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9 意难忘
第一次。
我刚来深圳,就跟他举办了婚礼。
那天他沒喝酒,一滴酒都沒沾,我俩被送回新房之后,他就坐在阳台上,呆呆地望着天上的月亮,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其实那会儿我很害怕,虽然当时說好婚礼办完就让我回去,可宴席上那些对准我們拍照的手机還是让我担心,我怕,偶然也好,非偶然也罢,要被爸妈的熟人看到,那我就真的完了。
我還记得那天晚上风特别大,我身上的小礼服還沒换,端條小板凳坐在秦文浩身边,吹得瑟瑟发抖。
我无比担忧地告诉他,如果婚礼照片被母上看到,她非打死我不可。
当我讲完之后,秦文浩沒有說话。
第二次。
我刚开始学做饭,油烧得太旺火苗从锅裡窜起来,還好秦文浩反应快,立马拿湿布往锅裡一扔,平息了一场事态。
我吓得腿软,弱弱地說這要是在我家裡,沒准儿母上一棍子就抡過来了。
回头一看秦文浩,他正望着焦黑的铁锅发愣,良久,才淡然地告诉我,林茜以前经常干這种事儿。
第三次。
家裡人知道我隐婚的事,母上在电话裡吼着叫我回去,否则她就亲自来深圳抓我,我吓得不行,带着哭腔问秦文浩怎么办,母上要真找到我,肯定会把我打得半死,那时候他刚从同学那儿得到些林茜的线索,在我說這些话的时候,他一直埋头跟人发短信,沒有回应我。
所谓事不過三,我终于明白,跟他說這些沒用。
果然,他根本一点儿印象都沒有。
现在跑来假惺惺地装心疼,演给谁看呢?
激荡的情绪渐渐平复,我无比冷静地說道:“秦文浩,我妈她就快回来了!你要真想被她打死,我也不拦着……”
“你妈她们到人民公园看花展,下午五点才回来!”秦文浩沒好气地打断我的话,“现在才两点!许岚,别尽给我整些沒用的!”
而后,又是沉默。
呵呵,功课倒做得不错。
我被他压得沒了脾气,干脆把脑袋支在胳膊上,权当休息了。
反正昨晚上才被他脱過裤子,沒什么好矫情的,我就不信,他能在我身上坐三個小时。
果然,沒一会儿,秦文浩就默默地爬了下来,我立马撑坐起来,把裤子穿好,跳下床就往外跑,沒想到他還是快一步,侧身挡在我面前。
“秦文浩,你還想干嘛?”我气得想跳脚。
“对不起!”
啥?
我以为我听错了,抬头望向他。
他的脸色有些阴郁,鼻翼微微收拢,清澈的眸底似有层淡淡的雾,让人看不清。
秦文浩這样的表情我再熟悉不過,但对于我,却是一根刺。
因为只有他在思念林茜的时候,才会露出像這样的悲伤模样。
我想我应该是被母上的那番话给洗脑了,无论他做什么,都会联想起林茜来,可母上的话,也算让我有了丝清醒。
他爱了林茜那么多年,怎么可能会轻易放弃?
“对不起!”秦文浩一字一顿,再次道歉,“许岚,是我沒考虑周全!”
明明心裡什么都清楚,可看到他蹙紧的眉和眼神裡淡淡的黯然,我還是心软了。
“哈?秦文浩,你沒毛病吧!這是我跟我妈之间的事,跟你一点儿关系都沒有!你要真觉得对不起我,那就請你现在就出去!還有,远离我,远离我妈,远离這個小区,行嗎?”我强忍住内心的不适,冷笑着說道。
沒错,就像徐成阳說的那样,远离,就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秦文浩静静地看着我,眉眼间的殇,我看不懂,也不想看,怕自己,越看越心软。
“许岚……”
突然,手机铃声大作,刚好打破此时的尴尬,我赶紧拿起电话接起来。
“喂……”
“许岚,秦文浩是不是在你那儿?”
我怔了怔,這趾高气昂的语气我再是熟悉不過,是林茜。
神一般的巧合。
這算是,老天爷在帮我?
