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_35
2014年10月17日。晴。
楚原市两洞桥。
這個受害者多达九人、惊动公安部的刑侦大案,竟因我的一时贪吃而逐步揭开了盖子。
那是一個深秋的中午,我出一個重伤害的刑事案现场回来,搭乘沈恕的车。当时肚子有些饿了,车子驶過两洞桥,路边各种小吃的香味飘进车裡。我熬不過嘴馋,就央求沈恕停车,說是請他去吃烤羊肉串。
沈恕不同意,說小摊上的羊肉串吃不得,因为沒有真正新鲜的羊肉,用猪肉混充羊肉的就算是有良心的小贩,若是运气不好,碰到老鼠肉、死鸡肉、死鸭肉,吃了会伤身体abbr.99lib./abbr。
我說他心理阴暗,把人性想得太坏。我认识在两洞桥下卖羊肉串的那個摊贩,是一個厚道人,绝不会干以假乱真的事。
沈恕笑笑說:“既然這么說,你就去吃吧。反正我是不会吃的,宁可饿着肚子回食堂去吃。”
卖羊肉串的张丰乙,三十岁出头的样子,外表削瘦清秀,爱笑,而且笑容很憨厚,见到我从车上下来远远地就喊:“淑心姐,来吃几串羊肉串,我請客。”
我递過去五块钱,說:“每次都让你請客,還不把你吃破产了。给我烤三串,多放孜然和辣椒末。”
张s九九藏书/s丰乙痛快地答应着說:“好嘞。”又向我身后的沈恕点点头,“這位大哥不来几串?”
沈恕正扭着头往两洞桥方向看,听到他询问,摆摆手說:“我吃不惯。”我见他看得出神,就顺着他的视线看過去,见数米之外的两洞桥下有两副铺盖,分属两個流浪汉,此时却只有一個流浪汉倚在桥下,正百无聊赖地往我們這边看。
我接過烤得热辣喷香的羊肉串,边吃边含糊不清地对沈恕說:“看什么呢?好吃啊,你真的不尝尝?”
沈恕沒回答我的問題,却转過头问张丰乙道:“两洞桥下的马三這两天都沒露面,是不是挪窝了?铺盖倒沒带走。”
张丰乙一愣,說道:“马三?谁是马三?”随即又反应過来,“你是說两洞桥下的那個流浪汉?我倒沒留意,這些人三天两头换地方,都是生面孔,我几乎沒和他们搭過话。怎么,你认识那個马三?”
我咽下嘴裡的羊肉,說:“岂止认识,熟着哪。我們這個沈队,差不多认识楚原市七八成的流浪汉,有五成能叫出名字,有三成能随口报出其家乡、经历,這业务素质,绝不是吹的。”
“您就是沈队?大名鼎鼎,如雷贯耳。那什么……我請你吃两串羊肉串吧。”张丰乙满脸都是崇拜的表情。
沈恕摆手示意不吃,眼睛依然盯着两洞桥。有個十几岁的小流浪儿正低着头,鬼鬼祟祟地往桥下走。我见那個流浪儿瘦瘦小小的,在那堆空荡荡的破铺盖前转悠,似乎在寻找对他来說比较有用的东西,就說:“沈队,您這‘革命斗争’的弦绷得太紧了,咱回队裡吧,我得抓紧時間把上午的验伤报告赶出来。”
沈恕沒接话,径直向两洞桥方向快步走去。那個流浪儿在他只有两米远的时候才看见他,惊恐地拔腿就跑。沈恕健步靠近,伸手捉住他的脖领,像捉小鸡一样把他提得双脚离地。
我不知道沈恕为什么突然对一個未成年的流浪儿发难,就走過去,只见那個流浪儿十五六岁年纪,脸上涂满污垢,似乎已经许久沒有洗過,身上的衣服破成一條條的,裤子倒還完整却污秽不堪,一双鞋露出脚趾头。他身材瘦小,眼睛裡却流露出与年纪不相符的狡猾世故的神色。
他被沈恕捉住动弹不得,嘴裡却叫個不停:“大人欺负小孩,警察打人了,大家快来看啊。”
沈恕笑了,把他靠着桥洞放下,說:“你怎么知道我是警察?”
