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莫流莹的目的
原始森林裡的大树藤條相互缠绕,如同罩上了层层叠叠的大網,也极似暗绿色的海底,斑驳缕缕阳光从缝隙中穿透坠落。
靳长舍了马车与花公公走在中间位置,前头是契与护一同领路,后面则是数十個商族猛男。密密的塔松象撑天的巨伞,重重叠叠的枝桠,偶尔传一几声鸟鸣,透着一种不可捉摸的静谧。
除了护偶尔会回头跟靳长恭他们寒喧几句,其它的人甚至都带着一处谨慎而疏离的态度,這让靳长恭从侧面也了解到商族对于“外面”而来的人一些看法。
踩着软沃的湿土,他们穿梭在林海之间,看得出来商族的人在森林中都得到了很好的锻炼,脚步轻巧,随时留意四周的环境。
“陛下,商族在霞岭的断层之中,等一下你要跟紧我們跳下去。”终于穿過森林,一到一片旷野,灰石高耸寸草不生,山岭间有一道裂痕跨越地面,横扫直森林间。
立在裂缝山谷朝下望去,呼呼的狂风直卷而来,一眼望不见底,简直比高山峻崖還要来得凶险。
想不到商族的人也懂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這种天险造成的断层,深不见底寻常人哪裡敢涉足,一個不小心跌入都可能会粉身碎骨,更何况要进入商族還必须勇向上前跳下去。
契跟护是第一個跳下去的,靳长恭在狂风中,发丝飒飒乱舞,她眸光一定,亦随之跳下去,却沒想到一双坚定的手臂揽過她的腰肢,护着她的头,双双一道跳了下去。
剩下的十几個商族猛男相视一眼,都觉得刚才那一幕挺暧昧的,两個男子竟抱在一起跳下去,不知道情的還以为是情人,双双准备殉情呢。
直速坠落的压力让人眼睛都很难睁开,靳长恭感受搂在她腰间的手收紧了几分,微躬身躯将她实实拥在怀裡,阻去那如利刃刮面的痛楚。
心一动,她亦抱紧他,替他压下乱飒的衣袂,很快底下传来契被冽风切碎的吼声:“陛下,要着落了,注意!”
她眯睫朝下望去,只见黝黑的甬道似有一條铁索铺列的窄形吊桥,若不注意可能会错過,一人着落身巧力稳此,她推开花公公,而他也明白她的意思,松开彼此的身体。
看准落脚点,估摸着峡谷底的风向,力沉千金落在铁桥。契立即上前,见两人安全着落,再望向上空看十几道人影亦安稳降落,便抓住靳长恭的手,扭過头有些尴尬道:“陛下,等一下要进入地穴,那裡不仅有机关還阵法,你就跟着我一道走吧。”
花公公红衣黑发,衣和发由狂风飘逸挥舞,微微眯起的密睫妩媚上挑起,看着靳长恭与契相握的手,红唇一扬自觉自发地握上靳长恭空余的一只手。
“是挺危险的,陛下,我們就一道走吧。”
契瞧着他毫无廉耻的动作,再看三体婴的他们,眉毛直颤,有他在,自己牵着陛下的手咋感觉有些不安全了?
“走吧,别摸摸蹭蹭的。”靳长恭可不想在這裡吹冷风,這风冽烈刺激吹得皮肤生生作痛。
于是,三人你牵我,我牵他就齐齐把手归家,越過铁桥,他们穿過一條阴冷的洞穴,便来到地穴,地穴空旷光亮一些,洞穴之上岩壁闪着一些闪闪必光的碎片,时不时刮過呜呜的风声。
相对无言地一路走過,偶尔契会提醒别碰哪裡,别踏哪裡,最后给過一地穴過道,看到那遍布密密麻麻的蛇群,或粗或细,或长或短,斑斓色彩的混挤一堆,几乎将整個通道都塞满了,這是看到蛇上莹莹发光的东西,她才了然墙上蹭上是原来是這群蛇的麟片。
“這些蛇是地穴特有的寐蛇,性毒。不過长期处于体息状态,只有进入冬季才会出去寻找食物,所以平时只要不打扰他们,安安静静地走過就不会有問題了,但是如果吵醒了它们,估计就是群而攻之,基本上再厉害的高手那躲不了。”
“你们商族真会利用天险来作屏障。”靳长恭对這种软体动物倒不是特别害怕,只是這么密密麻麻一大群,看着還是有一点慎人不是?
