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优柔第十四 5
那妻子又道“只盼他晓得冤有头,债有主。!他要报仇雪恨,去找那些修仙的报仇雪恨吧。可千万别祸害咱们這样的普通人家。”
她丈夫道“這事谁又能說得准呢?他在岐山一口气杀了三千多個人的时候,我還很小,但還记得,当年不只是那些修玄的仙人,连普通人家都怕他。他可是個六亲不认的嗜血狂魔啊。”
魏无羡的笑容渐渐敛了起来。
原先听這对小夫妻闲闲碎碎聊家常的时候,他還饶有兴味,可忽然之间,他的头似乎变得沉逾千斤,抬不起来,沒法去看蓝忘机此刻脸的神情。接下来這对夫妻說了些什么,他一句也听不到了。
正在此时,农舍之外忽然传来一声恐怖至极的咆哮。院子裡的一家三口原本在有說有笑地夹菜吃饭,被這突如其来的非人咆哮吓得碗都摔了一個,那孩子哭了起来。那青年抄起一把锄头,道“别怕!别怕!”
不光他们吓到了,连蓝忘机和魏无羡都微微一动。蓝忘机意欲起身。魏无羡却心一动,抓住他胸前衣物,道“别动。”
蓝忘机双目微睁。那咆哮之声一听是极为凶残的邪物,若是让那农户主人单独去应付,非命丧黄泉不可。魏无羡却又說了一次“别动。”
院子裡传来一声尖叫,還有更狂声的非人咆哮,极近极近,那东西已经进了门,蓝忘机躺不住了,避尘出鞘如电,却听农舍家三人已夺门而逃,一路惊呼着逃走了。草垛被避尘劈得纷纷扬扬,漫天稻草乱舞,一個浑身黑漆漆的东西站在院子裡,披头散发的還在龇牙咧嘴,身生出一些乱七八糟的角,看起来既骇人,又滑稽。蓝忘机从未见過這样的怪物,微微一怔,魏无羡已经开口了,道“温宁啊,多年不开嗓,你叫得真是越发吓人了。”
那個黑漆漆的怪物嘴裡发出了人声,无奈道“公子……我毕竟是凶尸。凶尸叫起来……都是這個样子的。”
魏无羡拍拍他肩,道“声势威猛。”
温宁看了一眼蓝忘机,约莫是想起姑苏蓝氏的人都极为不喜衣冠不整者,忐忑地把头发捋了捋。魏无羡看他在头身插了一堆树枝,一脸惨不忍睹之色,拔下一根道“你怎么突然跳出来了?還搞成這副样子,你被打劫了?脸是抹了什么东西?”
温宁道“脸抹了地的灰和泥巴……我看你们进去之后,半天沒出来……”
魏无羡道“你一直跟在我們后面?”
温宁道点头,魏无羡明白了。温宁不敢见除了他以外的其他人,于是在他们下了云深不知处后偷偷尾随,看他们进了农舍许久沒动静,凑過去听墙根,听到那对小夫妻在讨论他,觉得尴尬,于是想把他们吓走,好让他和蓝忘机出来。大概是觉得自己原先的模样沒有威慑力,于是往脸身搞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魏无羡几乎要被他笑死了,温宁一脸惭愧地猛擦泥巴,谁知,魏无羡忽然发现他双手沾血,道“怎么回事?”
温宁道“哦,沒事……”
蓝忘机道“血腥。”
魏无羡這才注意到,温宁身确实散发着一股血腥味,心一咯噔。温宁看连忙摆手,道“不是血腥!不不,是血腥,不過不是活人的血腥。”
魏无羡道“不是活人的?你跟什么东西斗過嗎?”
温宁带他们前行一段路,来到了一片野林,林有二三十個新鲜的土坟,一旁還有個挖了一半的坑,坑旁還有一堆尸体,之所以說是堆,而不是具,因为這些尸体都已经七零八落了。魏无羡前察看,有的手臂断肢還在五指张合,有的头颅牙关仍在一开一合,发出滋滋的磨牙声,已经尸变了。
魏无羡道“你這打得挺碎的。”
温宁道“不打得這么碎,他们還要去咬人,根本无法制止。一路都是這样的凶尸……”
魏无羡道“一路?你一路都赶在我們前面把這些东西解决了嗎?”