那流浪儿說:“你抓上山虎的时候,我就在墙头上看着。”上山虎是混在流浪汉堆裡的外省逃犯,一年前被沈恕识破并捉捕归案。
沈恕說:“你叫三驴子,辽宁葫芦岛人,对吧?怎么认识马三的?”
三驴子一惊,原本想撒谎遮掩過去,沒想到对方都知道了,只好說:“谁是马三?我不认识。”言下默认了自己的身份。
沈恕知道三驴子這种滑头在爹妈面前都沒有一句实话,也就不和他费口舌,伸手往他破衣服裡一掏,取出一只破烂酸臭的旅游鞋,“不认识马三?为什么单单拣走這只旅游鞋?”
三驴子下意识地往前一捞,想抢回旅游鞋,却捞了個空,只好搓搓手掌,說:“我的鞋丢了一只,拿回去配一双。”
沈恕倒不嫌臭,在手裡把那只旅游鞋一掂說:“撒谎的本事還沒练好,這只鞋比你脚上那双大三号,你穿着也不怕晃荡。”他把鞋口朝下往外倒,除去一只千疮百孔的鞋垫,什么也沒倒出来。
三驴子那双黑白分明的小眼睛叽裡咕噜地转,像是在說:“沒搞错吧?别自作聪明了。”
沈恕笑了笑,手伸到鞋底,用力一扯,把鞋底撕下一层来,从中空的鞋底裡取出一沓钱,看上去都是百元大钞,应该有一两千块的样子。钱一亮相,一直半躺在被窝裡看热闹的另一個流浪汉立刻坐起来,喉咙裡发出“呵呵”的声音,似乎在惊叹,又似乎在懊恼這只破鞋在他身旁扔了好长時間,他自己却沒发现。
三驴子作戏的本事不小,见沈恕识破机关,立刻瞪圆双眼,假装大惊小怪的样子,說:“鞋底裡有钱?鞋底裡怎么会有這么多钱?”
沈恕作势在他屁股上虚踢一脚,說:“年纪轻轻的就不学好,马三這么多破烂货丢在這裡,你却单拣了這一件,敢說你不知情?快說,這钱是不是你们俩一起偷的?马三去哪儿了?”
三驴子也作势夸张地叫出来:“别打我,钱是马三偷的,和我沒q.99lib./q关系,他去了哪裡我也不知道。”
沈恕說:“你怎么知道马三的钱藏在鞋底裡?”
三驴子无奈,只好說:“马三喝多了吹牛,自己說的。”
沈恕知道三驴子是個滚刀肉,又撒谎成性,问下去也沒有结果,就挥挥手,让他走了。三驴子走出十几米远,還恋恋不舍地回头看沈恕手裡的钱。
我在一边看了半天戏,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鞋底裡有钱?”
沈恕摇头說:“這马三四十多岁,老家是安徽的,手脚不太干净,平时又喜歡骚扰路上的女人,是派出所挂号的重点人口。他在两洞桥下住了两年多沒挪過窝,我三天前从這裡经過时沒看见他,今天又沒见到,就有些奇怪。要說他换了地方,随身物品却又沒带走。正巧三驴子鬼鬼祟祟地走過来,我就ahref=target=_blank留/a了神。三驴子别的东西都沒碰,单拣一只鞋塞到衣服裡,肯定有蹊跷。至于鞋底藏钱,那是有经验的蟊贼和反扒好手都熟悉的招footer/footer数。這种旅游鞋鞋底中空,能藏进三十多张百元钞票,那马三长年住在桥下面,沒個隐蔽的地方,偷来的钱只有藏在鞋底裡最安全。”
我恍然大悟,于是接着问:“三驴子一定知道马三有這笔钱,也知道他藏钱的地方,现在马三不见了,就来拣现成的便宜。可见他多半知道马三的下落,你刚才为什么不逼他說出来?”
沈恕有点无奈地說:“一個流浪汉details99lib?/details突然消失不见,终归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那三驴子又满嘴跑火车,他自己不肯說,怎么逼他也沒用,何况他還是個孩子。”
我怀疑地看着他說:“如果你真认为马三消失不见无关紧要,就不会這么上心,你是不是在担心什么?”
沈恕愣神几秒钟才說:“這件事很复杂,一时半会儿理不清,但愿我的担心是杞人忧天。”
百度搜索女法医手记之破窗天涯或女法医手记之破窗天涯在線书库即可找到本书最新章節
:https://www.bie5.cc。:https://m.bie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