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羊?
環繞着小鎮的馬路邊,年久失修的燈柱鏽跡斑斑,頑強的堅持工作,投射出幾條朦朧光柱,間或有些微短路前兆的電流嗞嗞聲。
“看在經常請你喝酒的份上,讓那臭烘烘的玩意離我遠點好嗎?”
拎着大包裹屍袋的凱恩警官,被沒義氣的同僚丟在了最後邊,小小的窮鬼警局自然沒有配備運屍車,全憑人力顛回去。
他氣憤的比了箇中指,甩開步子跑去。
“想得倒美,誰也別想獨善其身。”
他剛跨過街道,突然一個急停,纔沒有撞在陡然鑽出的人影上。
“老岡特,你怎麼半夜把羊趕到鎮子裏來了?”濃烈的動物臭味迎面撲來,他嫌棄的讓開兩步,“趕緊回去吧,我們可憐的財政哪來的錢招聘清潔工?大家絕對不願意看到明天早晨一地的羊屎蛋。”
“讓寶貝們喫兩口夜宵,我馬上就回去。”老人溫柔的愛撫着一隻蟠角大黑羊,昏黃暗淡的燈光打在他臉上,顯得面容有些失真。
“腦子有毛病的老傢伙。”肚子腹誹了一句,凱恩搖搖頭,朝着同事們追了上去,今夜的工作可是繁忙的很,他哪有功夫管什麼市政衛生問題。
還有順便做個實驗……
衰老的嘴脣無聲開闔,殘缺黑黃的牙齒間,滑膩的舌頭殷紅如血。
感受到主人的心意,高大的黑山羊晃動犄角,遲疑的踏出了一步,堅硬的角質蹄子,穩穩落在了水泥路面上。
一隻只四足生靈,就那麼毫無阻礙的,進入了從前無法到達的領域。
橫亙在面前數年之久的那條界限已然消失,他歡欣的微笑着。
“完美!”
……
……
夜風吹拂,初櫱的玉米秧與春小麥東搖西擺,枝葉摩擦間發出嘩嘩輕響。
天際浮雲如水流動,灰白月光忽隱忽現降下,一道人影踏空而行,腳尖偶然在莊稼上一點,便好像一隻大蝙蝠一樣滑翔出老遠。
“嗯,肥瘦適中,味道確實香酥可口……”撕下一塊羊排嚼的滿口生香,朱明耀一邊對付着晚餐,一邊查看着人家奉送的土特產。
“編織的技法細密嚴實,一看便是老手藝,已然算作工藝品了。”他摩挲着毛衫毛褲上綿密的幾何花紋,感覺這柔膩的觸感,滿意的點點頭。
甭管禮物貴賤,人家的心意做得很足,讓人感覺很舒坦,沒有白跑一趟。
最後一個任務地點相距只在百多公里外,一切順利的話,今天晚上應該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把最後一塊羊排送入口中,朱明耀打個響指,手掌上火光一閃燒去油脂,將毛衣收進百寶袋,騰身高舉,就要融入驟然出現的寶光宮闕。
而就在此時,他忽然眉頭一皺,停下了動作,翹首望向了某個方向。
在這片黑暗中,一道微弱的光芒正疾速地由遠方逼近,彷彿是一束閃電在貼地穿梭,迅速地接近。
發動機氣缸的轟鳴擊碎了鄉村公路的寧靜,兩道光束驅散了夜色,一輛老舊的藍色福特水星,猶如癲狂的野牛隨即衝出。
急促的車鳴猶如一頓劇烈的咳嗽,撕裂着空氣,令人猝不及防。
駕駛者拼命跺着腳,剎車片在制動盤和制動鼓上徒勞的摩擦着,卡出刺耳的噪音,卻未能把速度降低分毫。
“法克!給我停下來呀!”
年輕男人發瘋似的拍打着方向盤,血絲密佈的眼珠內滿是絕望。
但他撫慰機魂的本領明顯不甚到家,失控的轎車晃動屁股拉出蛇皮走位,仍然以一種義無反顧的姿態衝出了前方彎道,朝着路旁幾顆的鬱鬱蔥蔥的老橡樹迎頭撞去!
