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三章 詳情
栓栓听了這话,眼泪落得更急,哽咽道,“這孩子…生下来也沒有人疼,還不如不生。”
“說什么傻话,怎么会沒人疼,你不愿意养,生下来就送给我。”木艾伸手示意巧云把海子递過来,搂着他坐在腿上,然后从空间裡摘了一只水蜜桃出来,剥了皮给他抱着,孩子不知是不认生,還是本能的体会到木艾的疼爱,居然咯咯笑出声来,低头用几颗新生的小白牙努力咬着桃子,流了木艾一身的汁水,木艾也不在意,随他吃的欢喜。
栓栓盯着儿子好半晌,终于渐渐平静下来,擦干净眼泪,低声說道,“姐姐…你给我做主吧,我不想和老爷過下去了。”
“你是想和离?好,你想怎么做,姐姐都给你做主。不過,你要先跟我說說這几年到底怎么回事,我也有個计较。”
栓栓垂了头,掩下眼裡又要泛滥的眼泪,努力压下心裡的痛楚,低声說道,“我們成亲后,一直都好,后来他中了进士,一起赶考的同窗留在翰林院,他去封到了這裡做县令,品级比人家低了一级,他被奚落了两句,就有些不满,来到此地一见如此贫穷,更加灰心,时常逼着我给姐姐写信,要姐姐走走安伯候府的门路,把他调去别处,我…我不想为难姐姐,就沒有写信,他心裡就存了嫉恨。
我生了海子,他也欢喜了一阵子,后来韩先生出门去访友,他沒了人劝戒,就开始日日与那些乡绅们喝酒,衙门裡的事务也都扔给了主薄。這還不算,半年前有個乡绅請他去了…嗯,去了那脏地方,他就迷上裡面的花魁玉兰,日日都要去那裡坐上大半日,吟诗作画,花钱如流水一般。我劝了他几次,他就骂我粗俗不懂才学,他无处舒意心胸,就只能在别处找個解语人了。”
“粗俗?不懂才学?他当日娶你的时候难道不知你是农家出身,谁蒙骗他是大家闺秀了不成?后来呢?”木艾死死捏了手裡的帕子,原本還以为栓栓日子過得很和美,沒想到,居然還有這么多事情发生。
“他虽然日日去那地方,但是却从未留宿,我虽然心裡不喜,也忍着沒有說话,谁让我沒有才学,不懂诗画。可是,两個月前,我又怀了身孕,他借口我不能再伺候他,就花了两千两银子,把那花魁赎了回来。我找到他质问,他居然說我肚子裡是個女儿,他为了女儿长大不被我教成粗野女子,特意請了那花魁回来给女儿当西席。我气怒之下,差点滑了胎,他也未曾来看過我一眼。”栓栓說着說着,眼泪還是又掉了下来,生怕姐姐生气一般,又连忙抹了下去。
“他赎买那花魁的银子是从哪裡出的?”当初,魏秀才的家当有多少,木艾可是清楚的,绝对不是能轻易拿出几千两银子那般富足。
果然栓栓头垂的更低,轻声說道,“是姐姐给我的那些压箱银子。”
木艾很铁不成钢的狠狠用手指点了她的脑门,气道,“当初是怎么嘱咐你的,你怎么半点沒放在心裡。若是有大事用了也就用了,怎么還给他拿去赎了女子回来?”
“他說有急用,我正日日吐得难受,架不住他发脾气,就拿给他了,谁曾想…那女子进了府,两人就日日滚在一处了,白日他在的时候還好,若是他出了门,那女子就整日到我房裡說些难听话,我那日让海子的奶娘撵人出去,晚上他回来就冲過来大骂,让人卖了奶娘,這些下人们害怕连累,就转了眼色,我病着,怕他把海子抱走给那女子养,就避到了這院子,原本也是打算小苗来了,让她捎信给十二掌柜,接我出去的,沒想到姐姐就来了。”
木艾听得她越讲口气越平淡,也猜出事情定然不像她說的這么简单,這两月之间她不知留了多少眼泪,受了多少委屈,如今這般样子,恐怕也是真伤了心了。
“你既然想明白了,姐姐自然为你做主。不過海子,還有你现在肚子裡的孩子都是他的血脉,你打算怎么办?”