“商族的族长是不是有些欺人太甚了~真当我們靳国好欺?”感受到靳长恭手指冰冷,花公公忍而不发的情绪终于有些失控,阴森森地吐出這句话。
靳长恭愕然,花公公這话什么意思?
而护他们脸色顿时有些心虚,别开脸去,而契则抿了抿嘴,有些愧疚地看着靳长恭。
靳长恭扫视他们一眼,心中渐渐明堂了:“难不成进入商族并不止這一條路,而你们族长偏偏要选一條最麻烦困难的路,让寡人走?”
她的声音依旧轻轻慢慢的,沒有愤怒与起伏,却只叫人心底发毛发寒。
花公公视线如实质般划過他们,阴声道:“入商族的路据說有十几种,其中有招待客人,特殊贵宾,還有敌人的,這條路若无意外就是抵御外敌的不是嗎?”
护他们惊讶這白面鬼样的太监竟然对他们商族知之甚祥,另一面又有一种被揭穿的窘羞。
“陛下,公公,這件事情回到族裡,我会亲自跟族长讨一個說法的,既然已经走到這裡了,我們只有直接走下去了不是嗎?”契心中哪裡能够平静,当他知道护要带他们走這條险道时,简直沒差咬碎了两排银牙。
可是他能怎么办,這是族长的安排,而他们這一次是来寻求合作,代表靳国与商族达成合作一至的协议为目的,贸然发火或者撂手不干都不是解决的方法。
所以一路上他隐怒地隐瞒了靳长恭与花公公真相,却沒有想到花公公竟然這么清楚商族的事情,一语道破,一想到靳长恭那暴燥的脾气,他就头痛。
然而靳长恭却很冷静,甚至有种无所谓的态度:“走吧,商族族长看来对寡人颇为‘厚爱’,這份情让寡人该如何還他才是呢~?”尾调拖长,有种字句在唇齿之间来回绕弯,意味深长。
契知道,陛下這次见到族长,不剥了族长一身皮,也要啃下他身上一块肉才能解气。
而护跟其它人只觉得靳国皇帝這人看不出還真厚道,明明是他们居心不良故意为难他,却不想他只当他们是好心,不愧不当帝皇的人,心胸当真宽广。
這群单纯的野人映出的靳国皇帝,已经是一個不计仇的好人了,于是他们对她的态度也开始和善起来,时不时還会跟她招呼一两句。
這种转变,直叫契无语。他的族人是不是真的与世隔绝太久了,也太单蠢了吧,典型的被人卖了還帮人数钱!
過了地穴,就是一道迷宫阵,迷雾森林处处存满沼泽,還有狼群虎豹等野生猛兽,一旦不小心迷路掉入,直接会被辗碎骨头都沒有了。
护跟族人们原本按照族长指示,等到一处假装迷路跟靳长恭他们走散,借故吓吓他们,可是一路上靳长恭“友善”“大度”的表现,让他们根本做不出這种下作无耻的事情,于是在森林的树根底下拔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草,涂在身上。
护拿着草给靳长恭,憨厚笑道:“靳国皇帝陛下,這草你涂点在身上,可是防蚁虫,還能让野兽不敢轻易靠近。”
靳长恭含笑接下,分了一些给花公公,契当然用不着她操心,她辗碎了草嗅了一下,味道挺冲的,也不敢托大,她在手腕跟脖子涂了一些。
进入迷雾森林,渐渐视线开始朦胧,這时一只软腻纤长的手握住了她的,一次生二次熟,靳长恭已经能轻易分辨是何人了,可沒一会儿,她的另一只手亦被一只有些汗湿的大手拽住。
靳长恭轻笑一声,他们到是挺护着她的,不過现在雾意笼罩,谁也看不见谁,能够這样连在一起走,的确比较不容易走失。
迷露森林是一個天然造就的迷路,但是人类的智慧就是遭遇再多困难再难解的問題,都会想到办法来克服。
商族的人对于迷雾森林早以摸透出一條道路,只要沒有人故意使绊子,要出去并不如外人那样困难。
摸索着前进,耳朵此时是最好使的工具,听着旁边徐徐窣窣的脚步声,還有爬蛇辗過湿叶,一声野兽低喘,林间树叶哗哗的声音。
临夜他们终于穿出迷雾森林,远远看到前方有排错落成行的火把点燃漆黑的夜裡。
