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幸存
“請进。”
周子力小心翼翼的推门而入,只见孟昉在病床上坐起,刚刚摘下戴在头上的VR设备。
双手捧着一瓶金黄色郁金香的周子力不敢看对方的脸,又不想低着头显得很沒礼貌,只得盯着放在床头柜上的一大堆慰问品有些拘谨地问道,“孟博士,您還好嗎?”
“沒事,只是有些轻度脑损伤。”孟昉說着扭身把VR设备放到另一边的床头柜上面。
“脑损伤!?”周子力一惊,视线飞快地移动到年轻上司的脸上。
孟昉的神色如常,只是原本就白皙的面容此时比病床上的被单還要苍白,显得有些憔悴。
“我這是轻度的,医生說了再观察一星期就可以出院。”孟昉转過头看到傻站在门口的助手,指了指床边的椅子說道,“在那站着干嘛?過来坐。”
周子力神色有些不自然,但還是听话地走過去坐在椅子上。
“好漂亮的郁金香,谢谢。這些花不好搞到吧?”孟昉接過花瓶,轻轻地抚摸着如锦缎般光滑细腻的花瓣,脸上露出浅浅的微笑。
“還、還好。我拜托了所裡的巡逻队看到好看的花就采一些。”周子力看到孟昉如此喜歡自己的礼物,心中的紧张感消散许多,话也多了起来,“压根沒想到他们会带回来郁金香,我以为這個季节還沒开呢。”
“三月份确实早了些,但還是会有的。”
孟昉把床头柜上的一盒人参拿到地上,把花瓶摆上去后盯着自己的助手问道,“巡逻队哪裡会接這种活,怕是花了不少配给额度吧?我猜猜,为這几朵花用掉的配给额度能买10個水果篮?”
“呵。”周子力无奈地笑笑,“還真是瞒不過您。我請巡逻队的负责人吃了顿饭,送了点东西。差不多就是10個果篮的额度吧。”
“我就知道。”孟昉有点点得意的翘起嘴角,而后认真地說,“谢谢。相比于這些营养品、水果牛奶什么的,我還是更喜歡這些郁金香。”
周子力突然感觉脸有点发热,不敢再去看对方的眼睛。撇开视线磕磕巴巴的說,“是、是。不用谢,我、我就觉得您应该更喜歡這個。”
“为什么会這么觉得?”
“您以前不是說過嘛,自己喜歡在假期时出去旅游,您去過的那些地方不都是以自然景观闻名的?在老研究所时您也经常跑到楼顶看日落,有個警卫還說见過您上去看日出。然后還会喂麻雀给野鸽子搭巢什么的。所以我猜您应该更喜歡自然方面的东西......吧。”
滔滔不绝的說完一大通话,周子力突然发现孟昉注视着他的眼神中满是惊讶和說不上来的复杂神色。
“你還真是......很用心啊。”
“啊?沒有沒有......不是,我......”周子力急了,以为孟昉把他当成了什么变态,连忙争辩道,“我发誓我啥都沒干!”
看着助手手足无措的慌乱样子,孟昉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主动替对方解了围,“跟我說下现在研究所的情况。”
“啊?好的,明白。”周子力深吸几口气,很快压下慌张的心情,向孟昉汇报起研究所的近况。
“以地下工事为中心的90平方公裡范围全部被灰雾笼罩,现在還沒散。研究所......有不小的人员伤亡,我听說大概有200人失踪,大部分是士兵,少部分是家属和沒逃出来的研究员。”
“因为研究所網络還沒与卫星链接,所以几乎所有以前的研究成果都沒了,地理组和生物组這方面损失最大。您让我带出来的手机裡是研究所仅存的最重要的资料了。”
“如果沒搬进地下工事裡,也不会有這种事......”
“如果沒搬进地下工事,也许我們哪天就被一颗导弹给炸飞了。這是沒办法的事。”孟昉打断了周子力的怨言,“接下来呢,研究所准备怎么办。”
“還沒定论。但我在吃饭时听到几個军官說以后還是要在地面上,但要经常换驻扎地,就是說要改成流动性的了,而且会派重兵保护,好像還会有空军的防空导弹部队過来。”
“但我听那几個军官的语气,也沒什么信心。說什么边境线哪裡已经被突破,地面上目标太大了之类的。”
孟昉点点头,对研究所的近况已经有了基本了解,“小周,有听說现在外面的情况如何嗎?”
周子力的脸色一下子灰暗下来,声音也低了几度。“外面......全国的情况都不是很好。京市有三個区受到灰雾的袭击,好在宇宙射线探测器起作用了,最后只有八十万人失......”
“小周你不就是京市人?”沒等对方說完孟昉便打断询问道,“你的家人還好嗎?”
“啊?”周子力怔住了,沒想到孟昉還会关心下其他人的家属,哪怕是做样子她以前都完全沒做過。過了两三秒才结结巴巴的回答道。
“沒、沒事,他们還好,我家在、在别的区。谢谢您的关心。”周子力无奈地說,“我都在想要不要把他们接来了,但现在资源紧张,我的权限也不够。”
“我应该可以。”孟昉思索了一会儿說道,“我的权限应该够。等出院后我就通知所裡。”
“不要拒绝。”孟昉抢先开口說,“這是对你的感谢。谢谢你当时冒险跑来找我。”
周子力低下头讪讪地道,“我不去還是会有救援的啊......而且我還把您丢下自己跑了......”
孟昉摇摇头,“如果不是你背着我跑,我已经死了。根据救援部队所說,发现我时灰雾已经只有五米左右的距离。虽然我对生死无所谓,但能活着自然是最好。你救了我一命,我会记着的。”
“這倒不必......”周子力感觉有些尴尬,正欲转移话题时,敲门声响起。
“請进。”
身着军装的季勇红推开门走进来,周子力连忙起身把椅子让出。
“谢谢。”
季勇红坐下后关切地询问道,“孟博士,這些天感觉如何?”
“沒什么事,医生說再過一星期我就可以出院了。”
“那很好。”
季勇红郑重地說道,“您的发现和抢救出来的资料非常重要,挽救了京城五百万人的生命。上面要给予您应得的褒奖,這件事等您出院再說。我来是有别的事。”
孟昉点点头,示意对方继续說下去。
“国家希望把這次的发现向全世界公开。您的意见呢?”
“我的意见?我沒意见。又沒申請专利,這项发现本来就是属于研究所的,如果处置自然也是你们的事。”
季勇红些微松了口气,“谢谢您的理解。那我就不打扰了,您好好养病。”
“等等!”
孟昉叫住了正欲起身的季勇红,“我有個疑问,为什么要向世界公开?我国不是也受到了很多来自外面的攻击嗎?”
“正因为這样才决定公开。”季勇红严肃地說道,“不只是我国,现在整個世界都在互相攻伐,唯一的底线就是還沒使用核武器。按照這個趋势,在灰雾吞沒全球前人类就会自己消灭自己。所以我們决定主动公开這個发现,让其他国家把注意力转移回灰雾上面,让他们明白灰雾才是最大的敌人,而不是身为同类的其他人。”
“哼,知道了。”孟昉不屑一顾地冷笑起来,“但我相信這沒用,人类怕是早已陷入群体疯狂当中了。”
季勇红的面色依旧坚韧刚强,但疲惫的双眼中却隐藏着深深的悲哀,“您說得对,我也不信。但总要试一试,我們不能坐以待毙。”
孟昉看着背部已经有些佝偻的季勇红,短短几個月時間,五十岁出头的将军已是满头银丝。
她不想再继续這個话题了,扭头看向窗外自言自语道,“這個时候了還在内斗,人类真是无可救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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