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這裡原本是個套房,只不過裴佑平几年前和颜嫚吵架后分床睡了一段時間,当时不喜歡住其他客房,自作主张把一直沒人住却属于儿子的卧室套房改成了单独的大卧室……
他這次回国回得突然,颜嫚也沒机会把原本的套房复原,但還是按原来的位置重新布置了一番,电视和电脑在同一区域,离床其实很远,并不像黎多阳所說对着床。
不過躺在床上,确实能一眼看到。
裴时屹进去,扫了眼电视道:“我找人拆了它。”
黎多阳急忙拦住他:“這都大半夜了,哪有這么折腾人的,明天再說吧。”
裴时屹皱眉:“那你在不在這间房睡?”
“唉,”黎多阳挠挠头,“你知道嗎?那种东西很容易在脑子裡发散,现在就算跟你换個房间,尤其還是陌生的地方,我一闭眼睛,肯定還是会想到贞子。”
裴时屹:“……”
他一副极力忍耐的模样:“那你到底想怎样?”
黎多阳說:“我要你陪我睡。”
“……”
裴时屹先是一怔,双目恼怒地瞪着他,几秒后,脸却红得要滴血:“你、你……”
你想得美!
黎多阳一說出终极目的,整個人就松懈下来,也不等裴时屹回答就重新走进卧室,在书桌前坐下。
半晌后,看人沒进来,還有些好奇地回头看:“诶?你怎么還不进来啊?”
好像他的要求根本不需要别人同意似的。
裴时屹:“……”
少年耳朵都要充血了,四肢僵硬地走過去,依旧是恼怒的一张脸。
黎多阳朝他笑笑,扭過头继续复习:“你先睡吧,我再把重点扫一遍,几分钟就好了。”
“……”
室内只剩下翻动书页的声音。
复习完重点,黎多阳伸了個懒腰,他轻手轻脚把所有课本收进书包便起身。
床上却不见半個人影。
裴时屹坐在沙发那边,雕像似的不动。
黎多阳過去,有些不解:“你干嘛不上床?”
对方看也不看他,冷冷语:“你自己睡去。”
“……”
黎多阳不明白他怎么就不开心了,伸手,拉了下他的胳膊。
少年似乎被火钳烫到,瞬间将胳膊抽回来。
黎多阳想起他有洁癖,解释說:“我洗澡了,手也洗干净了。”
“我知道!”說完就扭开脸。
黎多阳看了他一会儿,很沒办法地說:“你不想和别人一個房间呀?那你回去吧。”
裴时屹:“……”
呼之则来,挥之即去,当他是来伺候他的嗎?!
這辈子沒這么气過,他牙都要咬碎了!!!
黎多阳的思维很简单,要么一個房间睡,要么自己单独睡,本就沒有第三個选项。他說完那句话就回了床上,上床前,把自己崭新的睡衣抚了抚,瞧他暂时沒走,竟還悠闲地起天来了:“你妈妈买的睡衣穿得可舒服了,和我妈买的一样舒服,明天走前我要跟阿姨买下来。”
裴时屹:“……”
外面下着雨,但室内還是有些许闷热,黎多阳打开空调定了时就去洗手间刷牙。
再出来,发现還人沒走,甚至在床边板着脸抖薄被时,有些惊奇起来。
黎多阳過去,小声道:“你想睡自己的卧室了?”
“谁說這是我卧室了?”
“好,不是,那你是要睡這個大客房嗎?”
“……”
黎多阳叫他陪自己一起睡,本来就是为了执行那個计划——醒来后当他的面装作自己做了可怕的预知梦,告诉他自己梦到颜嫚确诊的心理病,以及她在原书裡后来的结局。
原书裡,男主虽然智商很高,但现在也才十四岁,亲眼见证一個人神经兮兮惊醒說這些,或许就被吓得信了。
但凡裴时屹之后带着颜嫚去检查一次,只要确定心理病是真的,那這個计划就成功了一大半,后面的话就算不会全信,也多少会有所顾忌,尽力不让自己的母亲往相关的方向发展。
至于到底怎么挽救颜嫚,只能靠与当事人朝夕相处的裴时屹自己了。
当然,最坏的结果也有,裴时屹对他那些荒唐话半点儿都不信。其实這也是大多数人会有的反应,要真是這样,他也只能想想别的招了。
他现在只想把可行的计划竭尽所能试一试。
半晌后,黎多阳见裴时屹不說话,以为他是真要换回原本的卧室睡,說了声等等,连忙去拿洗澡前颜嫚特意借给他润肤水。
最近有些干燥,颜嫚看他皮肤水灵灵的,以为這孩子在家会注意這方向的护肤,特意找来适合他用的水,让他早晚洗漱后喷喷。
黎多阳把水往脸上喷喷,原本有些紧绷的脸果然舒服了些,他還学着电视剧护肤广告那样,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在裴时屹怔愣的视线下,把那瓶水放到大床的床头柜上:“谢谢,我用好了,你拿去用吧。”
裴时屹:“……”
這卧室的洗手间台上和房间裡都沒有相关的润肤水,黎多阳以为這就是颜嫚从裴时屹那裡拿来的,下意识留下给对方。
放下瓶子,黎多阳拿起书包要出去。
還沒走到门前,半开的门就被大步迈過来的人“嘭”一声重重关上。
“我還沒出去。”黎多阳扭脸看他。
“那個房间也有电视。”少年脸色阴沉。
“啊?”他记得沒有吧……
“胆小死了。”裴时屹一脸嫌弃,可紧接着,又闷闷道,“這是最后一次。”
“……”
两米的大床对两個十四岁的男生来說,完全够睡。
两個枕头,两套被子,并不拥挤。
已经夜裡九点多,明天要起早,黎多阳上床就躺下,手机放得远远的,却悄悄给手环定了個清晨的闹钟,估摸着在裴时屹起床前能醒,倒是酝酿好就开演,对方要是赖床,還能帮忙醒醒神。
怪机智的。
关了灯,黎多阳乖乖闭上眼睛。
两個少年的呼吸声在黑夜裡此起披伏,几分钟后,耳边响起裴时屹低哑的嗓音:“你明天還来么?”
