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共度
虞清嘉知道虞清雅临走时的话是故意的,她故意挑拨虞清嘉和虞文竣的父女关系,可是虞清雅却成功了。虞清嘉沒办法不在意,虞文竣兼祧两房,李氏和俞氏名义上都是妻子,即便俞氏才是真正的原配。李氏占了长嫂的名分,分割了俞氏的丈夫,现在俞氏因为抑郁而早早去世,李氏却堂而皇之地站到虞文竣身侧,成了他唯一的妻子。方才那一幕深深刺激到了虞清嘉,虞文竣和李氏忙碌在塌前,虞清雅穿梭在屋子裡当帮手,這多像是一家三口为长辈侍疾,虞清嘉站在一边,突如其来感受到排斥感,仿佛她才是那個外人。
虞清嘉走到后面,慕容檐抬头看到虞清嘉,眼神微动:“怎么了,有人惹你不高兴?”
虞清嘉坐下,神态怏怏地摇头:“沒有。”
慕容檐仔细看了虞清嘉一会,肯定地說:“你出门前還好好的,請安回来后就不太对劲,虞老君现在還躺着,那就是虞清雅了。”
虞清嘉沉默,過了片刻用力摇头,努力挤出一個笑来:“别說她们了,明天新年,我們說些要紧的事情吧。”
“你心情不好,這就是最要紧的事情。”慕容檐按住虞清嘉的手,逼近了盯着她的眼睛,问,“到底怎么回事?”
虞清嘉睁大眼睛,从慕容檐眼睛裡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倒影。她鼻子突如其来一酸,虞文竣明明是她的父亲,可是她在自己家裡却束手束脚,从来不能畅快淋漓地做自己。然而這些委屈却沒法和任何一個长辈或者同龄人說,连自己的父亲也不行。白芷虽然向着她,但是她们毕竟是奴婢,有些话并不能深說。
慕容檐是唯一一個,关心她的经历,愿意听她說那些荒谬的猜测,甚至她心情稍有不好,也能第一時間察觉的人。虞清嘉眨了眨眼睛,睫毛上沾上水泽,鼻音糯糯的:“我今天出来的时候遇到了虞清雅,她随着父亲侍疾,我觉得他们才是一家三口,我只是個外人。”
原来是這件事,慕容檐目露了然,他完全不在乎亲情感情,可是虞清嘉却不同,难怪她回来后這样低落。慕容檐被虞清嘉带着哭腔的鼻音勾得心疼,他看着虞清嘉的眼睛,本来想說什么,最后却只能叹气。他伸手抚過虞清嘉的头发,从发间流连到眼睛,用指腹轻轻摩挲。
慕容檐拇指停留在她眼睛下,另几根手指包着虞清嘉的脸颊。慕容檐手形瘦长,這個姿势像是捧着她的脸一般,他看了一会,猛地俯身,轻轻吻住虞清嘉的眼睛。
虞清嘉眼睁睁看着慕容檐眸色越来越深,最后阴影投下来时,她下意识地闭住眼,随后就感觉到慕容檐凉凉的唇印在她的眼睫上,将上面的泪珠一点点吮走。虞清嘉的脸颊顿时爆红,连反应都忘了,慕容檐似乎還嫌不過瘾,甚至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虞清嘉感受到眼皮上温热的触感,整個人都僵了。她的脖子僵硬,许久后才找到自己的手在哪裡,扶在他肩膀上推:“你……你干什么?”
手心的触感坚硬温热,和虞清嘉自己的肩膀完全不同,带着少年独特的修长和力量。慕容檐亲完虞清嘉的眼睛后,眼神自然而然地落在她的朱唇上,然而虞清嘉见他沒反应,又用力推了推,慕容檐只好不情不愿地坐正:“你的一切都是我的,這双眼睛即便哭,也该是为我而哭。”
虞清嘉脸颊烧红,似乎失去了說话的能力,声音又轻又弱:“你乱說什么……”虞清嘉不好意思說自己不是他的人,只能将话题推到丫鬟身上:“外面還有白芷白蓉她们呢。”
慕容檐听到這裡不由失笑,他声音中带着笑意,好整以暇问:“那如果沒有侍女呢?”
“我……我又不是這個意思!”虞清嘉脸上的红云越蔓延越大,她本来想严肃威严地警示慕容檐,可是话說出口,却又软又娇,低音时還带着些许沙哑。
慕容檐眼睛一直停留在虞清嘉嘴唇上,那张唇柔软温润,色泽艳丽,比鲜血更诱人百倍。然而现在沒有下聘书,慕容檐最终克制住自己,說:“那你答应我不再为别人哭。”
這句话听起来怪怪的,而且也太過亲密了。虞清嘉咬着唇,慕容檐见此轻笑着挑眉:“不肯說?”
虞清嘉连忙往后躲,算了,慕容檐行事全凭心情,相比于他這個最恐怖的不稳定因素,答应其他无礼條件显然要好得多。虞清嘉无奈說:“好,我答应你。”
慕容檐见虞清嘉手指抓紧,眼睛湿漉漉的,正紧张得看着他。虞清嘉自己可能不知道她现在的样子有多可爱,多让他想继续亲下去。好在慕容檐理智還在,勉强控制着自己說:“你放心,在我安排好未来之前,不会继续下去的。”
虞清嘉不知道自己该松口气還是该骂他登徒子,她想反驳又着实尴尬,只能双颊绯红,眼波流转,用力瞪了他一眼。
慕容檐看着虞清嘉此刻的模样,满意道:“果然還是這样好看。现在不伤心了吧?”
