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心思 作者:未知 记挂着未完工的嫁衣,第二日倒是老实坐在绣架前,只是依旧时不时用自己极不地道的嗓音,說着日常交往需用到的话语。 青荷听着她略带沙哑的嗓音,暗自叹息,求救似地张望着院门,奇怪公子是如何做到不管不顾,由着她在這瞎折腾的。 穆十四娘却又有了新的主意,既然决意从此以男装示人,那谋生的手段就不能再是刺绣了。别的她也不会,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像墨师傅和常胜一样,学着造织机。 灵犀一动之后,觉得自己在這行应该大有可为,除了最初的木工自己尚需学习之外,之后的精细地打磨和刷桐油,自己是都已经会了的。 现在常胜正好在绣坊后院,墨师傅也会时不时過来,正是最佳的时机。 主意打定,决定趁着不能出门的這几日,紧赶慢赶,除了睡觉都坐在绣架旁,只想尽快将嫁衣绣完,等能到绣坊时,就去找常胜拜师,学到了织机的完整手艺后,无论走到哪裡,都能立世。 洛玉瑯也像失了踪一样,对她在院中的所为置若罔闻。穆十四娘偶尔也会想起,但无意间闻到的那股香味就像魔咒一样,让她只想尽快远离。 青荷却有些忍耐不住,穆十四娘急于求成,跟她說话都是尽力偏向男子的嗓音,奈何她性子再沉稳,也有些抓狂。 穆十四娘却越来越自得,因为她已经摸到了些门道,看着快要完工的嫁衣,揉着僵似木头的后颈,决定重新换上男装,好好装扮一番,出去透透气。 青荷无奈,只得给她涂了深色的脂粉,眼睁睁看她迈着十分刻意的八字步,出了小院。 不過数日,院中已是秋色,飘红的叶片在房头院墙之上摇曳着,有处院墙角落裡的葡萄藤都开始有了枯叶,穿行在寂静的小径上,除了一旁的花草树丛,连鸟鸣都不闻。 穆十四娘暗自腹诽,這样宽广的庭院,也不见人,真是可惜了。 快要行至前院时,突然有人影闪出,穆十四娘定睛一看,是别院的护卫,“施姑娘,前院有人来,還是回避一下吧。” 穆十四娘退了两步,感恩地望着他,“多谢。”因为她刻意的嗓音,对方流露出极为奇怪的表情,很快又克制住了,轻轻点了点头,闪過一旁。 刚走两步,听到有女子的声音传来,“既然洛公子不在,那我就不久待了,他日日在城外操劳,难免上火,千万要他莫忘了喝我送的茶。” 不知是谁的声音在回应,“多谢景大小姐,公子回来,定然回禀于他。” 穆十四娘按捺不住,寻了一個花窗,偷偷探望,因为隔了花草,看得不是十分真切,但那身衣裙她却是熟悉的,又是京城木花坊的手艺,亦是制定的。 心下明了的穆十四娘一刻也未停留,径直回了小院。青荷见她欢快出去,匆匆而返,好奇地问她,“姑娘,是外面凉了嗎?” 穆十四娘摇摇头,一言未发,抬头对青荷說道:“我只有两套换洗的男装,当时只想着低调,现在看来,也有些不合时宜,能否帮我找些布料,趁着有空,我再做两身?” 青荷自然应允,“明日我去绣坊,拿些回来。” 穆十四娘状似突然想起,“不如你去帮我问问,车来车往,我能否去绣坊,布料我想亲自去挑。” 青荷点头,退了出去。 穆十四娘走到镜前,看着自己面目全非的脸,想起在穆府时,娘亲总是为她拔眉,连长得稍长些的睫毛都会一一替她拔去。当时懵懂,现在却有些明白,娘亲是为了她尽量不引人注目,变成寻常一些。 可惜被困穆府半生的娘亲,哪裡明白,有些祸事,躲得過一时,岂能躲得過一世?還是自己這样的好,彻底地改头换面。 洛玉瑯有心的收留,她感恩于心。沒有這段時間的遭遇,自己也不会有這样明晰的愿景。 青荷去而复返,“姑娘,问過了,明日我与姑娘一同去绣坊。” 穆十四娘轻松答道:“极好,都快要闷死了。” 第二日,早早到了绣坊,穆十四娘招呼青荷在隔楼上等着自己,径直到了后院,常胜還未上工,后院摆满了织机的各种机关,看来這些日子,六色织机的难题,常胜還未摸到要领。 穆十四娘有些纳闷,墨师傅明明有技艺,为何不干脆教他如何造? “這位小兄弟,敢问有事找我嗎?”是常胜的声音。 穆十四娘转身,常胜居然并未认出她来,只是朝着她温和地笑着。 心生窃喜的穆十四娘并不急于搭话,而是围着织机转了一圈,常胜有些介意,“小兄弟,你是绣坊的人嗎?” 穆十四娘正经地答道:“嗯,当家的要我来看看。” 常胜微微皱了皱眉,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我已经摸到了些门道,這几日应该可以组装一些。” 穆十四娘谨记青荷說的,要她尽量少說话。只是点了点头。 常胜见她得了消息,還在這裡停留,不免多看了她两眼,突然脸色一变,“施掌柜,你這是——” 后面的话他用表情說明了。穆十四娘有些气馁,叹了声气。“我为了出行方便,特意改的装扮,看来尚不成功。” 常胜忠厚地笑了笑,“其实,要不是与你熟识,倒是不敢相认。” 穆十四娘又有了信心,“当真?” 常胜的回答更令她欣喜,“当真。像個半大的小子。” 彻底放心的穆十四娘,决定开门见山,“我曾经帮着墨师傅修過七色的织机,不如我帮你一起,组装這台六色的织机吧?” 常胜沒有犹豫,“我听师傅說過,你曾以一几之力,修好過那台七色的织机。你能来帮忙,再好不過。” 穆十四娘不愿耽误,只想尽快动手,“其实我只是修過一個机关,其他的還要向你学习呢。” 常胜說道:“你修的那個机关,就是七色织机的关键所在。也是我最头疼的机关之一。” “那我就日日都来,看集你我之力,能不能快些完工。”穆十四娘存有私心,常胜却以为她是因为迟迟不见自己有进展,心急所至。 脸上流露出愧色,心急的穆十四娘敢裡顾得上看,蹲下找了一块机关,“看起来都一模一样,你沒在上面标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