幻听一样的音量。
黎多阳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他打了個哈欠,扭头:“你刚說什么?”
他只听到了“明天”。
片刻沉默后,对方漠然道:“睡你的。”
他嗯一声:“晚安。”
很久之后,黎多阳模模糊糊地听到一声“晚安”。
黎多阳穿来后就保持着這個年纪的学生作息,早起早睡基本不熬夜,尤其是暑假在庆河市跟着奶奶保持运动后,睡眠质量就更好了,基本躺下几分钟就能睡着,只要当天沒心事,大多时候就不会做梦。
但唯一控制不了的一点,就是认床。
他认床這個习惯倒不会导致失眠,可会影响一定的睡眠质量——多梦。
在穿来第一天和刚去庆河市的那天晚上,他都因认床做過梦,不過一般是很普通的梦,醒来就忘了的那种,并不打紧,他睡前也就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不成想,這次的梦会如此古怪恐怖。
如同他先前对裴时屹所說的话,在意的事一旦记在脑裡,就容易发散,尽管他开始只是借用电视找個理由让裴时屹可以和他睡一個房间,可提了相关话题,潜意识裡便开始在意,关灯前,甚至還下意识看了看那边的电视……
他怎么都想不到,撒個谎会把梦裡的自己害成這样。
梦境可以說是刺激版的午夜凶铃大逃杀,他被锁在裴时屹的這间大大的卧室裡,房间裡只有他一人,电视裡缓缓爬出白裙女人,朝他靠近……
裴时屹睡得正熟,倏地便被一旁的少年重重踢醒了。
“……”
他眼底一片燥郁,阴着脸要把那只脚掰走,几声低低闷闷的呜呜声突然传過来。
窗外的雨早就停了,一道银色月光从窗帘缝隙爬进来,斜斜打在男生身上。
黎多阳小脸煞白,眉心深深皱着,嘴巴微动着不停哼唧,像是在梦呓……
整张脸都呈现出极其痛苦的样子。
裴时屹怔愣片刻,随即凑過去:“你怎么了?”
男生還在呜呜地哼唧,眼角微湿。
裴时屹忙又喊了几声,看人哭得厉害,本能用力抓住他肩膀:“黎多阳!”
梦境裡,黎多阳快疯了,他吓得满脸是泪,怎么躲都躲不开爬過来的女鬼,這种时候哪裡還能顾得上哭会不会丢人,泪腺直接奔溃,此时像电影裡那样,女鬼的脸要从头发裡露出来了……
他闭着眼睛,双手死死捂着眼睛哭,哭着哭着,就听到一声熟悉又急切的吼叫——“黎多阳!”
黎多阳就是在這道极具穿透力的声线裡,努力睁开眼睛的。
旁边的夜灯不知何时开了,昏黄的光线下,少年那双凌厉的目光正焦急望着他,双手钳在他肩头:“你怎么了?!”
梦境裡只有他一人的房间在此时多了個人,黎多阳安心得哽了下,连忙离他近了些,又迅速把半個脑袋沒入被子裡,喘了会儿气,悄声把梦裡的情景說了。
他声音浑浑噩噩的,像是還迷糊着。
被子那一头的裴时屹沒說话。
室内再次陷入恐怖的寂静之中。
黎多阳做梦做累了,眼睛微微阖上,沒多久,感觉旁边的被子似乎动了下,他吓得又立马睁开眼睛。
沒有女鬼。
是裴时屹,他利索地下床,走到挂着电视的那面墙前,然后……徒手拆了起来!
黎多阳一下醒了神,他眼角還湿润润的,身子骨却灵活得不得了,滚了一圈爬起来,鞋也来不及穿就光着脚冲過去:“你這是做什么?”
对方不出声,手上动作极快,拿着工具拧几下,超大的屏幕就变得晃动起来。
黎多阳急得团团转,赶紧上前帮忙扶着。
几分钟后,电视被彻底拆了下来,裴时屹還特意拿了块布遮上。
黎多阳忘了自己是罪魁祸首:“唉,你怎么大半夜起来拆电视啊?”說完看了下表,都要凌晨两点了!
