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营救
“就是,就是。”刘氏附和着,两人又回了角落裡的稻草堆裡,重新变成了两堆儿黑影。
顾氏有生以来還是第一次被如此狠揍一顿,心裡尚来不及愤恨,就被身上排山倒海一样的疼痛折磨的昏了過去。
半夜被身下冰凉的石板冻醒,也不知是几时几刻,耳听小小石窗外吹来的夜风游荡在监牢裡,变成呜咽的鬼哭一样。她更用力的蜷紧了身子,浑身抖得如同筛糠一样,心裡一时咒骂那对夫妇冤枉她,一时又恨李生躲得不见踪影,一时又幻想爹爹兄长们来救她,她必要把這两個恶鬼一样的女子活活打死…
就這样,第二日一早起来,狱卒提了桶麦糠拌凉水挨個牢房分发时,就见顾氏已经烧得满脸通红,神志不清了。心裡暗骂一声麻烦,但是想想家裡新进那十亩良田,只得找了家药铺抓了两剂风寒药,草草熬了一碗给她灌了下去。
所以下午李生花了二十两银,求爷爷告奶奶终于得以进来探监时,顾氏已经清醒過来,只不過冻饿加上病弱,却說不出一句话。
李生惊得把手裡装干饼的布袋都掉了,他什么时候见過顾氏如此凄惨狼狈,心裡哀号,完了,完了,昨日自己先逃了,顾氏一旦出去了,不得打死我啊。可是不救她出去,那几個舅兄知道了也不能饶過自己。
顾氏早被松了绑,此时勉强睁着眼睛,看见掉在眼前的干饼,也不知道从哪裡生出的一丝力气,死死抓了一個在手裡,张嘴就咬,却因为干渴噎得直翻白眼儿。
李生慌忙去讨了白凉水,回来就见除了顾氏手裡的那张,其余干饼都不见了,角落裡两個人影儿却肩膀不断耸动,他也不敢出声讨要,只得蹲下身去喂顾氏。
顾氏噎了几口饼下肚儿,已经好了许多,又灌了凉水,少有的清醒聪明起来,嘶哑着嗓子說道,“李生,你快…找人去给我爹爹兄长报信,就說我被人冤枉下狱了,让他们来救命。”
李生慌忙答应,“好,好。我一会儿就去。”
顾氏喘了口气,又恨声說道,“你别以为把我扔在這裡困死就行了,我爹爹知道了,会杀了你quan家。”
“我不敢,不敢,我這就去…去找人报信。”李生死命摆手,然后就想转身出去,却被顾氏喊住,“先送两床被子過来。”
“好,好。”李生头也不回跑掉了,真個出去买了两床被子,又被衙役狱卒卡了十两银子才送进来。
王氏、刘氏简直欣喜若狂,扔她身上一堆看不出什么颜色的破布就把两床被子都抱走享受去了。
顾氏早被昨晚一顿胖揍打得敢怒不敢言,拖着散发着恶臭的破布堆儿畏缩在墙角,心裡咒骂着盼着日子快点儿過。
李生那边也花了五十两银雇了一個小镖局的镖师快马赶往石头堡,日日抻长了脖子盼望岳父舅兄早日到达。
却是日月穿梭,时光流逝,五日转眼就過去了。
這日巳时末,花王城外风尘仆仆赶来一老两少三人,都是身材魁梧、气势惊人之辈。
一大早儿就守在门边的李生,立刻跑上前去,不顾两位舅兄厌恶的表情,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把事情经過說了一遍。
老者皱了眉头,也沒多话,牵马进城找了家酒楼,又亲自去請了两位多年好友来赴宴,席间把事情一說,這两位好友很给脸面,他们也都是石头堡轮换下来的兵卒,退伍后使了银钱才在衙门裡当個小吏,如今也都有些人脉了。
让老者稍等片刻,出去转了一圈儿,回来就皱了眉头,其中一人說道,“老哥哥,這事儿啊,說实话很是棘手。若是一般的小事儿,凭老弟我這几分薄面,也能帮着转圜一二。可是這案子,人证物证俱在,那苦主又失了孩子,以后怕是再难有孕。而且求医路上血腥凄惨又惊动大半花王城,有些犯了众怒了。咱们百花国刑法严苛,很少有如此大案。就算咱们认了使银子找苦主私下和解,衙门那裡也是過不去的。”
老者听了這话,一瞬间脸上的皱纹就多了数道,加上连日快马赶路辛劳,神情委顿了下来。
另一位好友见了心声不忍,沉思片刻,出主意道,“老哥,我這倒有個主意,也许能有些微用处。”
老者立即抬起头来,急声问道,“老弟不必顾虑,但凡老哥這次能救下小女,必不会忘了二位今日相帮之恩。”
“老哥客气了,先不說当日在军营裡,您对我們的照料之情,就是萍水相逢能帮也是要帮得。如今,這個案子闹得满城风雨,咱们求到一般的人物头上,怕是使不上力啊。必得找個有权势之人才可,苦主那边压住了和解,人证也要翻口供,衙门不细究,這三方都满足了,這事也就算平了。”
老者叹了口气,“老弟這主意在理,可是老哥我一個军营裡喂马出身,上哪裡找那大人物去啊。”
两位老吏也犯了难,他们也是在下层打混,权势人物一人也攀不上。一顿酒喝得众人都是垂头丧气,出门时,李生突然见对面酒楼门前停下一辆马车,一位身穿锦缎长袍的中年男子被掌柜恭敬迎进门内,脑子裡电光火石间想起曾在哪裡见過,然后在看到酒楼牌匾时惊叫出声,“仙客楼”
其它几人疑惑打量他一眼,其中一老吏问道,“对啊,仙客楼,這花王城裡谁人不知?”
