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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8章 大舅哥,低個头先

作者:未知
马车,還在继续行驶,可外头的节奏,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外围是有一众骑士护卫跟随的,而能够在悄无声息间让這些忠心耿耿的护卫调离散开位置的,只有一個人。 熊丽箐掀开了车帘子,看见马车外骑着貔貅的蟒袍男子。 郑凡也正好扭头看過来,夫妻俩在此时相视一笑。 车窗帘被放下, 郑凡挥手示意队伍继续前进,距离帅帐位置,還有一段距离。 不過,马车前头,却钻出佳人的身影,公主张开手臂,风不断吹拂她的发丝,已为人母的她,此刻却流露出了少女时的憨态。 反倒是一向自以为脸皮厚過镇南关的摄政王爷, 在此刻颇有些小小的羞涩; 虽說当年是自己牵着她的手,走入大燕皇宫上那金阶面对先帝与文武的,可如今老夫老妻了,再秀什么恩爱,总觉得有些……嗯,放不开。 不過郑凡也沒让自己媳妇儿等待多久,胯下貔貅不需吩咐,自己向前加了点速度,郑凡再伸手,握住熊丽箐的手后,将其一拽,让其落入自己怀中与自己同骑。 “呼………” 公主很是高兴地喊出声来。 郑凡虽說沒有跟着一起喊什么“让我們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但也是脸上挂着笑意的。 公主疯癫了一会儿后,就恢复小女人姿态,微微侧身,依偎在郑凡胸膛,看着自己的丈夫。 “夫君黑了一些。” “天冷了,就多晒了会儿太阳,对了,你路上辛苦了。” “不辛苦呢,一想到要回家看看,就归心似箭。” “呵呵。” “对了,夫君,霖儿的事……” “四娘与我說過了,不打紧,饿不死他的,关一关,也正好去一去他身上的戾气。” 话锋一转, 王爷继续道: “倒是辛苦我闺女了,還得一直陪着那臭小子。” “大妞是姐姐,理所应当的。” 队伍,继续前进; 熊丽箐沒有再坐回马车,而是一直待在郑凡的怀裡。 只不過,在入军寨时,熊丽箐本能地想要起身下来,她知道军中规矩重。 郑凡伸手按住了她, 道: “无事。” 军寨中,不少士卒都下意识地放下了手中忙活的事,把目光投送過来。 在昔日楚国的国土上, 自家王爷骑着貔貅,搂着楚国的公主, 這一幕, 让這些丘八们的内心深处,开始抑制不住地激荡起来。 這倒不是郑凡刻意为之,他真的只是懒得麻烦而已,毕竟,他在大燕军中已经是“神”了,也早就懒得再去给自己的形象“添砖加瓦”; 可惜了,清风本无意,涟漪依旧起。 当你已经适应了自己的身份后, 你自己是否脱下了伪装都无法改变别人目光中的你。 “拜见王爷,拜见王妃!” “拜见王爷,拜见王妃!” 一通叩拜之下, 熊丽箐睁着大眼睛看着自己的丈夫,看见自己的丈夫只是随意地挥挥手,并未有丝毫得意的姿态流露; 母后以前曾对她說過, 說女人挑男人啊,婚前,哪裡有什么喜歡不喜歡的,就算是听闻一些文采写意,听說過什么风流倜傥,也都是耳听为虚。 真到了, 還是得成了亲,生了孩子,日子正儿八经地過下去后, 你抬头,看向他, 要是心下觉得不讨厌,就已经算是难得的良缘了。 入了帅帐,熊丽箐沒看见四娘,不由问道: “姐姐呢?” “去三索郡了,那裡要率先进行屯垦,四娘去总揽大局了。” 