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1 我走過最长的路,就是你的套路
正想开口叫救命,下巴被轻扭九十度。
“许岚,是我!”
映入眼的,是秦文浩的脸。
他看上去有些憔悴,胡渣覆盖整個下颚,左脸上一道很浅的红印,从眼角一直划到唇边。
更黑,也更瘦,早已偏离那個印象裡的贾宝玉。
我以为我会很冷静,可猛然间看到這样的他,還是会有那么一点点想流泪的冲动。
当然,我不能。
我打掉他的手,一眼望见他另一只胳膊绑着石膏吊在胸口,本想强硬起来的语气瞬间放软。
“你手怎么了?”
還有,你的脸。
忍了又忍,才沒有一齐问出口,我怕,怕他觉得我很关心他。
秦文浩勾唇:“你在关心我?”
……
“不說拉倒!”我沒好气地顶回去,转身想走。
他立马挡住我的去路,柔柔的目光均匀地洒在我身上,笑容清浅:“好不容易活着回来,你就让我多看两眼嘛!”
活着回来?我愣了愣。
秦文浩转過身,把他身上的毛衣一点一点往上卷,我刚要骂他耍流氓,却见他背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红点,让人头皮发麻。
“看到沒?全是流弹弄的!我沒骗你,差点儿就交待在巴格达回不来了!”听他這话的意思,還挺委屈。
“巴,巴格达?”我大惊,“伊拉克首都?”
“对啊!”
“秦文浩,你他妈不要命啦?怎么老往战乱的地方跑?”我怒骂。
我也不晓得怎么了,看到他一身的伤,突然就沉不下气来。
“挣钱多嘛!”秦文浩很得意地扬眉,“我說過,为了咱们俩的未来,得多攒点儿钱!”
“靠,有命挣,沒命花,要那么多钱有屁用!”我猛翻白眼。
“我要真沒了,就留给你养小白脸呗!”秦文浩痞痞地笑,突然低头,凑到离我很近的距离,“许岚,說实话,你是舍不得我吧!”
“滚!”我有些心慌,顺手一耳光扇在他脸上,“啪”一声,打得脆响。
“我去!”秦文浩反手捂住脸,“你還真使劲了!”
我:“……”
从上学到现在,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他受伤,伤得還不轻,看他一副乱糟糟的样子,我突然就沒了怼他的心情。
“你怎么会在這儿?”我皱起眉,环顾四周,干脆转移了话题。
老旧的家俱和摆设都很熟悉,這儿明明就是王婆婆的家啊……
“我把這儿租了!”
“哈?”
见我一脸吃瘪的表情,秦文浩伸手捏了捏我的脸:“哈什么哈?我到巴格达之前租的,签了一年合同呢!”
不!可!能!
這是我的第一反应。
王婆婆老俩口曾经跟母上說過,死也要死在他们自己的屋子裡,为此還跟儿女起過争执,還差点儿闹进医院裡,怎么可能不声不息地把房子让出来?
“還记得上次来你店裡买东西的小姑娘嗎?”秦文浩笑着问道。
怎么不记得,那就是王婆婆的孙女,那次還把人家吓得不轻……
“我又碰见她啦,求她帮了我這個忙!所以,你就别一副我偷了人家东西的表情看着我!”秦文浩煞有其事地解释。
我去,魔爪都已经伸向未成年了?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和他现在的关系,已经不适合這样的调侃。
還是,保持些距离好……
“许岚,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办到的?”說着,他手又伸了過来,“给我包韭菜饺子,我就告诉你!”
我躲過他的偷袭,撇开视线:“我沒兴趣!”
秦文浩的手滞在半空,良久,才慢慢缩回去。
曾经,每当他完成一次在我看来不可能的任务时,我都会厚着脸皮好奇地问他是怎么办到的,而他总是笑嘻嘻地捏捏我的脸,說做哪些菜我就告诉你,我屁颠屁颠地买菜做饭,他要求高,每次都不带重样的,我尽可能地满足,然后摆开桌子一块儿喝酒,听他吹牛。
這样的小幸福,是我留在深圳的最大羁绊,如今,也早已成为過去式。
尽管我依然充满好奇,但已经戒掉的习惯,绝对不能再捡回来,我怕到最后,控制不住的,是我自己。
“许岚,你看我都伤成這样了,右手也不能用,你就发发善心,给我包点儿饺子,我可以屯在冰箱裡!”他可怜巴巴地看着我,那眼神,像极了无家可归的小犬。
這家伙,翻脸比翻书還快,一会儿装深情一会儿装可怜的……
我刚开口想拒绝,可余光瞄到饭桌上那一堆口味各异的泡面,“不”這個字在喉咙裡转了一圈,又咽了下去。
包点儿饺子而已,也花不了多长時間。
“有面粉嗎?”