“不是,不是。”李生慌忙摆手,磕磕巴巴着把木艾和他**的关系,以及這仙客楼和木艾的关系总算說了個明白。那老吏笑道,“老哥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放着這么硬的关系,還愁什么”
老者也终于见了笑颜,抱拳說道,“二位老兄弟,事不宜迟,老哥這就去拜访亲家母一趟。待得哪日事情结了,可要给老哥薄面,出来好好喝上一杯。”
“当然,当然。”两位老吏边笑边心裡算计着,如今知道這老哥有门路,以后定要好好攀结,给家裡儿孙挣條财路。
不提几人一路奔出花王城,单說木艾最后一次叩首起身,心裡长长吐出一口恶气,這死鸟受了众人六日祭拜也不知道能不能魂归天堂。這几日,每日晨起叩首祭拜,可把众人折腾的不轻。底下丫鬟小厮们不知道实情,当真以为是黑鬼临门,出于敬畏,祭拜起来恭敬非常。木艾這知道实情的人,却每拜一次心裡都要怨念一次。沒办法谁让自己不问明白就同意這等封门之法了呢,好在,明日再祭拜一次就完事了。
她上前扶起老太太尚未站好,就听大门外似有敲打声传来,温伯连忙去探看,不一会儿回来报說,隔壁李大爷在门外說是有事求见。
老太太犹豫一会儿,看了看微垂着头的木艾,和众人惧怕的眼神,摇摇头,开口說道,“去回话就說我說的,有天大的事也等明日辰中再来。”
温伯应声去了,老太太只以为是儿子醒悟来磕头悔過,也未放在心上。
门外顾家老四一听回话,气得红了眼睛,抡起拳头就要再去砸门。顾老爷子毕竟见多识广,细看门上画的两副图案,皱紧了眉头,說道,“原来是黑鬼临门,罢了,小四不要闹了,再敲也不会开的。先歇上一夜,明早再来吧。”
顾四微有不甘的住了手,恨恨喊着缩在一边的李生带路回他家的院子。
虎子在屋门口,见了自家最宠他的外祖舅舅们一路冲了出来,几人一番轮换抱起,倒也亲香,少了许多愁绪。
一夜无话,第二日一早,木艾带着全府众人祭拜完毕,连带着老太太、栓栓和辛巴胖小子都换了新衣,庭院也重新洒扫干净,小苗就进来禀报說李生一行人到了。
木艾和郭淮对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老者昨日在门外未曾细看,今日被一路請进内宅心裡当真有些吃惊。他在石头堡也不過是個伍长,掌管两万兵马的司马府也进去過两次,那裡当然要比這儿更豪华气势得多,可是,那门前顶的是司马二字,而這宅院据女婿說是個孤身寡居女子所建,這就让人不得不吃惊了。整個三进院子,布局紧凑合理,墙高石厚,屋宇堂皇,虽是深冬,墙角院边儿依然有碧青的灌木。
一路但凡遇到奴仆之类人等,都低头避到路边,显然极有规矩有礼。等进了正房大厅,桌椅香炉一应摆设儿更是精致金贵,地上铺得也不是普通青石,而是刷了清漆的木质地板,大厅中间甚至又铺了厚厚的长毛地毯,让人有些忍不住惦记脚下的鞋子是否会把它踩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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