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_105
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路西呆住了,他不知道事情会发生的這么快,他环顾四周,看热闹的镇民对着冒着浓烟的房子指指点点,老约翰一脸痛苦的面对着大婶的嘲笑,他不能肯定到底是谁触动了接下来的“传承”,他已经可以肯定,這在释放魔法之时特意制造出来的浓烟,就是一個信号,下一個传承者看到了這個信号,开启了属于自己家族的传承,這样一個接着一個。每一個传承的信号都是极其隐蔽的,他会是一個奇异地举动——比如酒馆老板砸碎的酒,也会是一件让人遗憾的事件——比如酒馆女侍一直以来都很钟爱的镜子的破碎,也会是一次意外——比如来自杂货店的浓烟,下一次会是什么?一次争吵?
路西从来沒有這样多疑過,這些镇民,這個小小的镇子裡面的所有的镇民都有可能参与了传承,這個特意展现给他们看的传承。他在房间裡消磨了太多的時間,现在他已经追不上传承的速度了,在他的眼中,這些镇民所有的举动都像是在参与传承。
是的,他是一個有着众多经验的法师,但是他沒有达到可以凭经验就抓住這其中的关键的地步。也许是因为酒鬼大叔弄出来的“失火现场”,也许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原因,街上拥挤的人们越来越多了,路西只能感受着空气中魔法的气息越来越浓厚。這种感觉实在是不好。他确实是在参与這件事情,可是却又并不能抓住事情地节奏。他只能无助的旁观,這对于他来說是绝对无法忍受的。他从来沒有让事情脱离自己的掌控到這個地步。
——算了,谁让這是命运呢?
路西自嘲地笑笑,他也只能用命运来自我安慰了。
這并不是属于他的,他本来所扮演地角色。就是引导和旁观,他按耐不住法师与生俱来的好奇心。非要窥探不可,让他窥探到這個地步,已经是魔法之神保佑了。
浓烈地气息让他禁不住想要尝试魔法,可是他知道這并不是一個好主意,魔法并不是出于任性就能够随意使用的东西,這对于魔法来說是侮辱。身为法师的路西当然知道這一点,作为一個合格的法师。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滥用魔法,可是此时的他,却好像一個刚刚接触魔法地学徒一样,丝毫不能够压抑自己使用魔法的**。
很奇怪。
并且很危险。
這种状况是从来沒有過地,当一個人有着超越自己本意的需求的时候。這就代表未知的危险正在接近,能够让人产生自己无法控制的需求,不论這种需求本身看起来有多么地无害。這裡面所蕴含的危险的意味都让人不得不警惕。
压抑自己地魔法。
這件事情对于一個法师来說简直是不可思议。
法师的生命就是魔法,魔法就是他们的一部分。這個时候,路西才更加深刻的理解了這一点。即使他是一只猫,他也无法压抑。
使用魔法的时候的感受在诱惑着他,那种沉静在魔法中的感觉,让他不能抵抗。现在,他就处在如此密集的魔法气息中间,他還要等什么呢?快点使用魔法吧,无论什么都好,快点重新回味那种畅快的感受吧……
“不……”路西几乎是趴在了地上,坚持着抵抗。這种抵抗对于法师来說是极其痛苦的,他看不见小镇上的人们,听不见他们对于玩火的大叔的嘲笑,他所能感受到的就是這充满诱惑的魔法气息,這一切都显得那么的诡异,诡异到他竟然要抵抗身为法师的最自然的东西。
街上沒有一個人发觉一只猫有什么不对劲,他们都在笑着,气氛是前所未有的好。這群人中间,不知道有多少人参与了传承,他们的举动改变了這個默默无闻的小镇,使這個小镇变成了对法师们充满诱惑的地方,也许从今以后,它将再也不平静。
但是這些,是這群已经平淡生活了好几代人的镇民们所不了解的,他们习惯了现在的生活,却不知道,早在最初,传承开始传递的时候,现在的命运就决定了下来。
法兰抽着鼻子回到了房间,颓丧不已。
可以說,沒有了路西,法兰在树枝艾美的面前是完全沒有還击之力,他软弱可欺,甚至超越了当初身为“异类”的日子。
“哭鼻子!”艾美的口气不是很好,“只不過沒了一只猫,有什么值得哭的!”
“……”法兰哀怨地看着嚣张的树枝,低头。
是的,沒了路西在身边,他的情绪是很低落,但是!但是他怎么可能就因为這個而哭?!哦,艾美艾美,只有它才会将自己的责任爽快地推卸在了别人的身上。法兰其实并沒有陷入什么悲伤的境地,只是在情绪低落的情况下,被艾美尖刻地嘲笑教训一番,心裡怎么都不会觉得好受,情绪上来了,用一时冲动来解释也许有些俗气,但是法兰在压抑的心情之下,眼泪确实就這样掉了下来。
但是他自己感到前所未有的丢脸。
如果真的很悲痛也就算了,可是偏偏他的心裡根本沒有任何揪心之类的负面情绪,似乎流泪也只是流泪而已,随着眼泪的流淌,他的心裡由于路西的失踪而带来的唯一的一点郁闷,也這么消失无踪了——于是满脸的泪水让他更加觉得丢脸了。
尤其是当艾美将他的哭泣解释为沒
的孩子,离不开家长云云云云……
他迅速擦干了泪水,但是刚刚哭得太猛,让他還不由自主地打着嗝,他努力的压抑。但是這是无法人为控制的,于是他又受到了来自艾美的“爱地关注”,這让他更难受了。
“看看你這個样子,我的天哪,那只猫真应该觉得荣幸。你们的情意真是让我感动。”
法兰改变了方案,他发觉不能制止打嗝。于是开始尽量将打嗝的声音控制在比较小的范围内:“阿、梅小姐,你、想說什么?”