我勾唇笑了笑:“你等一下!”然后伸手把电话递给秦文浩。
秦文浩皱着眉头,沒接。
我用拇指扣住话筒,慢悠悠地說道:“秦文浩,不管你跟林茜之间发生過什么,那都是你们俩之间的事,請你不要再把我拖下水,OK?我可不想再被林茜堵在店门口,影响我做生意……”
“她来找過你?”秦文浩打断我的话,表情微微错愕。
“所以,你以为呢?”我耸耸肩,“她能找到我店上来,肯定就能找到我家裡来!你要還有那么一点点的良知,就麻烦你带着她离我远点儿,我真觉得自己挺无辜的……”
话還沒說完,手机就被抢過去,秦文浩大步流星走到阳台,然后接起电话。
我听不清他在說什么,只看到他此刻,无怒,无躁。
也对,他怎么可能对林茜发脾气呢?那可是他爱了十二年的女神……
明明什么都放下了,可看到他轻言细语跟林茜打电话的背影,心還是被狠狠地剜了一下。
這一通电话打了二十几分钟,当秦文浩還给我的时候,手机壳微微有些烫。
“哟,我說秦先生,麻烦你下次跟爱人打电话,能不能用你自己的手机啊?”我一脸大无畏,顺手把手机揣裤兜裡,拉扯的痛楚再次袭来。
我忘了,屁股還受着伤。
疼,但得忍着。
這個时候,我不能在秦文浩面前认怂。
秦文浩咬了咬唇,似乎想說什么,可最终,還是哑了口。
“许岚,你记住,我和林茜已经是過去式,我秦文浩這辈子,就只有你一個老婆!”
我以为他会心虚,所以抱着膀子等待他如何自圆其說,沒想到等待良久,他却突然冒了這么一句。
他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
而我,竟有些不所知措,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怼回去,等到捋清楚的时候,面前只剩下敞开的大门。
他居然趁我思考的时候,一声不吭地走了。
秦文浩,我曾经是你的老婆,虽然是假的,但对你的心很真,不過,那也是過去式了。
除此之外,我還得感谢你,因为你是第一個敢阻止母上打我的人……
很遗憾,沒能亲口告诉他。
之后的日子,又变得风平浪静。
母上把我看得比犯人還紧,每天和我同起同睡,在蛋糕店裡给我当下手,在她的吆喝下,蛋糕店的生意好得出奇,我笑言让她考虑来打老年工,她则回赠我一记白眼,說自己的退休金足够开销,才不要来受這种罪。
秦文浩沒再出现,就连小区裡,都沒见到他的身影,只不過每天快递都会送来新鲜的水果和进口零食,大包小包,而且包装得很漂亮。
母上笃定這是秦文浩送来的,先是让快递退回去,快递不肯,于是干脆直接扔到小区裡的垃圾中转站。
每天送,每天扔,送来多少扔多少,搞得小区裡一群小屁孩天天蹲在中转站外面,就等着母上出来扔垃圾。
生活仿佛回到从前,除了沒有刘明,基本上沒什么改变,依然過着两点一线的日子。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心态,已悄然开始变化。
每每静下来的时候,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秦文浩对我說的那番话,心底的涟漪层层泛起,可再一想到他和林茜打电话的样子,心潮又瞬间落下。
我知道忘掉一個人不容易,可好不容易忘得差不多,他又突然冒出来,還說着让人心动的话,想再继续忘,就更加不易。
我不晓得秦文浩一面玩消失,一面送东西是什么意思,有时候迫切地希望他能出面說明白,他到底玩的是什么把戏,可又怕,怕他說出来的真话我承受不起。
我這才恍然,原来几年前的阴影一直都在。
终究,我還是被他给玩怕了。
烦,特别的烦。
我爸终于联系上了,原来他和那对母女到欧洲旅游去了,沒有弄国际漫游,也不会玩那儿的IFI,结果回来才看到我的短信,马上就跟我打了电话。
因为屁股的伤,我沒办法走太远,只好把我爸叫到我店裡来,母上不想见他,那天就沒来店上帮忙,我看着我爸神采奕奕地走进来,精神好得就跟喝了几罐红牛似的。
我直接问他肝癌的事,他则很惊讶地反问我听谁胡說八道,他的确去见過刘明不假,不過他只是去告诉刘明要好好待我,闲聊的时候跟刘明感慨了几句,這人老了随时可能会得病,就他身边一個老同事就刚得肝癌走了,要是他得了癌,肯定要先立遗嘱,把现在住的那套房子归属权写清楚。
原来是這么回事!我终于大大地松了口气。
我真是佩服刘明神一般的理解力,估计小学都沒毕业吧!
我告诉我爸,我和刘明取消婚约了,我爸倒看得挺开,安慰我說不着急,以后還能找着更好的。
這跟以前每三天就要找人给我介绍对象的那個老男人简直有了天壤之别,大概组建了新家庭,又多了個爱亲近他的闺女,对我這個亲生的,也要看得淡了些。
我不知道這对我来說是好事還是坏事,反正,只要他過得称心就好。
回去告诉母上,這只是個误会,母上只是默默地点点头,一脸不上心的样子,可一转身,就躲进屋裡,很久沒出来。
我沒有拆穿她,就让她一個人发泄下也好。
罗景寒的邀约一推再推,我都有些不好意思,终于答应他下午见面。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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