被打烂了的郡也有被打烂了的好处,旧有体系被剔除后,王府就有更多的空间去重新建设与规划,大规模的移民是不可能的,毕竟晋东還沒饱和; 但赶在开春前,将生产关系体系重新建立起来還是很重要的; 从军事战略角度出发,到时候,這裡的大军就能依靠来自当地的后勤补给支持; 从民生角度出发,让那些刚刚从楚人变更成“燕人”的百姓,规规矩矩地生产劳作,也能减少很大的治理负担。 诸夏之国间,就算口音有区别,但本质上還是說着一样的话,字体风格上各有侧重不假,但并不妨碍都能看得懂意思; 撇开那些楚地贵族不谈,真正的黔首,他们其实不太会在意高高在上的天空中,飞翔的到底是火凤還是黑龙。 “夫君,我們何时去见他们?”熊丽箐问道。 “怎么,這般迫不及待了么?” “也不是,就是希望能早点帮上夫君的忙。” “三天后吧,年尧早早地就已经去联络了,瞎子和他在一起,他们会安排妥当的。” 刘大虎端来洗脸盆; 熊丽箐洗手,在挤毛巾时, 问刘大虎: “帅帐這儿,可以沐浴么?” 刘大虎点点头,道:“王妃放心,卑职這就去安排。” “好。” 洗澡的地方,本就是有的,毕竟在條件允许的前提下,王爷对自己生活方面,也会尽可能地不去将就。 帅帐后头,還连着一個帐篷,那裡本就有浴桶预备着。 刘大虎领着熊丽箐来到帐篷口,道: “王妃稍后,卑职派人去叫了王妃的贴身侍女過来,一会儿就到。” 帅帐所在的区域,是军中戒备最森严的地方,军中人进出尚且严格,而闲杂人等的进出,难度自然就更大了。 “不用,别麻烦了,我這王妃已经进来了,再把侍女也一起喊进来,叫什么事儿?我自己可以。” “是。” 刘大虎行礼后告退。 熊丽箐走入帐篷内,裡头热水已经放好,旁边从毛巾到肥皂,一应俱全。 …… “王爷,茶。” “嗯。” “卑职先去将手头的折子发下去,另外军纪处那边,卑职也需要代表王爷去看一下。” “知道了。” “卑职告退。” 郑凡一边批着折子一边伸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低头一看, 发现杯子裡泡着的是枸杞。 而這时,熊丽箐走了過来,王爷继续批折子。 熊丽箐走到帅座后头,伸手帮忙捏着肩膀,自其身上,散发着一种女人沐浴后的独有香气。 随即, 熊丽箐身子弯下来, 将脸贴着郑凡的脸侧, 道: “這儿可是楚国的国土。” 郑凡放下手中的笔, 道: “是。” 熊丽箐对着郑凡耳边吹了口气, 道: “小郑子,那還不赶紧伺候本宫脱鞋?” …… 入夜后, 断断续续地下了几场雨, 但在天明时逐渐放晴。 燕国驻守在莫崖郡与问丘郡两地的金术可与李成辉部,向北,后撤营寨五十裡; 在双方势力交界处,也就是上阳郡北部边缘位置,原本的一座名不见经传的小县城,开始逐渐热闹起来。 燕人大军是后撤了,但同时也有一支规模在三千人左右的兵马,进驻了這座县城。 县城外,则有一万楚国禁军驻扎,双方沒有试探,更沒有发生什么冲突,一切,都显得很平和。 两天后, 燕军兵马撤出了县城,而楚军兵马,则向南挪营,双方将這座县城,又给空了出来。 等到第三日时, 一支规模在千人的锦衣亲卫军开来,进入了县城开始布防; 而自南边军寨中,也派出了一千禁军,进驻了县城; 小小的县城,双方各自占了一半。 正午时, 瞎子领着一众人先行进入选定好的宅院负责检查,楚人那边,则派出了凤巢内卫总管,做着一样的事; 双方的人,互相交叉,各自翻找,彼此確認沒谁藏着后手做了手脚。 