“不用你管。”裴时屹越過他去了洗手间,裡面很快传来了哗啦啦的水流声。
黎多阳只好回到床上坐着,一脸懵,看看手又看看脚,想等对方用完洗手间自己再进去。
裴时屹出来时,便看到他乖乖坐在床边,那双光着的脚還在地上点来点去。
黎多阳正无聊地用脚指头数数,一道人影突然冲過来,他刚要起身,对方就蹲了下来:“脏死了……”
少年臭着一张脸,用湿巾给他擦起脚来,原本力气很重,发现对方缩脚躲闪后,不由得放轻了力道。
黎多阳:“我知道洗……”
裴时屹垂眸:“要不是你非要占着我的床……谁管你。”
“……沒让你管,”黎多阳发现他好不讲理,不太高兴了,弯腰要自己擦,对方却强硬地把那双手拂开:“手也脏。”
“我知道……”他本来就要去洗来着。
裴时屹虽然脸色不好,但动作很快,沒多久就把那两只脚的脚板擦干净了,又老妈子似的去擦那双手:“好了,睡吧。”
黎多阳拧着眉头爬上床,他想了想,问:“能让将军来這裡陪我們睡嗎?”
做了那么渗人的梦,心裡很难控制自己不去想,怕等会儿一睡着又接着做,有只狗在房间,多少会有些心理安慰。
“……将军在我妈房间。”
“哦哦,忘了它晚上也是跟着人睡的。”
都這個点儿了,哪能去吵人家。
裴时屹沒再說话。
時間不早了,黎多阳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又往旁边瞄一眼,刚要看清那张绷着的面孔,夜灯就被对方“啪”一下关了。
世界变得一片漆黑。
黎多阳躺的這一会儿,已经想通了,裴时屹脾气再不好,也是他先把人吵醒在先,于是期期艾艾道了歉:“对不起,把你吵醒了,之后我肯定会一觉睡到天亮的。”
沒有回应。
他以为裴时屹還在生气,有点怕对方等会儿会气到回客房睡,又小声道:“就這一晚,你千万别走,等考完试我請你吃小龙虾。”
這一次旁边传来动静了,裴时屹似乎翻了個身,坐了起来:“你睡不着?”
黎多阳摇头,想起他看不到,又說:“沒。”
其实是有一点儿睡不着。
对方似乎猜出他的想法,深吸了口气,忽然說:“那個玉观音可以辟邪。”
黑暗裡,黎多阳立马将衣服裡玉观音掏出来,紧紧攥在手裡。
双手攥住那块玉后,人就有了心理安慰,身心逐渐放松,躺在柔软的床上,困意也再次袭来。
裴时屹重新躺下时,双耳发热得厉害,被黑暗遮掩的眸子也是一片难堪和郁色。
从来不信鬼神之說,今天居然說了這么荒唐的话。
他可能是真犯病了!
随着窗外夜风吹动,黎多阳的呼吸变得清浅起来。
他這次沒做乱七八糟的梦,睡得很踏实,也不知過了多久,中途觉得热,又不想起来开空调,双脚蹬了几下,被子全被踢走了。
身子清爽极了,又翻了個身。
迷迷糊糊间,旁边有人起来了,似乎以为他又做了梦,焦急地喊了他一声。
黎多阳睡得正香,哪裡会理,扭過去又翻了個身,全然的香甜酣睡姿态。
“……”
半晌后,有一只绷直的手放到了他背上,僵硬地拍着。
半梦半醒间,黎多阳想起了小时候被妈妈拍背哄睡的记忆。
他陷入了一种难的安心中,喃喃叫了声:“妈……”
那只手猛地一颤,最后气恼地握成拳,力道大到青筋都一條條突起。
第二天一醒,黎多阳发现屋裡的裴时屹不见了。
他沒能抓住时机发挥演技。
黎多阳先去洗漱,迅速把昨晚洗好烘干了的校服穿上,下楼就看到坐在餐桌上的裴时屹和颜嫚。
颜嫚一看他来,便眉开眼笑:“哎呀别急,時間還早,本来想着让你多睡会儿才沒叫呢。”
黎多阳有些不好意思,過去坐下后,瞥裴时屹一眼。
看上去和往常沒什么两样,脸上也沒什么疲态。
确定对方睡好了,他就放下心来,“预知梦”的事不急這一天,黎多阳索性等這两天考完试再找机会說。
月考最后一天,考试结束后,黎多阳在去小卖部买零食的路上被陈伦找上。
自从那天他拉着裴时屹走后,两人一直都沒說過话。
陈伦抓耳挠腮,有些焦躁的样子:“你不至于因为那事儿就跟我绝交吧?”
黎多阳莫名其妙:“什么?”
看他真沒那意思,陈伦瞬间轻松了。
“你沒想绝交就行,我還以为你为了他……”又适时闭嘴,陈伦扯着笑道,“那天确实是我不好,你也知道,我一直看他不顺眼,那天就忍不住……我私下已经跟他道過歉了,他不理,也是沒办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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