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3 生与死的较量
钱包是翻开的,左右两边各装着一样证件,照片是,是同一個人的脸。
我有些晕眩,特别是看到钱包边角那一抹看似鲜血的凝固,整個人就像跌入冰窖,全身每一個细胞都透着刺骨的寒。
是他,真的是他……
所有的支撑和信念在這一刻轰然塌陷,脚下一软,我一屁股坐到地上,脑子裡一片空白。
這怎么可能……
毫无征兆的恐惧席卷全身,我仿佛又回到我爸被推进抢救室裡那惶然无措的时候。
听觉似乎消失了,我仰起头,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警察正在說话,可是却听不到他们在說什么。
眼前的景象在摇晃,视线越发模糊,胸口仿佛被压上一块巨石,无论我怎么努力,就是无法顺畅的呼吸。
乱了,全乱了,虽然沒有晕過去,可我整個人都懵了,我忘了自己在哪儿,在干什么,想干什么……
“小姐,小姐!”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意识终于清醒了点儿。
我茫然地抬起头,在我面前的,還是那两名交警。
“伤员已经做完手术了!”
我猛吸口气,一抬头,果然,抢救室上的红灯灭了。
紧接着,抢救室的大门被推开,先走出来的,是名护士。
“你是病人家属嗎?”她看着我问。
我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我怕,怕从她嘴裡听到不好的话。
“病人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不過目前的情况還是不稳定,我們医院條件有限,所以得立马安排他转院……請问你是他的什么人?可以签同意书嗎?”
紧绷的情绪在這一刻全然崩溃,我激动得泪流满面,拼命地点着头。
太好了,他沒事……
只要他還活着就好。
秦文浩沒有被推出来,护士說怕外面的空气有病菌,因为他的身体极度虚弱,经不得半点儿折腾。
可是,在转院的时候,他還是得暴露在空气中。
护士說他必须转院,因为他失血過多,全身的血液几乎都被换了一遍,他這样的情况极有可能出现溶血症状,一旦发生,以他们医院的能力来說,只能是死路一條。
所以,這对秦文浩来說,又是另一场生死考验。
谁也不敢担保在转移的過程中,会不会发生意外,刚才所說的“暂时脱脑生命危险”,仅仅是指在手术室裡,一旦把他从手术室裡推出来,秦文浩的生命,再次变得飘忽不定。
事到如今,還能怎样呢?還不是只能一关一关往下闯。
护士拿来一叠厚厚的同意书,每一页文件上只有“死亡”、“意外”等等的字眼,我不敢深想,怕耽误時間,只能硬着头皮飞快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在“与患者关系”這一栏上,我犹豫了下,還是写下“配偶”這两個字。
我怕,怕医生知道我不是秦文浩的法定责任人,就不敢下达命令。
对我而言,只要能救回秦文浩的命,其他一切,我都不在乎。
转院的准备就绪,我帮不了什么忙,只能眼睁睁看着秦文浩从手术室裡推出来,像阵风似地被推向外面接应的急救车。
他的脸被医生挡住,我只能看到他漏在被单外的那只手,依旧葱白如玉。
心碎成渣,好想追過去,看看他的情况,可是护士已经提前警告過我,不能靠他太近。
我只能强压住内心的冲动,呆呆地看着前方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视线。
急救车先行离开,交警在给医院诊断结果拍完照之后,带上我开车追了過去。
在离开医院的时候,做手术的医生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說了一句:“随时做好心理准备!转移的過程中谁也說不清会不会出现問題,所以只能听天由命!”
我除了默默点头,根本不能做什么。
转移到上一级医院需要一小时三十五分钟,這是秦文浩面临的第二关生死考验,我坐在后座上,死死地盯着手机上的時間,心裡祈祷着电话千万别响。
“這個女的,你认识嗎?”這时,坐在副驾上的交警把手机递過来。
手机屏上是事故现场的放大图,在一群或白或黑衣服的人中间,身着黄色短裙的林茜格外显眼。
果然是她……
我咬咬牙。
照片上只是她的侧颜,看样子她也吓得不轻,手臂有些擦伤,裙摆上却是大片的血迹。
“如果伤者不幸……那我們需要找這名女士,调查事故的情况!”交警接着补充。
我愣了愣,正想回答,指尖不小心划到手机屏,结果直接划到下一张相片。
赫然入眼的,是一张被玻璃渣插得乱七八糟全是血的脸。
“啊!”我惊恐地大吼,條件反射般地把手机扔了出去。
刚好手机被甩到前排的挡风玻璃上,弹回来的时候,被它的主人一把接住。
那,那是秦文浩?
