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_25
两小时后。晴转多云。
去往桃源镇的路上。
桃源县局主管刑侦的副局长徐大庆,三十出头,身高一米八七,膀阔腰圆code/code,說话中气十足。他开了县局的车,我和可欣就都坐到他的车上。
在路上徐大庆向我們介绍了案情的经過,竟然就是程佳未讲完的那篇網文。
盛世花园是桃源县卸任县委书记的“公子”王玉满开发的,算是县城裡的高端住宅。唯一可堪与之媲美的,只有与它相距不远的福满华庭,也是新落成的楼盘。盛世花园从开发以来就一直不顺,施工期间details/details就有一個工人被六楼掉落的钢筋活活扎死。那名工人当时站在二楼的脚手架上,那根细长的钢筋从他头顶扎进去,从腰部出来,然后又扎进木板,把整個人竖直地钉在地上。他身边沒有人,所以谁也沒察觉他出了事。后来是工头见他不动,就過去骂他,才发现他已经七窍流血,直挺挺地死了。
我想想那人的死状,感觉身上不自在,下意识地裹了裹衣服,說:“确实挺邪门,不過這事听起来就是一起意外事故。钢筋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谁也不能保证落到哪裡,谋杀的可能性基本可以排除。”
徐大庆說:“我去勘察過现场,确实是一起意外事故,钢筋坠落的原因也找到了,沒有人为因素,死者家属也沒有异议,接受了赔偿,這件事情已经了了。可奇怪的是,此后,盛世花园又出了两起意外死亡事件,死亡原因又匪夷所思,闹得社会上谣言四起。”
可欣接话說:“是不是桃源镇的凶宅传說?我在網上看到過,這几天炒得很热。”可欣是骨灰级的網虫,網上的热点事件几乎沒有他不知道的。
徐大庆略感惊异地侧头看看坐在他旁边的冯可欣,說:“你们在市裡都知道了,可见這件事流传得挺广。本来盛世花园的工地上发生意外死亡事故,大家也沒多想,可是花园建成不久、還沒卖出去几户,最先住进花园的财政局张局长家就出了事。张局长的儿子张小勇在外地读大学,不久前放暑假回家。有一天,家裡的亲戚朋友都過来串门,一来是看看张小勇,二来也是祝贺张局长乔迁之喜,大家凑在一起热闹热闹。谁知到了晚饭時間,独自外出的张小勇還沒有回来,也不接听手机,于是大家急着出门去找,可是桃源镇的亲朋好友家都找遍了也不见人影。過了午夜,张局长到派出所报案,說张小勇怕是被绑架了。县委梁副书记也很重视,亲自過问,局裡就成立了专案组,由我出任组长,十几名民警和协警专门寻找张小勇,如果真是绑架案,要不惜一切代价保证人质安全。”
可欣不以为然地說:“一個学生失联十几個小时,情况未明,县局就成立十几人的专案组,是不是有些反应過度了?而且還浪费警力。”
徐大庆略显尴尬地解释說:“我也是执行上级命令。后来连县武装部的力量都出动了,终于在第二天早晨八点多钟时找到了张小勇。人在离桃源镇几裡远的小树林裡,吊在树上,全身僵硬,早沒了气。”
我诧异地问:“吊死了?”
徐大庆說:“可不是!一條床单系在和大腿一样粗的树枝上,张小勇的脖子挂在床单上,還绕了一圈,脚离地一尺多,眼睛通红,眼球突出,舌头吐在外面,下半身什么也沒穿,大小便失禁,死了十几個小时了。”
我說:“是自杀還是他杀?地上有沒有其他人的足迹?”
徐大庆苦笑着說:“发现尸体的武装部民兵沒有一点保护现场的意识,地面被许多人踩踏,无法提取足迹。不過县局法医在地面提取到张小勇的精液,张局长夫人也证实吊死张小勇的床单是他们家的,而且张小勇身上也沒有其他外伤,就定性为意外死亡,张局长家裡也沒有提出异议。”
我忽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脸上有点发烧,沒接话。
可欣却沒明白,继续问道:“人吊死在树上,不是自杀就是他杀,怎么能定性为意外死亡?”
徐大庆外表粗犷,却有些腼腆,他偷着从后视镜裡瞄了我一眼,犹犹豫豫地說:“开始我也有這個疑问,后来還是听县局法医的解释才弄明白。张小勇是自己吊到树上的,說是在玩什么窒息式自慰的性游戏,结果高潮射精时失去意识,就吊死在树上。這事我以前沒听說過,也解释不清楚,但是张局长家裡人都接受了這個结论,可能是知道张小勇有這毛病,同时也怕這事传出去不好听,就赶快结案了事。”
看得出可欣也似懂非懂,却不好意思再继续追问。我在学校读书时接触過窒息性自慰导致死亡的案例,不過在实践中并沒有经历過。所谓窒息性自慰,是用器械遏制呼吸,比如用塑胶袋套住口鼻,或者用绳索勒住颈部,在窒息中进行自慰的行为。据說在窒息的情况下可使阴茎高度充血,而big九九藏书/big神经感官高度敏感,可获得更强的高潮快感。但是這种方式非常危险,死亡率很高。
徐大庆见我們都var99lib?/var不吭声,就转换话题說:“张小勇离奇死亡后,县城裡就谣言四起,說盛世花园从施工到建成不久就死了两個人,是因为撞邪。那块地下面埋着解放初期死于瘟疫的几十具尸骨,盛世花园破坏了死人的安宁,以后還得出事。”
可欣不屑地說:“无稽之谈。”
徐大庆频频点头,以示自己也压根儿不信谣言。“可是我們封不住老百姓的嘴,到后来網上也出现了谣言,闹得人心惶惶,盛世花园的房子卖得不如以前好了,已经住进去的人也感觉不得劲。”
我扭头往窗外看,天光大亮,人来人往,并沒有鬼影,我放下心,问:“我們现在去办的這起案子是怎么回事?”
