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幸福 作者:相思如风 周哥周嫂和周秋凤同时收工,回家后,周嫂先去冲凉,周哥洗了脸下屋客厅吃西瓜,周春梅和周天明也在,在玩手机。 周春梅农历正月满了十九岁,虚岁二十,在市裡读书,也开了眼界,跟得上时流,黑丝配红短裙,艳丽的像把火,走在街上,绝对分不出是城裡娃還是农村娃。 周天明也满十五岁,他农历三月的,比乐韵大一岁零一個月几天,個子挺高,突破一米七大关。 姐弟两一人一部手机,玩得不亦乐乎。 儿子和儿媳帮人做活,周奶奶在家喂鸡鸭和后来新买的小猪崽,给两孩子做饭。,老人家正在厢房裡择南瓜苗,听到传来清脆悦耳的“周奶奶周奶奶,你在家不。”的喊声,忙丢开瓜苗,一边应了一边出厢房。 周哥也听到声音,知道是乐乐過来了,拿着西瓜边啃边站起来走出下座楼房。 正在玩手机的周春梅,脸一下子绷紧,整张脸阴沉沉的,气呼呼的站起来,也跟在爸爸后面。 “乐乐啊,你总算回家了,我差点以为你准备在山裡当神仙去了。”周奶奶走出厢房,看到乐家姑娘提着一只红色食品袋子笑嘻嘻的进了家,老脸漾出笑纹。 “我倒想在山裡当神仙,可又舍不得家裡,舍不得周奶奶和大家,自己又灰溜溜的回来当老小百姓了。” 乐韵踏进周家,看到周奶奶从厢房探出头,一溜儿的往前跑:“周奶奶,好些日子不见,你老红光满面,身轻如燕似的,看着又年青了好几岁啦。” “就你会哄人,我這半截身子都入土的人,黑不溜秋的,還年青得到哪去,看你提着东西,是不是你太久不回来,你爹骂了你,你拿东西想收买我找我帮你解围?” “沒有噢,爸爸舍不得骂我,再說,俺老爹想骂我,有凤婶子這個新妈妈救我啊,要是爸爸真要打我,找周奶奶你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等你跑過去,我早被打得屁股开了花。” “……”周哥刚从下座楼房走過天井,一脚踏到上屋,听到小乐乐的话,顿时定了定脚,小乐乐是很开心的吧? “乐乐,你凤婶沒等你回来就跟你爸扯了证,你,不怪罪他们吧?”周奶奶有点不放心,儿子回来說乐乐回来了,她心裡是又喜又忧,不知乐乐见到小凤会咋想,這当儿也有点忐忑。 “不怪啊,我早就想要新妈妈,凤婶子成了我新妈妈,我高兴還不来及,就是有那么一丢丢的遗憾,老爸和新妈妈结婚我竟然沒在场,沒一起照张全家福做纪念,亏大了,周奶奶啊,乐乐我挺委屈的,你有沒什么吃的哄哄我?周伯好,春梅姐,你放假回来啦。” 乐韵跑到周奶奶面前,听到脚步声,望過去,看到周夏龙和周春梅,露出大大的一個笑容。 “乐乐回来啦,在山上玩得开心不。”周哥看到乐乐望向自己,露出亲和的笑容。 周春梅“哼”的扭過头,不愿理乐韵,眼角却看着奶奶和乐韵,看到乐韵的T恤被胸撑得鼓起来了,脸色更阴沉,乐家不說一贫如洗,那日子也過得紧巴巴的,沒有什么营养补充,按道理乐韵应该面黄肌瘦才对,可事实偏偏相反,那家伙除了很小的时候长得瘦瘦巴巴,到五六岁就长正了,皮肤白嫩,干干净净的叫人嫉妒。 “玩得很开心。”乐韵如实回答。 “别站着說话,坐。”周奶奶二话不說,一把扯着人去上屋坐。 周哥立即快步去上屋开冰箱,拿出冰镇的西瓜切下两瓣,捧去给老母亲和小乐乐。 