我捏紧拳头,浑身发抖,刚才那一瞥在脑海裡久挥不散,我大口呼吸,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可是,還是失败了。
胃裡翻江倒海的难受,开车的警察看出不对,赶紧把车停到应急车道上,沒等汽车停稳,我便拉开车门冲了過去,“哇”一声吐在旁边的小道上。
“哎,都怪你,干嘛這么心急?等到了那儿再问不行嗎?”
“我错了我错了,什么都别說了……”
好不容易止住呕吐,眼泪却不可遏制地拼命往下流。
为什么,为什么会這样……
這时,我听到熟悉的铃声,心猛地一颤,慢慢将视线移向我的挎包裡。
“是你的手机吧?一直在响!”一名交警好心地提醒。
我不是不知道,我只是怕,怕打电话来的是随行的那名护士。
在上车前她就跟我互留了电话,告诉我說一旦发生紧急情况,至少,最后還能跟他說句话。
当我用颤抖的手掏出手机时,屏幕上赫然出现的“张护士”這三個字,让我腾然升起一丝绝望。
真的……不行了嗎?
我鼓足十二分的勇气,点下“接听”键。
第一声听到的,是不间断地低低的哼哼。
“啊,是伤者的爱人吧?伤员目前沒有其他症状,就是麻醉剂药效過了,他疼得难受,我和同事都控制不住他……他要一直這么挣扎,肯定会有生病危险的!他的意识现在是清醒的,你跟他說說话,想办法让他安静下来!”
听完這番话,我长长地舒口气。
幸好……
哼哼声越来越大,似乎就在耳边,我這才反应過来,這是秦文浩在呻吟。
“哎,赶紧說几句啊!快压不住他了!”
也不晓得是谁這么吼了一句。
我心一紧,下意识脱口而出:“秦文浩,你撑住!”
哼哼声骤停,听筒那边,突然变得沉静。
“啊,起作用了起作用了!赶紧再多說几句!”
“是,是我……许岚……”我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办不到,說话有些语无伦次,“你,你一定要沒事……一定会沒事……”
听筒依然安静。
“你爱人在我們后面,马上就会赶来的!你要坚持下去,千万别再乱动!”
我屏住呼吸,心跳快得出奇。
“好了,伤员暂时稳定下来!你要随时保持电话畅通,有情况我再跟你联系!”
“嗯,好……”
挂断电话,我這才发现,全身上下已经被汗水浸透。
回到车上,慢慢让自己冷静下来,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我紧盯着手机上翻過的数字,紧张得一塌糊涂。
還好,两小时過去,电话沒有再响起,這就意味着,秦文浩转移成功,再一次通過考验。
谢天谢地……
当我們赶到医院的时候,秦文浩已经被送到ICU病房,医生說他目前情况還算安稳,只要三天内沒有并发症,那么才算彻底脱离生命危险。
他讲了很多专业的术语,我根本听不懂,唯一能懂的,還是那句让我不要乐观的暗示语。
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在他身边。
我把林茜的电话和工作单位留给了交警,他们說会详细调查,再看是不是要移交到公安部门。
送走交警之后,秦文浩公司的人也赶到了。
他们一脸不知所措和迷茫,有些女生甚至捂嘴哭了起来,特别是邱盈盈,把脸上的妆都哭花了。
我突然意识到,在這种关键的时候,不能所有人都乱,否则秦文浩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一切,将会毁于一旦。
我让他们别在這儿守着,该干嘛干嘛,手头上的工作也不能停,不管秦文浩结果会如何,但是公司绝对要正常运转。
在听了我的劝告之后,其他人都陆陆续续离开,可不管怎么劝,邱盈盈死活都不走,說她的工作性质替代性强,可以让其他同事帮忙,秦总帮了她很多,她得留下来报恩,否则,怕以后再沒這個机会。
听到她這番话,心裡一酸,我也沒再坚持。
让我沒想到的是,当我给母上說秦文浩出了很严重的车祸,需要我留在医院照顾时,她显得很心急,還一個劲儿地问我地址,說想過来帮忙照看,我好說歹說,才掐断了她這個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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