午后, 两辆马车,分别从北门与南门进入了這座县城,且几乎在相同的时刻,又各自从两处宅门入口处,进入了這座宅院。 郑凡先行下了马车,再伸手,将熊丽箐接了下来。 从這裡一直延伸到厅堂位置, 一边, 站着的是锦衣亲卫,一边,站着的则是凤巢内卫; 锦衣亲卫身着飞鱼服,挎绣春刀,都是淬血的精锐; 相较而言,大楚的凤巢内卫,甲胄是鲜亮的,精气神也是不错的,可就是给人一种内劲不足的感觉。 真的, 只是感觉; 因为這些楚地儿郎,已经尽可能地挺胸抬头流露出属于自己的煞气了。 可在這座小宅子裡的平等, 却根本无法改变在大局上,燕人对楚人的完胜与压制。 不過,已经“离家出走”好多年的熊丽箐,再一次看见這一片的凤巢内卫时,下意识地鼻头微酸。 对于她而言,一直到此时此刻,才真正嗅到了家的味道。 楚国的凤巢内卫与乾国的银甲卫,并非全是番子,他们也负责皇宫的大部分警备与安全职责,所以,在皇宫长大的熊丽箐,对他们很是熟悉。 而当王爷与王妃出现时, 右侧的锦衣亲卫集体将刀鞘提在了胸口位置,步子跨开一步,动作整齐划一。 对面站着的凤巢内卫,眨了眨眼,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有心想要也整齐地来点什么,可偏偏沒有丝毫准备。 只能說,晋东王府在這方面,早早地就走在整個诸夏的前列。 且毫不夸张地說, 当這位大燕的摄政王将目光投送到他们身上时,這些凤巢内卫,纷纷感受到了一股庞大的压力。 倒不是說王爷沒事儿做在這裡故意散发什么“王霸”之气, 纯粹是自家的亲兵看腻了,忍不住尝尝鲜,就多打量了几下。 随即, 王爷扭头看向熊丽箐,张开自己的胳膊。 熊丽箐微微一笑,她是有些意外的,但并不抗拒,主动伸手挽住自己男人的手臂。 二人一起向前厅走去; 另一個方向上,楚皇也正在走来,他也搀扶着一個人,倒不是他的皇后,而是大楚的太后。 太后脸上挂着笑意, 她一直是一個很有智慧的女人,至少在后宫這個环境下,她不争不抢,却又一直在默默地给自己的儿子铺路。 一定程度上,她儿子能在诸子夺嫡中顺利胜出上位,有一半是她香火情的功劳; 熊廷山是她的养子,石家也受過她的恩,屈氏本有一妃在宫中一直无所出,也不受宠,更是她一直陪着保护着让其不受势利眼的后宫欺负; 一桩桩一件件的,她早就做了太多。 临老了, 她反倒是更通达了。 国战国战,楚国输了两次了都,可這又有什么法子呢? 总不能让她這個老妇道人家操起刀子上前线砍杀吧? 反正這大楚,這江山,都是他老熊家的,与自己也沒什么干系了,造完了就造完了呗; 到了她這個年纪,更稀罕的,還是儿女在膝前的快乐,這真不是装的。 在双方正主還沒进来时, 瞎子站在厅堂裡头,对面站着的,是谢玉安。 二人倒是沒交流什么, 瞎子伸手自袖口裡,取出两個橘子,丢给了谢玉安一個。 谢玉安伸手接住,把橘子放鼻前闻了闻。 不過,谁都沒剥。 確認過“眼神”,都不是喜歡吃橘子的人; 既然剥了沒人吃,就懒得剥了。 终于, 双方正主进来了。 熊丽箐看见太后,马上喊道: “母后。” “丫头!” 熊丽箐扑入太后的怀中,太后拍着她的头。 一個做丈夫的和另一個当哥哥的,彼此目光碰了一下,就各自面对面地落座。 谁都沒出声, 让這母女俩,先行叙叙; 一开始,母女俩相见,确实是激动的。 但都是深宫裡出来的女人,段位都很高,也懂得如何克制自己的情绪,起初的真情流露之后,接下来地继续絮絮叨叨的家长裡短,其实就是故意的了。 