乐韵也沒推辞,跟着周奶奶去上屋坐在竹椅上,把提来的东西放桌子上,特意放在老人家面前:“周奶奶,我回来的路上捡来些菌子,给朵给你们尝尝。” 周哥心中明白是什么菌子,自己坐下,把西瓜给两人。 周春梅阴着脸,也自己坐了,看到爸爸和奶奶对乐韵好,心裡气郁,又不敢喷火,憋屈得很。 周奶奶也知道乐乐送的必定不是一般的菌子,打开袋子,看到一朵嫩嫩的火鸡凤尾菌,立即责怪起来:“上次捡到火凤尾巴菌煮给我和你凤婶吃了,這次好不容易捡得点怎么又送過来了,你拿回去明天上街卖,攒点钱上大学用。” “這次捡到好几朵,不准备卖,我回来就洗了几朵晒在楼上,晒干带去首都,余下的吃掉,吃得开心明天才有力气割禾。周奶奶收着吃了就是,過几天有空我再进山,反正7、8月是菌子最多的季节,跑一圈就会有收获。” “你呀,总是這么大方,真拿你沒办法。”周奶奶听孩子那么說,也不推让,把袋子拿近再细看,除了火鸡尾巴菌,還有南瓜菌和鸡脚骨菌,满满的一大包。 乐韵笑咪咪的啃西瓜,原本以为周春梅会呛自己的,谁知,直到她說要回家,周春梅只瞪了她一眼,并沒有說什么。 周春梅其实很想找乐韵不痛快,可是她不敢,在家她不怕别人,就怕她老子,她要是敢在她老子面前发脾气必定要挨一顿骂,有可能以后减她的生活费,为了在学校生活宽裕,所以她再气愤也忍气吞声的沒敢对乐韵冷嘲热讽。 “小凤生活有盼头了,就算叫我立刻就死了,我也能闭眼。”送小乐乐出了家门槛,周奶奶忍不住泪眼婆娑。 “妈,說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喜利,小乐乐是個好的,小凤在乐家也不会遭嫌弃,小凤好不容易有個好归宿,你该高兴。”周哥怕老娘哭,忙劝慰。 奶奶偏心姑妈和乐韵,周春梅非常不满,小小声的咕嘀:“姑都嫁乐家了,乐韵难道不该改口叫奶奶外婆么?還叫奶奶叫周奶奶,叫爸爸叫周伯,我怎么觉得乐家根本就沒把我們当家人。” “你懂個屁!”周哥很想一巴掌把自己姑娘拍飞出去,一张脸阴沉沉的:“乐乐叫你姑叫凤婶多年,是发自内心的尊敬,你叫你姑叫姑姑、姑妈多年,沒一点诚意,哪次你除了问家裡要钱会亲热的叫姑姑,其他時間什么时候真心的关心過你姑姑?再教我听见你们胡說八道,你也不用上学了,自己养活你自己去,或者叫你妈自己想办法挣钱供你挥霍。” “我……”周春梅想为自己辩解,看到爸爸的黑脸,委屈的低头。 “才去城裡读了一年书,就忘了本,回家還涂指甲,穿高跟鞋,你当你是家缠万贯的千金大小姐?每個月要一千五的生活费全用去吃穿打扮了,从下個学期起,一個月一千生活费,谁敢多给你,以后不要再问我要学费要生活费,谁有钱供你吃喝玩乐由谁供去,我养不起。” 周哥看到自家姑娘眼睫贴着睫毛,脚上是八公分以上的高跟鞋,脚、手指甲涂得通红,嘴唇也涂出红艳艳的,妖裡妖气,像县裡发廊的姐妹似的,气不打一处来,气冲冲的丢下一段话,转身就去下屋。 “我……呜……”周春梅被骂得连嘴都不敢還,更不敢为自己的生活费斗争,委屈得眼眶裡泪珠子直打转。 周奶奶沒有劝,她是劝不得的,劝了,以后要她负责孙女生活费和学费,她哪有钱供养,因此,老人家抱一包菌子下厨房去做吃的。 周春梅想哭又不敢哭,站了会,自己抹眼角,去打水洗脸,回到下座的楼房客厅,看到妈妈冲好凉出来了,也不敢告状,只是委委屈屈的看着妈妈,希望妈妈能护着自己。 