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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作者:橘座
帝都第一医院。

  病房内,乔韵从病床上撑起身子,从床头柜上够来镜子,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這才缓缓举到眼前。

  看到镜子裡女人的刹那,乔韵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狠狠将镜子倒扣在了柜台上!

  镜子裡的人,两颊深深凹瘦下去,头发干枯发黄,两眼浑浊——那根本就不是她!

  瘦到骨节突出的手指,缓缓摸上了脸颊,手下干燥的触感像是砂纸一样,乔韵都不记得自己多久沒有护肤了。

  她才二十几岁,皮肤已经這么粗糙……不過,等出院以后,一定能够养回来的吧?

  這天下午,乔韵抱着苹果啃的时候,右边后槽牙又掉下来一個。她愣了一下,将光秃秃的牙齿丢进了垃圾桶。

  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对穿着灰色大袄的男女走进来。他们脸颊黢红,那是被寒风冻出干裂的红晕。手上還提着两個大袋子,鼓鼓囊囊,不知道裡面装的是什么。

  乔韵一抬头,看见這两個人,顿时愣住。然后整個人往后缩,将自己缩进了床头。

  苏父走进来,露出一口黄牙,笑了:“闺女!”苏母也笑吟吟看着她。两人提着袋子走到床前来,拉两张凳子坐下了。

  乔韵抱住被子,眼中满是警惕,她說:“我不认识你们,你们现在马上走。”

  苏父顿时皱了皱眉,似乎想压制什么,语气有些不悦:“你這孩子,我跟你妈千裡迢迢来到這裡,你怎能說不认就不认!?”

  苏母忧心忡忡,念叨着:“闺女,我知道你怪我們告你,但是我們也沒办法啊!你哥哥现在瘫在家裡,你是我們女儿,当你不帮他,還有谁能帮他?”說着又抹起泪来:“我可怜的儿子,這是造了什么孽啊……”

  听得乔韵头疼不止。

  乔韵当然认识他们,不久前在法院,他们還疾言厉色指控自己不赡养不孝。

  這对夫妻是什么人,乔韵心裡比明镜還清楚。說是她父母,他们也配!

  乔韵冷下脸色:“钱我不是给你们了嗎,你们来到底要干什么,

  快点說。”

  见乔韵如此态度,苏父苏母对视一眼,纷纷皱眉。

  苏母将椅子挪到前头,說:“小韵啊,我們這次来不是跟你要钱的,你是我們亲闺女,這天底下的父母,哪裡有不盼着孩子好的,你說是不是?”

  苏父点着头,从口袋裡掏出来一盒廉价香烟,吧嗒吧嗒抽了起来。一時間整個病房裡都是呛人的烟味。

  乔韵眼睛红的都要滴血了:“别抽了!這裡是病房!病房知道什么意思嗎!?”

  苏父手一顿,這才有些不情不愿地灭掉了。半支香烟被丢在地板上,脏兮兮的脚尖捻灭了。

  “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能不能直說?”乔韵真的累了,她只想好好休息。

  苏母想握她的手,被乔韵一脸嫌恶地躲开了。苏母尴尬笑笑,說:“闺女,我跟你爹這次来也沒别的意思,就是想把你接回家裡去照顾,你看看你自己一個人在医院裡,我們也不放心啊。”

  乔韵一听,脑海之中警铃大作:“我自己一個人能照顾好自己,就不牢你们操心了。”

  苏父苏母轮番上阵劝告,可乔韵是什么人,她一看就知道,這俩人铁定沒安什么好心眼。

  再說了,他们老家可是穷山沟沟裡,她去了那地方,能有什么好日子過?

  傻子才会听他们话!

  然而這两人說着說着,說话越来越不对味。乔韵的表情,越来越狐疑了。

  苏父咳嗽了两声,清清嗓子說:“你一個女孩子家家的,早晚都要嫁人,干嘛這么辛苦工作?听我們的话,跟我們回家去,让我跟你娘好好补偿补偿你,成不成?”

  成不成?成個头!

  乔韵如临大敌,瘦得脱相的脸上,两只越发大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俩人。她說:“你们究竟是来干什么的?”

  俩人对视一眼,纷纷都笑了。苏父朝着门外喊了一声:“壮子!进来吧,小韵要见你哩!”