她们都想在此时,把氛围,给再焐热一些,好给接下来两個男人的谈话,烘托出一個更好的氛围。 良久, 母女俩才携手坐到了另一侧。 太后抚摸着熊丽箐的手, 沒好气地瞪了一眼自家皇帝儿子, 骂道: “得亏丫头主意正,沒随了你的主意,你瞧瞧,丫头自己找的男人多好啊。” 說着, 太后又将目光看向郑凡, 道: “之前還不放心,现在瞧见丫头在跟前了才明白,丫头的日子,過得是舒坦的。” 宫裡,进进出出的女子,太多了,這日子過得顺不顺心,太后是能一眼瞧出来的。 郑凡沒站起身,但也是把身子微微前倾了一些, 道: “应该的。” “母后,我們晋东王府清静得很,您要是愿意啊,就随我回去住一段時間,闺女的家也是家不是。” 听到這话, 太后還特意地又瞧了一眼郑凡, 道: “哟,這民间哪裡有儿子還在去闺女家住的道理?” “可這民间不也有串個门儿走個亲戚的么,再說了,我也沒個公公婆婆,哪裡来得這般多的讲究,大妞也一直吵着要见她外婆呢。” “哎哟,也是,你怎地就不把大妞也带着一起来呢,我是真想见见我這宝贝外孙女儿。” 熊丽箐当然不可能直接說你外孙女儿现在正在家裡搭着帐篷“探监”中; 只是笑着道: “母后是不晓得,我們家王爷对這闺女可是宝贝得不得了,是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哪敢让她上這阵前来呐。” “唉,是哟。” 熊丽箐看向自己的皇兄,道:“皇兄,让母亲去我那裡住一阵子成不?” 让人有些意外的是, 楚皇居然直接点头道:“好,正好母后也能去散散心。” “母后,您瞧瞧,皇兄都答应了。” “我跟你說,你娘我存下了好多体己物儿,你皇后嫂子我都舍不得给,就想着给我那外孙女儿的,你也不准和她抢。” “您這心可真是偏到海裡去了,怎么,您不指望皇兄和我给您养老,反倒是指望她来给你养老不成?” “怎么的就不成了?大妞给我的信裡可以說了,她现在在练剑,以后啊,要带着我踏着剑去天上飞哩。” “她尽小孩子胡說。” “哪儿胡說了?我外孙女是灵童,是天才。” 太后叹了口气,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胸口道: “你說,這好端端的,明明是一家人,搁民间,咱们這等关系,哪家有啥事儿,另一家也是必然要出人的。 咋就打起仗来了呢。” 郑凡不說话,只是默默地从瞎子手裡接過了一杯茶。 谢玉安也给楚皇奉上一杯茶; 俩男人,默默地喝茶。 太后继续道: “這家裡人呐,相处着,难免就会有点嘴角出点儿蛾子,這正常得很,哪家人口多了,碰不着這样的事儿呢? 可到头来, 亲戚那就是亲戚, 一家人,那就是一家人; 這下一辈的,身上不也是流着两家人的血么? 不說打断骨头還连着筋吧,最起码,肉烂了,也得落一個锅裡去,沒道理自家人打得头破血流,這便宜,都让外人给占去了,那才是真的亏得慌。 你们說,是這個理儿不?” 郑凡放下茶杯, 双手搁在椅子扶手上, 开口道: “舅哥啊,那咱就一家人不說两家话了。” 楚皇也放下茶杯,微微颔首: “理当如此。” 瞎子与谢玉安,在此时都下意识地微微站直了身子。 “那您就先低個头呗。” “向谁低头?”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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