“娘!”护伸臂挡住眼前,辨认了一下,就看见前方插着腰,双目瞪成绿眼虫的青稞。
青稞看着护朝后躲了躲,更是火冒三丈,這小混球竟敢躲!冲上前就是一脚朝他踢去,那彪悍而凶猛的动作,让接在他身前的靳长恭都有些于心不忍。(主要是怕被殃及池鱼。)
“大姐,小心点脚,护皮糙肉厚的,你這一踢小心别伤着腿了。”靳长恭伸手拉過青稞,将暴力下不敢挣扎的护拯救下来。
青稞疑惑地看向靳长恭,眼前一亮,這小子长得真是漂亮,她赞叹一声。
“你是?哦,是靳国皇帝陛下了,天啊,真是折煞妇人了,让你瞧着這样一幕笑话。”青稞不好意思拢了拢头发,乍一看真有二八少女的风华的腼腆。
“娘,靳国陛下指定看不上您,您就别装淑女了。”看自己一惯粗鲁的娘变成這副娇滴滴的模样,真让人受不了,而护就是第一個黑着脸皮吐槽的。
青稞守寡二十年,好不容易拉扯的這個混小子竟然這样污蔑她,气得她又是抡起拳头一顿暴力侍候。而靳长恭也难得理会了,那傻愣子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個混球,你可知道族长知道你带了一個身份不明的姑娘来族裡了,昨儿個让我将人带去瞧瞧,哪裡想到那個姑娘一转眼就不见了踪迹,如今寻遍整個商族上下,都沒瞧着人影,十有*又是一场祸事,你瞧你整天都不知道在干啥,老娘真恨不得打死你算了!”
青稞說着說着,一脸哀愁,显然是气极伤了心,又担忧不已。
而护则直接懵了,他愕然道:“什么?!那莫姑娘不见了,是不是遇着什么危险了?”
青稞一听他還在帮那女人說话,气不打一出来,指着他鼻子气红了眼睛:“你個木犊子,被人利用了,還、還——”
护垂下头,拳头捏得死紧。這时候举着火把的人都站前来,首先跟靳长恭他们问好,谈不上多恭敬,毕竟他们并不是靳国子民,而且商族一直是皇族追捧渴求的对象,自然不会像那些臣民对帝皇又敬又惧。
分散几個人出来,将护抓住,這一次族长下令将他带回去审问,如果那個带回来的姑娘真的做出什么对商族不利的事情,他的罪可就大了。
青稞沒有阻止,她撇开脸,暗暗抽噎着,她知道這孩子死心眼又心诚,被人利用了也不懂得怨恨。
這次那姑娘的事,怕是……
“靳国皇帝陛下,請随我們一起前去休息,明日族长将统一接见你与其它人。”前来接待她的是一個短发及肩,五官清秀的少年,从他的谈吐中可以分辨,此人并不是像护一样单纯的人。
契看着护被带着,忍了忍也不好說什么,毕竟现在他的身份代表的不再是商族的契,而是靳国永乐帝的凤诣士,商族的事情他已经插不上手了。
商族其实是一個类似草原部落的地方,夜裡能看见的有限,那清秀少年自称鹤,契跟她私底下說,鹤是族长的弟子,又是商族的下任智者人选,商族的智者就是相当于一军出谋划策的军师,可想而知鹤十分聪慧。
商族的房子大多用树枝撑起,再加上粘土混搭的房子,大部分依附在高耸入云的望天树边,或有十多人合围的巨大板根下筑房,而他们的居住所就是两棵树交叠绞树下,真有种在原始部落居住的感觉。
夜裡,烛火熄灭,靳长恭凝神探知监视人的位置,约有三人在东西北方位,武功估计不错。可惜跟她相比却還是小巫见大巫,于是她巧妙避开他们的视线,与契、花公公三個私下会面用秘声交谈。
“契,如果那姓莫的女人真的是莫流莹,恐怕她的目的不简单,你知道她到底想从商族得到什么嗎?”
契拧眉思索半晌,摇了摇头,他们商族内部并沒有什么宝物,除了整個商族值钱,哪裡有什么东西值得别人觊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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