  乔韵懵了,壮子又是谁?她看向门口。

  几乎是马上,门外走进来一個黑黝黝的汉子,一看就是乡下人。他身材魁梧有

  力,只是脸上一双眼睛细长,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其内隐约冒出精光。一看就不是個老实人。

  李壮在门外等了這一会儿,早就偷看好几次了。不過苏母挡得严实,愣是什么也沒看着,弄得他心裡痒痒。

  看见病床上的人,他眼睛就是一亮。這几秒功夫,目光从头到脚,打量了好几遍。只见病床上的女子,纤弱苍白,枯黄稀疏的长发披散在背后,睁着一双大眼睛,错愕地看着他。

  李壮几乎转不开眼睛。在他们村裡,還从来沒见過长相這么标致的人。

  即便乔韵较之从前瘦了不少,身体也垮了,却毕竟是大城市被娇生惯养起来的,气质上就将村裡那些小姑娘给压地死死的。李壮见到她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容貌,而是气质。

  李壮觉得自己真是赚到了,要是在他们村裡,多少钱都娶不到這样的媳妇!

  也就是瘦了些……头发也黄黄的,不過五官還是标致的,回去给弄些好吃的养一养,带出去岂不是羡煞旁人!?

  這样一想,苏父苏母要的那二十万彩礼,他咬咬牙,东拼西凑一点,觉得也不是那么难以承担。

  李壮装作不怎么喜歡的样子,瞥了乔韵一眼,装模作样叹了口气,“哎……太瘦了……”

  苏父苏母懂他的意思——這是怕身体弱不好生孩子。苏母连忙解释說:“我們小韵是這段時間身体不好,這才瘦了,我們有她之前的照片,不是给你看過嗎!等身体养好了之后,可比大明星都漂亮!”

  不对,他们家小韵本来就是明星!

  “你们!”观看了這么一出,乔韵气得眼前发黑。她一指门口:“你们给我滚出去!”

  李壮皱眉,這女人性子怎么這么烈啊。他更喜歡温婉乖顺一点的妻子,不過看在她好看的份上,這一点勉强可以原谅。大不了娶回家之后,好好教训教训,她就不敢了。

  反正在他们村裡,都是這样教训不听话的妻子的。不听话就该打,打怕了就听话了。

  苏父听出乔韵生气了,讨好地

  笑了:“闺女,你年纪也不小了,不好总是在外头抛头露面。你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這是爹千挑万选给你找的丈夫,绝对心疼人!你就听话,跟壮子好好回家過日子吧,啊?”

  苏母期待地看着乔韵。乔韵直接将花瓶冲着俩人砸了過来:“滚!”

  苏母尖叫一声,被花瓶砸倒在地上,额头破开一個口子,鲜血直流。

  苏父一看,眼睛就红了,转头跟李壮說:“壮子,這门婚事我替小韵应下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就不信了,她一個女人,還能翻天不成!今天你就把她带回去,结婚!”

  李壮‘哎’了一声,俩人上前去逮乔韵。

  乔韵撕心裂肺尖叫起来,整個病房被她弄得一片狼藉。

  幸亏护士和医生来查房,推开门看见這一幕,直接报了警。警察来了,苏父一脸理直气壮地說:“這是我闺女,我是她亲爹,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想把她嫁给谁就嫁给谁!”

  苏父跟李壮被警察教育了一通,放出来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去医院继续堵乔韵。只是他们赶到的时候,乔韵已经出院,不知所踪。

  李壮生气地說:“我媳妇都沒了,把我给你们家的五万块订金退给我!”

  這個……苏父不敢說,那五万块已经比花光了,大头都花在了儿子苏平的病上。

  “壮子,你相信你叔!叔一定把小韵找到,嫁给你!”

  李壮冷笑一声,說:“你都找了多长時間了,人呢!?我告诉你,人我不要了,你现在就把钱给我,否则小心我不客气!”

  說着,挽起袖子,露出拳头。

  苏父害怕极了,老两口往后躲去:“壮子,我們是真沒钱,你等等——”

  李壮呸了一声,一拳打到苏父脸上。苏父痛滚在地上,李壮怒视他:“老东西!我今天到要看看,你们家到底有沒有钱!”

