,看着温和的眼睛盯着,却觉如千斤坠压顶,脸色微变,立即收声隐了身进人群内去。
“少主,這位新娘好漂亮,恭喜您娶得美人归了,哈哈哈——”
公冶夙闻言,看向另一名慈眉顺眼的老者,微微羞涩一笑,眉目含春,似有一种无言的柔情从心中溢于表,他颔首道:“的确,能够娶到她,是我一生的幸运。”
千年难遇一向稳重得像方外之人的少主,竟会因为被人夸了一句新娘子而脸红,顿时,场中一阵哄闹。
“哇,大家瞧瞧,咱们少主竟承认得如此大方,看来這新娘子果然了不得啊。”“哈哈哈——少主,人道一生有三大喜事,洞房花烛夜,金榜提名时,他乡遇故人,如今您正进入人生第一大喜事,激动得脸色也是正常的,哈哈哈——”
“那可不是,想当初我结婚的时候,牵着新娘子的手都是抖的,跨门槛时,還差点摔了一跤,逗得满堂喝彩啊。”
“哈哈哈——你個稀匹,什么满堂喝彩,那叫满堂嘲笑吧,你瞧咱们少主,多稳重,整场婚礼下来,沒有半点差错,你還好意思,拿自己跟少主比,去,一边儿呆着去。”
靳长恭原本一点郁气,因为那你一句我一句的嬉闹打骂而渐渐散去,不由得勾唇,浅浅一笑,心中竟觉得,原来成亲就是這样啊……
而公冶夙悄悄觑着靳长恭的神情,看她终于冰破雪融,春暖花开,不跟他计较他擅身揭露她身份,并将她引见跟他的亲朋好友的事情,才真正放下心中一块石头。
“既然不是单家的姑娘,那新娘子是谁啊?从前倒是从未见過如此标致的姑娘。”突然,一道尖细的声音道出了众人的疑惑。
公冶夙握着靳长恭的手,不容她拒绝的温柔一笑,再转眸看向公冶爝:“我妻子的身份,之后我会重新郑重地介绍给大家,但现在,尚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
公冶爝注意到他的目光,心中一突,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如今新娘被换掉,那他交待单凌芸给公冶夙下的毒究竟有沒有成功呢?
“二弟,那单姑娘究竟哪裡,你,你怎么能做出此等事情呢,你既然跟单姑娘有了婚约,却娶了别人,即使我是你大哥,也不得不說一句,你這么做太对不起人家了!”
公冶夙抿唇一笑,如春风拂晓地看着他,道:“单姑娘在哪裡,我又怎么会知道呢,大哥這问话倒是有趣了。”
“你!二弟,单姑娘本来是今天嫁给你的新娘,却被這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女人替而代之,她根本就不是新娘,你既然认识她,那是不是表明,单姑娘的失踪跟你有关系?”公冶爝悲愤填膺,說到這裡最后,突然一脸恨其不争,痛心道:“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歡单姑娘,但你也不能一声不响地就将新娘子换掉,你這叫单姑娘以后如何做人啊。”
公冶爝的一番话引来许多人的反响,有同情的,有指责的,亦有静观其变的,更有无动于衷的,而公冶主母则勾唇冷嗤一声。
“二哥,你既然跟单姐姐二人早有婚约,怎么可以突然娶别人?”一直沉默的公冶筱蝶突然跳出来,气鼓鼓地指着靳长恭,。
“這個女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竟当众抢别人的末婚夫,简直就是可耻,二哥,我要你不要娶她!”
哈,小妹妹,你确定你沒有脑残嗎?靳长恭闻言用一种看白痴的目光看着公冶筱蝶,她简直不敢相信,她竟然一点都不为背叛了一直对她疼爱有加的哥哥而感到羞耻愧疚,反而還能一脸理直气壮地跳出来指责他不该娶她。
虽然nc天天有,但nc得這么厉害的可就不多见了!靳长恭翻了一個白眼。
公冶夙直接忽略了公冶筱蝶,他看着众人道:“首先我需要重新申明两点:第一,我从来就沒有打算娶的人,更沒有答应過要娶单凌芸。第二,我与单凌芸的婚约早就已经取消,她的事情并不在我需要关心的范围内。”
公冶爝鼓起眼睛,低喝道:“二弟,你說取消便取消,谁能证明,况且我們怎么不知道?”