徐大庆說:“桃源镇地方小、人口少,一年到头也沒有两起命案,像张小勇這种离奇死亡的事件更是前所未闻,不管怎么捂着盖着,很快就传遍了全镇。于娜出事后,鬼神作祟的谣言更是越传越广了。
“于娜生前是桃源镇有名的美人——县广播电视台的副台长,交际手腕了得。两個多月前,有一天晚上于娜在县城的海鲜酒店和几個人喝酒,在座的都是县裡的头头脑脑。大概十一点来钟酒席散了,于娜把几位领导分别送走,說是自己开车回家。可是酒店在凌晨三点打烊后,下班的员工见酒店外還停着一台车,车底下躺着一個女人。员工以为是喝醉酒的客人,于是就過去摇了摇她的身子,结果却冰凉梆硬,早已经断了气,员工吓得赶紧报了警。
“我带人出的现场,认出那是于娜。法医鉴定的结果是窒息死亡,而导致窒息的原因是她自己的呕吐物。也就是說,于娜醉倒后发生呕吐,偏巧那些呕吐物糊住了她的口鼻,把她给憋沒气了。這個大美人就這么稀裡糊涂、脏了吧唧地死了,大伙都替她感到窝囊。
“无巧不成书,這個于娜死前二十天才搬进盛世花园。這下县城裡炸了锅,都說盛世花园是凶宅,住不得,還有人把這几起事件编成段子发到網上。开发商王玉满急得不行,想了不少法子消除影响,可是房子卖得到底不如以前好了。”
我說:“這事真透着邪门,于娜的家属又是怎么成为访民的?为什么要求二次鉴定?”
徐大庆苦笑着說:“跟你们說实话,上访的是于娜的丈夫和婆婆,真实目的就是为了多弄几個钱。本来于娜醉死,政府沒有责任和义务补偿她的家人,可是当晚和于娜一起喝酒的都是县裡的领导,她的家人非說她是因公死亡,提出巨额赔偿。几位领导不愿再生是非,想尽快了结這件事,就由几個部门凑了二十万块钱补给于娜的家人。可是她的家人嫌钱太少,說至少要一百万。這不是讹人嗎?县裡几位领导有心无力,毕竟财政上沒有這笔支出,谁也不愿意出头摆平這件事。于是于娜的家人就闹到了楚原市信访办,可信访办对付他们這种人的办法多的是,人家随便翻翻上访材料,就說县局法医出具的验尸报告不合格,不具备法律效力,所以不能立案。但于娜的家人仍不甘心,又杀向市公安局,给局长下跪,到底還是把你们俩给請到了桃源镇。”
我說:“县局的验尸报告怎么会不具备法律效力?”
徐大庆叹气說:“县局原来的法医退休后,名额一直空缺。有愿意来补缺的,业务却是三脚猫,局长看不上,可局长看得上的又不愿意到县城屈就,這职位就空了小半年,這期间有需要法医鉴定的案子,就由县医院的外科医生出马。小地方,只能這么将就。信访办对付访民的经验丰富,一眼就把這個漏洞揪了出来。”
我正琢磨着這话不对味,冯可欣倒先拉下脸說:“原来我們大老远地赶過来不是办案子,是给于娜的家人当枪使,兼给你们局裡擦屁股。”可欣的语气有点重,可话糙理不糙,桃源县局是在耍弄市裡,正该敲打敲打。
“可欣老弟,借我俩胆子我也不敢让市局帮我們收拾烂摊子。請你们大驾下来,是我跟县局和市局争取的。咋說呢,我干了十来年刑侦,本事不大,警惕性還是有一些。我总觉得盛世花园的這三起案子有蹊跷,虽然看上去像是意外,可是一年之内连着死了三個人,咱们干刑侦的难免要打個问号。撇开那個建筑工人不提,就說张小勇,孤零零地吊死在荒郊野外,就算他有那见不得人的爱好,也不能排除有人下黑手,只要趁他意识不清醒时收紧勒在他脖子上的床单,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要了他的命。再說于娜,她死前分别把几個县领导送上车,怎么也不至于回头就醉到人事不省的地步,還倒在地上被自己的呕吐物憋死,這让人难以信服。”徐大庆尴尬地咧开大嘴呵呵地笑。
我听明白了,說:“你的意思是让我們帮你查查這三起案子。如果确实是意外,你也就安心了;如果不是,就启动刑事侦查。這三起案子時間已经不短,现场沒有勘查价值,除去于娜,另外两具尸体也早就火化了吧?”
徐大庆說:“对,死者家属都沒有异议,咱们又沒立案,也不能干涉人家火化尸体。不過现场证物還都保存着。”
我說:“我理解你的苦心,你這也是负责任的态度。不過也别抱太大希望,毕竟過去了這么长時間,咱们只能尽力而为。而且你想過沒有,如果這几起案子不是意外事件,凶手是一人還是多人?三起案子有沒有关联?凶手的作案动机又是什么?”
s99lib./s徐大庆摇摇头說:“毫无头绪。我的想法也就是跟你们說說,毕竟沒有任何痕迹或证据。作为一名刑警,這個怀疑非常不严谨。”
冯可欣也听明白了。
剩下的一段路,大家沒怎么說话,心情都有些沉重。
百度搜索女法医手记之破窗天涯或女法医手记之破窗天涯在線书库即可找到本书最新章節
:https://www.bie5.cc。:https://m.bie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