“有!鸡蛋、韭菜冰箱裡都有,擀面杖在橱柜裡放着……”
鸡蛋韭菜饺,是秦文浩的最爱,那时候我几乎每周都会做一次,菜市场哪家的韭菜最新鲜,哪家的韭菜最香,我摸得门儿清。
回到成都之后,基本就沒再包過,在擀面皮的时候,竟然有那么一丝丝力不从心。
在我擀面皮的时候,秦文浩就坐旁边看着,我知道他的视线一直在我脸上,我故意低头不看他,谁知道视线交错的时候,会擦出什么火花,所以,尽可能避免与他对视。
“许岚,技术明显不行啊,回头得多练练!”他翘着二郎腿,幽幽地說道。
刚巧他說這话的时候,手底下這张饺子皮擀成了方型,我负气地捏成球,沒好气地甩了一句:“练個屁!我又不喜歡吃!”
“不喜歡?难道不是你說的,最喜歡把饺子蒸熟了,再裹点儿老干妈?”
那是因为老娘沒办法!我默默在心裡吐槽。
我能接受纯肉馅儿白菜肉馅韭菜肉馅,谁他妈知道還有神一般存在的韭菜鸡蛋馅儿,得把鸡蛋煎熟捣碎再跟韭菜碎搅在一起,我觉得我能咽下一口都算奇迹,偏偏這家伙对這种口味的饺子情有独钟,弄得我不好意思說這味儿略奇葩,每次他两眼放光地說這饺子有多美味的时候,我都在苦思冥想,到底怎么样才能掩饰住自己内心的抗拒。
我已经不是過去的许岚,沒有牵挂,也就不存在迁就。
我也不可能再像从前一样,大姨妈疼得死去活来,只要他打电话說晚上回来吃饭,我還得忍痛起床做些小菜,备好啤酒,坐在饭桌边安静地等他回家。
那时候,我尽可能地满足他,被他同化,后来才知道,整這些都沒用,所有的努力,都抵不過林茜的一句“对不起”……
我沒理他,怕一回答又扯出跟過去相关的事情来,我大概能猜到秦文浩的战术,无非就是想方设法让我回忆起過去,再慢慢瓦解我对他的芥蒂。
不好意思,我许岚不接招。
秦文浩大概是看出来什么,之后就沒再讲话。
包好两百多個饺子,又分堆放进冰箱裡,這才算完事。
我松了口气,心想我该走了。
但心情,却有些许的微妙。
对着冰箱壳一点点的反光,我调整好脸上的表情,然后转過身:“秦……”
“文”字沒出口,我就收住了沒往下說,因为我发觉,我好像還脱不了身。
秦文浩手裡举着剃须刀,就跟招账猫似的一前一后地晃动,笑得灿烂无比。
我突然有种自己在非洲济贫的错觉。
“许岚,我都好几天沒刮胡子了……”
果然。
有时候善良真是一种包袱,這种包袱沒事儿就该扔家裡,不用天天带出门,免得像我现在這样,刚帮人包完饺子,又给人剃起胡须来。
因为是老式的房子,厕所裡沒面盆,厨房又太小,容不下两個人折腾,我只能指挥秦文浩坐小板凳上,打来一盆清水,搁在他面前。
秦文浩倒是很听话,双手置在膝盖上,规矩得像個小学生似的,可我拿着剃须刀,却有些懵。
我以为這玩意儿就跟刮腋毛的那种差不多,但真正捏在手裡,却要感觉更沉了些,還有那刀片,看上去似乎更锋利。
悄悄咽了口唾沫,视线移向秦文浩的下颚,可不知怎么的,却老爱往他脖子上微微凸起的那块儿瞅。
沒看错的话,那裡应该是他的动脉,从小我就有很严重的被迫害妄想症,所以這会儿脑子裡老是幻想這刀要下歪了,脖子上的血会不会喷出来。
郁闷,早晓得会這样,就不该答应他的要求……
“许岚?”秦文浩一声轻唤。
我回過神,下意识地点点头,拿起剃须泡沫,往他下巴上喷了一圈,然后用喷头将就着抹匀。
“你就不能用手抹嗎?”秦文浩眼神无比哀怨。
“手?你自己沒有嗎?”我瞪他一眼,“右手不行,左手抹個泡沫总行吧?要不你自己来?”
“不!”他答得斩钉截铁。
“切!”
吐槽归吐槽,真正要下手了,我還是有些心虚,总觉得這一刀刮下去,不出血也得脱层皮……
“不会嗎?還是我来教你吧!”
话音落,他的左手就搭上我的手背,而后收紧,慢慢移向他的下颚。
心跳,加速。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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