周嫂子听到周哥的怒吼,她看到女儿眼睛红红的也不敢吱半句,她现在根本不敢跟老公叫板,周夏友表明态度,她要是還闹這闹哪,周夏龙跟她离婚,她后半辈子就沒指望了。 娘家,走亲来往多住几天可以,要是她离婚回娘家,也绝对不能长住的,她弟媳妇也不是省油的灯,平日对她好是因为她不用依靠娘家,一旦要依靠娘家长久過生活,那就不好說了。 周嫂子怕自己也成为离婚人士,自然不敢去跟老公闹翻,学着看老公脸色行事,她就当沒看见女儿可怜巴巴的相,自己提衣服去洗。 乐同学回到家,周秋凤也洗好澡,把衣服丢一边,调了盐水,抓一只鸡出来正在宰杀,她利落的杀了鸡,丢盆子放着,提开水到压水机边荡好毛,让乐爸坐着拔毛,她忙着去喂猪、喂鸡鸭。 乐爸在拔鸡毛,看到小棉袄凑過来,他压低声问:“乐乐,春梅有沒给你气受?” “沒有。虽然看起来春梅姐看我非常不顺眼,不過,她大概怕周伯,沒敢朝我喷火,所以我沒跟她吵吵。” “沒吵吵就好,以后你看在你凤婶的面上尽量让她一点点,可以吵吵,尽量别动手,免得周奶奶和你凤婶为难。” “爸,你家小棉袄又不是打人机器,不会乱动手的,只要她不過分,我才懒得浪费力气挥拳头。” “這就对了,乐乐小棉袄最通情达理。” “那是当然的,你也不看你家小棉袄是谁的孩子……” 父子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說得正欢,柳嫂子开车来收谷子,看到乐家父女,打了声招呼去搬谷子上车,不用问,她也知道是小乐乐帮她收谷装进袋的,小乐乐在家,谁晒东西在她家,下雨她会帮收,傍晚会帮收,小小年纪手脚勤快,是個贴心的好姑娘。 周秋凤把玉米拿去喂了鸡鸭,端猪食喂猪,出来洗手,看到柳嫂子,笑着打招呼。 “秋凤,你在帮乐乐家喂猪?”看到周秋凤一只手還沾着猪食的残渍,柳嫂子一脸懵,乐家父女在家,周秋凤咋還在乐家帮忙? “呃……”乐爸听到那句差点被口水呛到。 “柳婶,凤婶不是帮我家喂猪,凤婶是在给她自家做家务。”乐韵忍俊不住,笑得嘴角都快咧耳朵根去了。 “自家?”柳嫂子脑子還沒转過弯来,周秋凤的家不是周家? “柳嫂子,我……前段時間跟乐清打了结婚证,我跟乐清搭伙過日子,我现在是乐家媳妇,乐家自然就是我自己的家。” “你……跟乐清结婚了?”周秋凤跟乐清结婚,這個……嗯,可能嗎?柳嫂子感觉自己脑袋有点短路,完全跟不上节奏。 柳婶子的反应也让乐韵笑到肚子抽筋,這反应太正! 讲真,如果不是因为她早想要凤婶当新妈妈,有心理准备,若在不家的情况上知道老爸和凤婶结婚,她肯定也吓到一脸呆。 吓人什么的,简直太好玩。 乐韵觉得不用几天,村裡人就会知道老爸和凤婶结婚的事儿,肯定吓得很多人眼珠子掉地。 “对的,就是月初的时候,六月六前两天领的证。嫂子有空過来坐坐,邀我做点什么也来乐家找我就行。”周秋凤爽朗的承认自己再嫁的事实,前些天有人看见她在乐家,都当她是帮乐家做事儿,沒人问她,她也就懒得解释。 “哎!”柳嫂子应了一声,爬到车上,想走,又重问一遍:“秋凤乐清,你们真结婚了啊?” “对,你不信看门上,還贴着喜字呢。” 柳嫂子真的看向乐家的大门,门上端端正正的贴着大红喜字,她来晒谷时還以为是因乐乐考上青大所以贴喜字,沒想到竟是秋凤和乐清的喜事,她开着车突突回家,甚至忘记了催周秋凤過去吃饭,回到家也還有点小晕乎。 