男人崩潰的閉目慘叫,褲襠裏一道溫熱噴薄而出。
divclass=contentadv“啊——!”
中氣十足的哀嚎迴盪,一連吼了幾十秒才停了下來。
暖流沿着褲腿淅淅瀝瀝持續滴落,預料之中的劇痛卻遲遲未至,男子喘着粗氣,嘴巴張的幾乎能囫圇吞下一枚土豆,茫然的瞪大眼睛,瞧着眼前魔幻的一幕。
坐下剎車失靈的鋼鐵造物,不知何時已然懸停在空中,四輪狂轉而分毫難動,彷彿有一位無形的巨人,將其輕輕攥在了掌心。
還沒等男人弄明白現在的狀態,一張俊俏的臉蛋湊到了車窗外,掃了一眼溼漉漉的下半身,戲謔的呵呵笑道:
“嘿,兄弟,但願你沒有忘記攜帶換洗的衣服……”
“雪特!那個吝嗇鬼,葛朗臺!業務部向上打了多少次報告?狗屎的這批老爺車就是不捨得換!”
片刻之後,畜牧公司的資深談判員雷特斯用一條襯衫掩住毛茸茸雙腿,對着千里之外的老闆破口大罵。
午夜清寒微風調皮的鑽進縫隙,男人光溜溜的屁股蛋一抖,頓時起來一層雞皮疙瘩,他向一旁投去可憐而尷尬的目光。
“好吧,幸虧你遇到了我,接着!”對於中年男性的尊臀沒有半點興趣,朱明耀忍俊不禁,將才到手的羊毛褲丟了一條過去。
保住了自己最後的尊嚴,雷特斯如釋重負的誠懇道謝,藉機和這位神奇的“超級英雄”攀談了起來。
“……原來您剛從利文斯蘭齊來的,真是太巧了,我正要趕去那裏。”
他恍然撫摸着人家友情支援的褲子,“我就說嘛,這羊毛衣衫的製作工序可真嚴格,和他們那個著名的毛線球文物一樣,脫脂工藝弄得極爲乾淨,只有天然植物藥劑的清香,沒有一點點羊騷臭。”
“嗯,單以質量而論,手工藝精品也未必輸給流水線……”朱明耀雖然表面上附和着,但他內心卻忽然涌起一絲難以名狀的意念,就像是在寒冷的冬日裏,隔着結滿白霜的玻璃窗向外眺望,那景象既模糊又清晰。
他努力尋覓異樣感覺的來源,隨口反問道:“是要去談生意嗎?據說鎮子的牧場都快要被你們收購完了。”
“您猜的太對了。就差最後一間牧場沒有簽下合同,結果上個星期,負責來談判的業務員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雷特斯雙手張開,又繼續吐槽起來了自家的混賬上司。
“說什麼人手緊張,就把我一腳從邁阿密踹了過來,給本地分部擦屁股,結果差點半夜上天!”
他腮幫鼓的通紅,做了個誇張的表情,“這回如果不給額外獎金的話,我就把事情捅到工會……”
“等等!”一聲厲喝恍如驚雷,嚇得他猛然哆嗦。
朱明耀顏色凝重,彷彿把握住了冥冥之中的一點靈光,他疾聲追問道:“你剛纔說什麼?再說一遍!”
“如果不給獎金,我就去公會投訴……”雷特斯被他瞪得有些發毛。
“不對,是前頭那幾句!”
男人老實的一字一句複述着,“……和他們那個著名的毛線球文物一樣,沒有一點羊騷味。”
“對,就是這個!”朱明耀無意識的猛然一踢,凸起地面的一條粗大樹根瞬息成粉,透明的樹汁混着木屑與灰塵攪和成一團混沌。
地面上混亂一片,他腦海裏卻是清晰至極,兩道關鍵信息,相互碰撞組合,綻放出智慧的火花。
前來洽談收購,而又突然不知去向的前任業務員……
還有那與傳聞中不符的毛線巨球……
朱明耀篤定的緩緩回頭,望向了來時的天邊。
“艹你大爺的……我這是被人耍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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