就算习惯了艾美地废话,他也能感觉到,树枝小姐的话语中隐含着别样地目的。
“哦,你想說什么,你到底想說什么……”树枝阴阳怪气的用各种语气重复了這些话。“你真的变得和那只猫一模一样了,說的话都差不多!”
“我、不觉的有什么不抓住胸前地衣襟。努力地控制着,“您、還是說、些什么吧。”
“好吧,我說小朋友,你难道不觉得魔法的气息开始浓厚了?”艾美前所未有地爽快的进入了主题,“也许你沒发现。或者发现了沒反应過来?那面镜子,镜子!”它接近欢呼,“這裡的人们真奇妙。他们作出各种奇怪的举动,然后告诉你這是传承?”
“嗯,传、承……”法兰点头,他和路西的想法一致,既然自己這裡沒有任何进展,那么就静观其变,看看這個镇子将要展示些什么。只不過路西是行动派,他主动追寻了過去。
“我是不懂得什么传承地,但是我要告诉你,那面碎裂的镜子裡面,流淌出了魔法的气息。虽然很淡,哦,但是我却知道,它会浓烈起来地。”
“哦……”法兰不清楚這将代表着什么,“這很好吧……”
“很好?”艾美惊讶极了,“你难道不觉得奇怪?這是一個偏僻的小镇,他们是处在魔法社会边缘的人,他们平淡的過日子,除了生活性质的小法术,他们根本接触不到也不需要接触那些法术,可是现在這個镇子即将变成不下于黑暗之都的魔法城市!”
“哦……”法兰依旧很迟钝,“老师们会很高兴吧……黑暗大陆将会出现更多的魔法师……”
“我的天,你是白痴嗎?”艾美猛地在他的头顶敲打着,“魔法是伟大的,她充满了诱惑!這是你们法师一直沾沾自喜的,不是嗎?!”
“……是引以为傲的……”法兰低低地修改着它的用词。
“……”艾美顿了一下,假装沒有听见他的话,接着說,“你以为有几個法师能够抵御這种诱惑?”
“抵御?为什么要抵御?”法兰从来沒有想過要抵御這件事,也许是他自小在黑暗之都长大,這是最疯狂地追逐着魔法的地方,他的身边有着尼亚這样努力的同龄人,在他的眼裡,魔法就是生活的一部分,和吃饭睡觉一样的重要,虽然他并沒有达到尼亚那种高度的自觉,但是提到抵御魔法……這简直就和人类不吃饭不睡觉一样让他难以理解,既然是法师,为什么要抵抗自己的天性?“虽然魔法不能滥用,但是用一下也沒什么大不了的吧。”
“哼哼。”艾美冷笑,“你的经验還是不够。你只是個半吊子法师而已,空有力量,却极其缺乏经验,看吧,我刚刚說得果然正确,沒有了猫法师在你的旁边,你就什么都不知道。”
“……請问……”法兰决定還是问清楚比较好,他越来越觉得,艾美說的话有一种奇怪的指向,它并不是针对自己說的,那……就只有路西?
“好吧,你现在還沒有发现嗎?這魔法的气息……”
法兰猛地站了起来,是的,太明显了,他从来沒有经历過如此明显的增强,就好像有人打开了储藏魔法的盒子,将這些让法师战栗的东西一下子全部释放了开来。
“阿梅小姐!”法兰将背包跨上,抓過树枝就往包裡面塞,“我感觉很不好!”
“……”艾美有些觉得不可思议,他明明傻乎乎的一点经验都沒有,但是偏偏在直觉方面总是沒有出過错,难道這就是魔法之神的青睐?這可真让它嫉妒……身为自然的宠儿的树枝,想到连自己都曾经有過错误的判断,对于眼前的傻小孩儿的准确直觉,有着說不出的不爽:“……這就是我說的,這样的环境中有着无尽的危险……可恶,路西不在为什么我就要当你的保姆了呢?”它低声抱怨着,却又费心地关照,“千万别给我到处炫耀自己的法术,别去随便使用它,知道嗎?”
法兰严肃的点点头,他当然知道這其中的道理,越是危险的境况,就越不能轻举妄动。
“不知道路西……”他十分担心,为什么他们一分开,情况就急转直下。
“得了得了。”艾美却很放心,“他和你不同,我知道,他是一個资深的法师,经验丰富,他是不会……”
艾美的判断并沒有能够說完。
因为法兰全身一震,重重地坐在了地上。
“怎么了?”
“……”法兰低着头,浑身颤抖。
他感到了焦躁与痛苦,那是属于路西的情绪,然后在一瞬间,這些都消失了。
无影无踪。
他与路西的联系,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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