虞清嘉這才想起来他们本来在谈论什么话题,她偷偷用手背给脸降温,她现在人都快烧起来了,哪裡還有時間想虞清雅的事。沒想到慕容檐却主动问:“你的母亲俞夫人,是什么样的人?”
提及俞氏,虞清嘉的表情沉静下来,她垂下眸子安静了一会,道:“别人都說她聪明活泼,精通音律,很少有人不喜歡她。”
“那你呢?”
“我嗎?”虞清嘉停了停,低头淡淡地笑,“她离开我太久了,我都快记不清她的样子了。我只记得她的手很柔软,非常温柔,给我唱歌的声音很好听。”
慕容檐十分专注地看着虞清嘉,他的手抬起来,虞清嘉本来以为他又要做什么,可是他只是轻柔地将她散落下来的头发挽到耳后。他夹好头发后手并沒有离开,而是依然覆在她耳侧的头发上,轻轻揉了揉。虽然不发一言,可是远比方才更温柔缱绻。
虞清嘉不敢看慕容檐,眼珠移到另一边,抿嘴细微地笑了笑。
“我的母亲是一個很精致美丽的女人,用這样的词来形容母亲或许很奇怪,可是這就是我对她的印象。我小时候不喜歡被人碰,她也不会抱孩子,更不会给子女唱歌,所以你母亲的模样,我沒有办法想象。”慕容檐說,“但是我很感谢她,将你照顾的這样好。”
感谢俞氏对虞清嘉的用心照顾,直到他出现。
虞清嘉眼眶莫名湿润,這样的赞誉,远比聪明漂亮、讨人喜歡之类的說法更打动人。若是俞氏在,想必俞氏也更喜歡慕容檐的說法,而不是旁人那些空泛客套的话。
虞清嘉感动之余也觉得叹息,慕容檐长得如此好看,可以想象到他的父母,或者說他的家族何其出色。可是虞清嘉沒想到慕容檐小时候连被父母抱都很少,他变得這样清冷淡漠,和他的出生环境也不无关系。虞清嘉莫名心疼,她想安慰慕容檐,可是不好意思說其他的话,只能突然从桌子上拿了一個枣子,冲着慕容檐摆了摆,然后反手握在身后。
慕容檐问:“你做什么?”
“我陪你做游戏啊。”虞清嘉笑着說,“阿娘小时候就這样哄我,你說你沒有玩過,那我陪你吧。”
慕容檐觉得好笑,說:“用不着,我从来都不需要這样。”
慕容檐說着要起身,被虞清嘉手忙脚乱拉住袖子:“等等,不许走。今日是過年,不可能拒绝别人,要不然明年一整年都会不顺畅。”
慕容檐挑眉:“谁說的?”
虞清嘉讷讷,半晌后败下阵来,低不可闻道:“我說的。”
慕容檐刚才說的话虽然是实情,可是和虞清嘉的理解還有些出入。前太子妃很少抱慕容檐,一来是因为身为太子妃要端庄,二来更主要的原因,乃是因为慕容檐不喜歡别人碰他,包括父母。所以慕容檐并不是虞清嘉以为的那样童年受疏忽,他是真的不需要。
以慕容檐的性格他绝对不会配合這种愚蠢的游戏,可是他看着虞清嘉亮晶晶的眼神,竟然无法拒绝。慕容檐勉强退了一步,說:“好吧,仅此一次。”
虞清嘉立刻露出笑容,她当着慕容檐的面将枣子握在手心,然后把两手背在身后,說:“我們先說好了,输了的人要答应对方一件事情,不许耍赖。”
慕容檐点头,虞清嘉双手背后倒换了一会后,将两只拳头伸出来:“你猜枣子在哪個手掌裡?”
慕容檐低头看着虞清嘉两只手的曲张动作和力道走向,很轻松地就认出来。他指向右手,即将碰到虞清嘉的手时她往后缩了缩。慕容檐轻轻挑眉,含笑看向虞清嘉。
虞清嘉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眼睛眨巴,无声地撒娇。慕容檐发现自己再一次退步了,他的手指移动,指向另一边。
虞清嘉立即喜笑颜开,飞快地摊开左手:“裡面沒有,你输了!”
慕容檐笑着瞥了她一眼,难得见慕容檐這样配合的模样,虞清嘉生怕耽搁久了他反悔,于是赶紧說:“按照规则,输了的人要答应另一個人一件事,我們說好了的。”
“嗯。”
“那你陪我去做花糕吧,以前過年,阿娘总是要亲自做一盘四季花糕庆祝新年的。”虞清嘉怕慕容檐不同意,勾住他的袖子轻摇,“你陪我去吧。”
慕容檐无论是本人性格還是生长环境,都不是一個喜歡厨房這等地方的人。但是虞清嘉仰着脸看他,眼中是毫无保留的期待,慕容檐怎么可能說得出拒绝的话?他最后听到自己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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