温宁讷讷点点头。他识别同类的能力活人强,范围也活人广,若是如此,难怪他们一路過来都风平浪静了,魏无羡還怪,不是說现在有大批凶尸在朝夷陵聚集嗎,为何他们沒有遇见半只,原来都被温宁抢先扫平障碍了。魏无羡道“你什么时候跟在我們后面的?”
蓝忘机道“金麟台。”
魏无羡看向温宁,蓝忘机道“那日众家修士拦截厮杀,他助了一臂之力。”
魏无羡叹道“我不是让你找個地方藏起来,先什么都别管嗎。”
温宁苦笑道“可是公子……我能藏到哪裡去呢。”
从前他還有可以回去的地方,還有其他可以追随的人,但如今在這世,除了魏无羡,所有人对他而言,都无的陌生。
沉默片刻,魏无羡站起身来,拍拍衣襟下摆的灰尘,道“埋了吧。”
温宁连忙点头,继续挖那個挖了一半的坑。蓝忘机抽出避尘,剑气一出,泥土飞扬,地被劈开了一道裂缝,魏无羡道“含光君,你也来挖坟嗎?”
蓝忘机一回头,刚要說话,见温宁站在他身后,努力提着僵化的嘴角,挤出一個笑容,道“……蓝公子,要帮忙嗎?我這边挖好了。”
蓝忘机看了看他身后,一排排的土坑黑洞洞,堆起的土堆又高又齐整。温宁维持着“笑容”,补充道“我经常干這种事。有经验。快。”
至于究竟是谁让他“经常干這种事”的,不言而喻。
沉默片刻,蓝忘机道“不必。你去帮……”
一句未完,他忽然发现,魏无羡根本沒有动,一直蹲在旁边围观,他刚才离开农舍时顺手抱了個瓜,现在似乎正在思索怎么切开。见了蓝忘机审视的目光,他道“含光君,你不要這样看着我,我這不是手裡沒东西,灵力又低嗎?术业有专攻,這是真的。挖坟,他最快。我們不如讨论一下怎么吃這個瓜。避尘挖了坟土暂时应该不能用了,你们谁身還有多余的刀啊剑啊什么的嗎?”
温宁摇头“对不起,我沒有带。”
魏无羡道“含光君,那個,随便是不是带在你身。”
蓝忘机“……”
最终,他還是从乾坤袖抽出了随便。魏无羡一手抄瓜,一手抄剑,挽了個剑花,刷刷地把小西瓜切成了八瓣,切完蹲在地,一边吃瓜一边围观他们勤勤恳恳地挖坟。
那边的温宁在一炷香之内挖出了一排大小完全一致的坑,一边把被他打散的尸体放进去,一边道“诸位十分抱歉,你们的尸体我已经分不清楚谁是谁的了,如果有埋错了的,還望不要见怪……”
吃完這個瓜,埋完了剩余的尸体,魏无羡和蓝忘机继续出发。
几日后,二人抵达夷陵。
乱葬岗在這個小镇前方不到十裡处,虽然不知道那裡究竟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可魏无羡能预感出来,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是,蓝忘机在他身边,步履沉稳,目光淡然。魏无羡原本不怎么有危机感,看着這样一個人,更是无论如何都紧张不起来。在夷陵小镇穿行,满耳乡音,神清气爽,亲切无,明明不买东西,却总忍不住开口用本地话和街边商贩搭讪。念到心满意足,這才转過身来道“含光君,你记得這個镇子吧。”
蓝忘机浅浅颔首,道“记得。”
魏无羡笑道“知道你记性肯定我好。在這個镇,咱们以前遇到過一次。刚巧碰你来夷陵夜猎,我說要請你吃饭,這個也记得不?”
蓝忘机道“记得。”
魏无羡道“不過很惭愧,最后還是你付的账,哈哈!”
他盘腿坐在驴子,边晃悠,边状似漫不经心地道“說起来,含光君你有出现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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