“取消婚礼這件事情,自然是经過母亲肯首。”公冶夙缓缓看向上官筠。
上官筠虽然此刻被控制不能动弹,但却口能言,她到底是在高位爬摸十几年的女人,虽然一开始看到儿子娶的不是单凌芸,既惊又诧,但随之便是惊喜,她了解她儿子,既然他现在不怕撕破脸皮,将一切摆在明面上,必定是有所仰持。
虽然不明白他究竟要怎么做,不過事已至此,她是肯定不会拆儿子台的。
感受到众人将目光投注在她身上,上官筠镇定淡淡道:“沒错,一开始夙儿跟单凌芸的婚礼是我一手促成的,夙儿一直不喜此女,却因为孝顺一直容忍着,但后来,我却发现此女品行不端,心思歹毒,這才决定将此婚约不作数!”
哗!主母這两句点评着实动了怒,看来此单家女子的确将主母得罪得深了,才能让一直对她关爱有加的主母,說出此等狠绝之话。
底下人亦是人精,一听此话便明白其中道道,便不再吭声了。
而公冶爝则脸色难看,狠狠地瞪了一眼上官筠。
怎么回事?!难道单凌芸真的沒有给公冶夙下毒?否则他怎么敢這么放肆!還有靳长恭怎么還沒有出现,他以为她一听到公冶夙成亲,必定会来搞破坏,阻止這场婚礼,但事已至此,婚礼都结局了,却人毛也看不到一根,卧槽!究竟是哪一個环节出了差错啊!
“看来二弟,是已经不打算顾及什么,也不顾自己母亲的安危,当真要跟大哥撕破脸皮了?”公冶爝狠狠道。
公冶夙清浅的眸子淡淡覆下,公冶爝咬牙,当即伸臂一招手:“来人,将整個天坛整個包围起来!”
塔塔塔塔!脚步如雷,一阵罗列有序的一队人马立即从四面八方围攻上来,紫荆树旁,峰岩边,每個阴避角落,整個天坛有着数百名弓箭手埋伏着,那森森寒冷闪烁的光线,遥遥危险地指着他们每一個人。
怎么回事?!被惊扰的宾客很快便被持刀侍卫困于一個狭窄的圈内,他们四处慌乱张望,一脸茫然受惊過度的模样。
“公冶夙,你玩不過我的!”公冶爝突然仰首夸张地哈哈大笑。
公冶夙眸光一闪,立即上前将上官筠扶起交给靳长恭。
靳长恭一愣,下意识接過公冶的娘亲,张了张嘴,低声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他跟他娘都中了毒,拿授于公冶爝手中,现在還故意惹怒他,万一他做出什么鱼死網破的事情来,怎么办?!
“长恭,我终于娶到你了。”公冶夙竟无视周围那虎视眈眈的视线,只专注地看着她,叫出她的名字,一贯优雅风骨入神的笑容竟泛出几分傻气。
上官筠身体被制,很无奈被两人夹在中间,被這种含情脉脉的气氛弄得很尴尬,另一方她觉得自己的儿子脑袋莫非被驴踢了,竟在這种时候,說出這种话?
可她哪裡知道,他儿子盼這一刻,为這一刻,究竟耗了多少心思,终于愿望达成了,還不许人家高兴得有些忘形嗎?
而靳长恭虽然沒有上官筠想得那么狠,但也觉得现在的公冶夙怪怪的,她道:“你该不会被毒傻了吧?”
噗——公冶夙表示站着中箭。
他抚额叹息一声,为什么他觉得他有种对牛谈情的感觉呢?
“靳长恭,老子知道你来了,哼哼,你個缩头乌龟,你不是来救公冶夙的嗎?现在人就在我手裡,如果我数到三你不出现的话,老子就对你的奸夫不客气了!”公冶爝突然大声地朝着天空吼道。
那些宾客看到這一出,一個二個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中看出大事不妙的惊惶神情,這靳长恭不就是靳帝的名讳嗎?看来事情的确大條了!