周秋凤和乐爸并沒有受影响,处理好鸡毛,剖腹,处理内脏,弄干净,周秋凤拿回家剁成块,下锅煮着,又去冰箱裡翻出猪肉,切了备用。 乐家還在做菜,程家开饭。 张科夫妻和周哥夫妻很自发的去程有德家吃晚饭,坐了满满一桌,吃着吃着,又說到周秋凤咋沒到,柳嫂子瞅眼周夏龙,表情极为怪异:“秋凤她要陪她老公和姑娘吃晚饭,所以沒過来。” 周嫂子低头,周哥笑而不答。 “周秋凤老公?她不是离婚了,哪来的老公和姑娘?”吴嫂子惊讶的瞪圆眼,周秋凤前夫李小东有一個儿子,但是,那孩子是别的女人生的,柳嫂子說周秋凤的老公是谁?姑娘又是谁? 莫說吴嫂子奇怪,就连程老爹也一头雾水。 “离婚了可以再嫁啊。”柳嫂子意味深长的望望吴嫂子。 “小柳,你沒开玩笑吧?”程老爹古怪的望望儿媳妇,又望向周家小夫妻,周夏龙沒反对,看起来像是真的了。 “我哪敢拿這种事开玩笑。” “那,秋凤现在的男人是谁呀?” “你们认识的,就是周家斜对面的那家。” “周家斜对面……乐清?”程有德反应最快,将人物对号入座:“你說秋凤跟乐清结婚了?” 吴嫂子一张脸忽的变黑,又变白,变来变去,特别的精彩。 “你猜对了,可不就是乐清,我也是刚才去收谷才知道的,秋凤六月初四跟乐清去领了结婚证,不信,你们问问周夏龙。” “是真的,我妹子跟乐清搭伙過日子去了。” “哦哦,原来這样,难怪我有几次看见秋凤在乐家,我還以为乐清不在家,叫秋凤帮喂小猪崽,原来是结婚了啊。” “谁保的媒呀……” 场面瞬间的热闹起来。 吴嫂子脸色变幻了无数次,眼神有些暗沉,也沒有加入论论。 周秋凤可不知自己成了程家桌上的话题,忙着炒菜,炒两個肉菜,鸡肉是火锅打底料,蘑菇,南瓜苗和花,葱和小白菜当配菜。 当晚是一家三口第一次团圆,菜上桌,两大人一小孩开饭,两大人把孩子夹在中间,還沒吃呢,周秋凤先夹一只大鸡腿给孩子,這是她白捡的贴心小棉袄啊,必须要给孩子增加营养,养得白白胖胖,让别人嫉妒好了。 妇唱夫随,乐爸也夹一只鸡腿给贴身小棉袄,還一本正经的嘱咐:“乐乐,你太瘦了,要多吃点。” 面前的碗裡堆着两只大大的鸡腿,把整個碗占满,乐韵一脸呆相:“爸爸,新妈妈,我十四岁了啊,不是四岁,十四岁是小大人了不用再吃鸡腿的。” “才十四岁,還小着呢,赶快吃,還有你爱吃的鸡胗,還有鸡汤也要多喝点,汤有营养。”周秋凤挑出鸡胗给小乐乐,帮她装一碗汤。 “嗯。”一边坐着爸爸,一边是新妈妈,完完整整的家,乐韵被幸福感包围,如期所望,啃自己碗裡的鸡腿。 一对新夫妻看到孩子吃得欢,心裡的幸福几乎要溢出来,他们就這么一块宝贝疙瘩,孩子好,比什么都好。 乐韵也切身体验了有個完整家的幸福感,那种家的味道,充斥在空气裡,在心裡,是那么的浓郁,浓得像夏季山岭的翠色,几乎要流出来,那种味道,萦绕在身旁,感觉呼息都是香的,那种珍贵的幸福感,也只有经历過或失去的人才能体验得到,泡在幸福中的人习惯了,只当成是理所当然的生活。 人生最大的幸福,就是长辈健全,有一個爱自己的另一半,有個当天使的孩子,還有几個知心的朋友,乐家如今就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