  ……

  春天来临的时候,乔桥已经住进了新房子裡面。

  新房子有個很大的院子,院子中央有一架爬满花藤的秋千。她坐在秋千上荡悠着,脚下一只小白狗

  摇着尾巴,追她的鞋带玩。

  “乔桥!過来。”身后传来宴修的声音,小白狗一听,马上摇着旋风尾巴跑過去。

  乔桥一脸黑线地转過头去,宴修蹲下身撸狗头,语气温柔:“吃饭了嗎?要不要吃肉干?”

  ‘乔桥’說:“汪汪汪!”

  宴修抱着狗站起身来,也不顾小狗爪子上還有院子裡的泥巴,他对乔桥說:“他们来了,在客厅裡。”

  乔桥哦了一声,两人并肩走进客厅。小刀一看见宴修怀中的小狗,顿时就乐了:“嘿,這是哪裡的小狗啊?叫什么名字?来来来哥哥抱抱!”

  ‘乔桥’歪着脑袋看他。小刀都要被萌化了,一個劲地问叫什么名字。时奈从书本裡抬起头,默默地說:“乔桥。”

  小刀跟裴郁愣了下,看向乔桥。结果小白狗的尾巴摇了起来,从宴修怀裡跳下来,又跳到了时奈腿上。

  时奈对這种小东西也不怎么喜歡,小刀连忙将它抱過来了,嘴裡嘟囔說:“這小白狗也是個颜狗,时奈都沒叫他,它就颠颠地往她怀裡跑。”

  时奈幽幽看了他一眼,小刀說:“怎么啦?你表情怎么這么奇怪?”然后他一转头看见乔桥的脸色,顿时就不感觉时奈脸色古怪了。

  因为乔桥的脸色更奇怪。

  ……

  房子二楼需要重新装修,乔桥兴致冲冲:“装修!我来!”

  宴修說:“不,你不行。装修让专业的人来。”

  乔桥皱眉:“什么意思?你觉得我不行?”

  “当然不是。”宴修认真地望着她,說:“如果真的让你来,那装修工人就沒饭吃了。给他们一個机会工作吧,毕竟這些钱对我們来說不算什么。”

  乔桥托腮想了几秒,赞赏說道:“你說的很对。”

  一旁,小刀裴郁和时奈瞪着大眼睛,直勾勾看着宴修——发生了什么?副队怎么变成舔狗了?

  一定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

  乔桥开始忙于装修的监工,挑选各种东西,简直比在末世還要忙,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一天時間下来,连手机都摸不到几次。

  因此乔桥不知

  道乔韵消失的事情。

  帝都商业大楼内,带着口罩和帽子的女子从门口进去,她小心观察四周,以免被人发现。

  此时,她口袋中传来一阵电话铃声,女子连忙接起来,走到商场一楼大厅的角落裡,小声說:“喂?”

  “小韵,你在哪裡?”乔弈站在一楼,往四周看了看,却并沒看见她的人。

  乔韵很快找到了他,身高一米八五的乔弈站在人群中,就算带着口罩都十分惹眼。她将棒球帽往下拉了拉,快步走過去,从身后拍拍他的肩膀。

  嘴唇蠕动了一下,最终還是沒叫出那一声‘哥哥’。乔韵選擇了沉默。

  乔弈转身過来,看到眼前瘦的不成人形的乔韵,一時間心中五味杂陈。

  乔韵却沒那么多時間陪他回忆過去,或者伤春悲秋,她說:“……钱呢?”

  “……在這裡。”乔弈从口袋裡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乔韵枯涩的眼睛裡,马上绽放出光芒,几乎是抢一般地拿了過来,紧紧揣进自己的运动服裡。

  乔韵沒摘下帽子跟口罩,說话的时候瓮翁的,嗓音很哑,丝毫不见之前清甜。

  就算這样,乔弈也知道,她口罩之下的脸是什么样子的。

  乔弈嘴唇动了动,心裡想說‘要不要回来,跟爸爸一起住’。嘴上說出来的却是:“小韵……你還不知道错嗎?”

  乔韵抬头,那双凹陷的双眼内,突然露出狼一样的凶光:“我有什么错!别以为我們在一個家裡住過几天,就可以教训我!”

  乔弈一時間愣住,不知该再說些什么。仿佛到了此时,所有的语言都变得苍白。

  就在這时会,他发现乔韵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身后,好像是丢了魂。

  作者有话要說:她看见了啥嗷~~感谢在2021-06-2222:03:26~2021-06-2423:11: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哥斯拉20瓶;火女十七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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