看来大少爷准备造反,谋夺少主之位,并且此事连牵扯到了靳帝,而他等毫无疑问由来宾变成了阶下囚。
现在公冶爝沒有空料理這些杂鱼,他对一直隐藏的靳长恭十分忌惮,虽然“那人”說過,只要挟制住公冶夙,她便会抓襟见肘不敢动手,但如今她人在暗处,若真做点什么事情,他防不胜入防,唯有尽快将她逼出来!
“你们也给老子骂,一直骂到靳长恭那龟孙子出来为止!”公冶爝扫了一眼众宾客,看他们迟疑,便立即扮過侍卫一把刀,一刀便便捅死了一個人,大吼道:“骂!”
“啊啊~~~我們,我們骂,千万别杀我們!”
“靳,靳长恭,你,你個——”众人梗着脖子,面如酱紫,苦哈哈地准备开骂。
“一。”
“二。”
数到第二声时,公冶爝发现周围一点动静都沒有,心中忐忑不已,便看向圆丘台上的公冶夙,眸露阴狠:“三!”
吼完,他便持着那柄滴血的刀,朝着公冶夙一步一步欺近:“公冶夙,你不是喜歡男人嗎?喜歡被人捅嗎?那老子就成全你,就让你在這裡,众日睽睽之下被男人上!”
這一句话后,便有几個侍卫冲步上前,上官筠闻言,眦眼瞠目破声大骂:“你敢!”
而底下的宾客见此局势,心中虽着急,却不敢轻举妄动,刚才公冶爝那招杀鸡儆猴,到底是有了效果。
他们目露沉痛与愧疚看着上方的公冶少主,却不想一直淡漠的新娘子突然一步踏前,将公冶夙护在了身后。
這一变故,让多少人吃惊不已,但公冶夙却十分淡定,甚至露出了愉悦的微笑。
這新娘子倒是有情有义啊!可惜,她一介弱小女子,在绝对的恶势力面前,又能做得了什么呢?许多人叹息摇头,神色一片惋惜。
但下一刻,他们感到一股凛冽的寒风扑面,再一看,却简直看瞎了一双双狗眼。
只见新娘子整個人如青竹般挺拔柔韧,深邃如枯井般的眼沉静如海,却酝酿着令人不敢直视的惊涛骇浪,她面无表情的盯着公冶爝,然后一步步朝着他走去。
那看似轻巧的步伐,每一次落地,地面的砖块便以她踩下的脚丫子为中心,呈蛛網状的裂纹哗啦啦的铺散开来,吓得上前准备逮人的齐刷刷后退躲避。
嘶~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哇靠!這哪裡是刚才那仿佛坠落人间的仙女啊,這简直就是爬上人间的修罗啊摔!
“公冶爝,尔等竖子,竟敢打我男人的主意,当真是胆儿恁肥!”
所有人都听到這一声森冷的长啸声,都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颤。
啸声宛若龙吟,气息浑厚,所有人都是一阵气血翻涌,靳长恭的实力毋庸置疑,特别是這一道啸声若是夹杂着攻击冲着他们吼出来,這天坛中的人恐怕会在這一声之下,受创九成……
這无差别的攻击,一面是惩罚這些忠心不足,胆心怕事的八歧坞一众,一面是威摄。
“你,tmd究竟你是谁?!”公冶爝被飞沙走石刮得睁不开眼睛,丹田一股灼热光涌难受,脸皮也被划了几道破口,刚喷了一口血,如今嘴角染红颤音咆哮道。
想不到,公冶夙這不知道哪旮达冒出来的妻子,竟然他之前碰到的那些大宗师老怪物還要强!难道她真的是靳长恭秘密遣派而来的隐世高手不成?!
而公冶筱蝶被一名大宗师护在身后,倒是沒有受多少伤害,只是头发凌乱了一些,她睁着一双如雾般朦胧受伤含泪的眼睛,看着靳长恭,仿佛她是一头怪物,正在迫害她跟她的家人。
“你,你竟如此残忍,我們跟你无怨无仇,你,你为什么要害我們?!”她的声音弱小得可以忽略不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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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想万更,静得存稿整理结局了,估计会請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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