“他的血脉?”栓栓嗤笑一声,脸色越发苍白灰暗,“他眼裡只有那個会吟诗作画的女子,哪裡還记得有孩子,他撵了奶娘出去,我又沒有奶水,海子日夜哭闹,他都不曾来看過一眼。”
木艾心疼海子,小小年纪也跟着受苦,轻柔的摸摸他黑亮的小头发,叹气道,“這样的父亲不要也罢,咱们又不是养不起孩子,别說两個,就是十個,也照样能好好照料他们长大。”
海子啃了半晌,小肚子也吃饱了,就扔了手裡的满是小牙印的半個桃子,伸着小手,嘴裡蹦出一個“抱”字。喜得木艾连忙给他擦了手,笑道,“呀,我們海子都会說话了,真是聪明的小子。”
栓栓脸上也露出了喜意,抱了他在怀裡,亲亲他的小脸,母子俩咯咯笑成一团。
木艾放了心,摆好枕头,扶了她们重新躺好,說道,“你還病着,先和孩子睡一会儿,养养精神,别的自有姐姐给你做主。几個孩子都很想你,等你醒了就让他们来看你。”
“嗯,姐姐,谢谢你。”栓栓有了主心骨,眉头也松开了,本就病弱的身子,哭了半晌也确实疲累了,不到片刻就搂着孩子睡着了。
木艾静静看着她们母子相偎的睡颜,心中五味陈杂,最后都化成了对那個不守承诺之人的恼怒。
她起身出了屋子,吩咐伺候在门外的巧月,“你们夫人的嫁妆账本呢,好好理一理,這后衙裡凡是你们夫人的嫁妆或者用嫁妆银子所买之物,包括奴仆都记清楚了,然后拿来给我看。”
“是,夫人。”巧月猜到夫人是要给小姐做主和离,想起小姐這些年用嫁妆撑着整個府邸,還被老爷這般慢待,她早就看不過眼,特别是那些小厮和婆子,明明是小姐买了他们,供他们吃喝,付他们月钱,他们居然一见老爷宠爱那個贱人,就全都围上去奉承,半点儿不把小姐的命令放在眼裡,今日有夫人做主,一定要给小姐好好出口恶气。她小跑着回屋拿了账本出来,摆开小算盘,噼裡啪啦就算了起来。
几個孩子刚吃了点心,一见妈妈进来就围上来,问道,“小姨身子可好?”
木艾想着這么大的事情,也瞒不住他们,于是实话实說道,“魏县令,违背了当初成亲前立下的约定,把你们小姨气得病倒了,你们小姨要妈妈替她做主和离。”
当初魏秀才去村裡相看时,几個孩子可是都知道的,今日听得這人把小姨气病了,就都恼了起来,一叠声的喊着要去看小姨,却被木艾拦住了,“你们小姨身子不好,抱着海子刚刚睡着,你们晚一些再去看她吧。如果你们不嫌累,先帮妈妈分担几件事去。”
“妈妈有事尽管吩咐,我們不累。”几個孩子纷纷应道。
木艾欣慰的点头,笑道,“今晚咱们要在此留宿,明日事情办好了就带你们小姨和海子离开,所以,当务之急是要找一处风景好的落脚之地。大禹和涛儿骑马出去走走,這裡临近海边了,看看有沒有视线开阔又避风的地方,买下或者租用都行,毕竟是要住上半年甚至更长,不能马虎。”
“是,妈妈(姑姑)。”大禹和涛儿领了任务出了门,木艾到底不放心,又喊了一句,“记得叫上几個叔伯一起去。”
“知道了,妈妈放心。”听得大禹的应答声远远传来,木艾才吩咐两個眼巴巴等着她分派任务的小儿子,“你们去前院,先把那花魁吊在树上,有拦着你们的人,就一起吊了。如果有兵卒来生事,拿令牌给他们看,喝退了就是。如果魏县令回来,就使人来通报。不可让他闯进這院子惊扰你小姨。”
“是,妈妈(姑姑)。”两個小子得了這样威风的差事,大声应了,也跑了出去。
幸儿一看就剩下她一個了,就扑到妈妈怀裡闹起来,“妈妈,幸儿也要帮忙。”
木艾拍拍小女儿的肩膀,扶她站好,指了院子角落的小灶房,說道,“你小姨好几日沒吃過什么可口饭食了,你去下厨给她熬些清淡的粥,好不好?”
“好,幸儿给小姨做蔬菜粥,那個味道清淡。”小丫头兴冲冲的带了彩云追月两個丫头也告退了。
木艾倚在欧阳身上,想起刚刚栓栓那副憔悴样子,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欧阳轻轻拍着她的肩背,顺着她的发丝,劝道,“别气了,以后再给她们母子找個好人家。”
“嗯,我一定要让栓栓像咱们一样,找個两情相悦的好男子。”
“人生一世,悲苦自知,苦吃尽了,以后就都剩下甜了。”
木艾听得他這般柔声劝慰,微微翘了嘴角,抓了他的大手亲了亲,“原来我夫君也是個口才好的,只是平日不說罢了。”
欧阳被她夸赞的有些脸红,起身扔下一句,“我去前院看看。”
木艾轻笑着看他走出院子,慢慢喝茶盘算着如何整治魏秀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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