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3章 光翳
“伊莎貝拉，是我，芝尼雅。”
深夜，芝尼雅敲開了伊莎貝拉的公寓門。
時隔四十多天，莫林再次見到了伊莎貝拉·艾斯緹。
她變瘦了一些，臉上的線條變得更加骨感。
更引人注意的是，她的目光相當無神，視線根本沒有焦點。
“都這麼晚了……出什麼事了嗎親愛的？你身邊的是……莫林！？光之主啊，真的是你嗎？”
伊莎貝拉急忙上前，一遍又一遍地、有些笨拙地撫摸着莫林的臉龐，後者呆呆地站在原地，目光一刻也離不開對方的金色眼瞳，說不出話。
“真的是你！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她眼睛看不見了……”一旁的芝尼雅小聲解釋道。
“……怎麼會？”莫林沒發現伊莎貝拉眼睛附近有外傷的痕跡，“到底出了什麼事？”
“你別這麼戲劇化，其實沒聽上去那麼嚴重。”伊莎貝拉反而表現出了些許歉意，“進來坐下說吧，原因我也不太清楚。”
得到那25萬2000鎊的“不義之財”後，伊莎貝拉在教堂附近租下了一處高檔公寓，有臥室、起居室和採光充足的餐廳，生活條件直接上升了好幾個檔次。
“那你倆慢慢聊吧，我還要回去跟論文通宵奮戰。”
芝尼雅在走廊上豎起大拇指，一邊悄無聲息地後退，一邊輕輕合上了房門。
這一個二個的……莫林無語地搖了搖頭，坐至伊莎貝拉身旁的沙發上。
“從頭講吧，我們看看能不能從中理出一些頭緒，一些先前沒能注意到的線索。”
伊莎貝拉回憶片刻，然後將10月20日莫林離開白河城後的經歷敘述了一遍，詳略得當，條例清晰。
“前面一連七天，我都在調查教會給哈里斯隊長下達密文電報的事，他在首都的那位友人一直沒回信。可能是得知哈里斯‘失蹤’後不想招惹麻煩，也可能還在祕密行動中，總之，我只能先等待。
“之後的一個月，我忙着處理白河城裏的奇怪病患，後來我在芝尼雅的占卜提示下嘗試探索自己的夢境。
“從那個噩夢裏醒過來後，我的眼前一片黑暗。開始我以爲是煤氣燈壞了，後來才發現是眼睛看不見了。”
“夢……”莫林察覺到了問題的關鍵。
伊莎貝拉有着尚無法完全掌控的預知夢能力，這一點已經得到證實。
此外，病患們的病症，很難不讓人聯想起地下深處的可怖月族，而伊莎貝拉很可能是月族的後裔，這些事件存在關聯。
月族仍在試圖進入現實世界。
現在還不承認這點的話，那完全是自欺欺人。
“我明白了……我們得想個辦法，在不提及你月族後裔身份的前提下，把相關的消息和警告透露出去，讓術法同盟或教會採取相應的措施。”
“嗯，我也同意。”伊莎貝拉點了點頭。
“你的眼睛除了失明之外，還有其他不適感嗎？”
“沒有。醫生檢查後說，生理方面完全找不出失明原因，猜測是某種精神層面因素導致的。”
精神層面……聽伊莎貝拉這麼說，莫林產生出一個想法。
“你坐着別動，我嘗試一下。”
“嘗試什麼……”
他沒來得及解釋，直接對伊莎貝拉施展了“靈憶閱讀”法印。
十幾秒後，莫林不易察覺地嘆出一口氣。
對方的靈體記憶完好無損，靈魂層面相當健康，特別是眼睛。
所以究竟爲什麼會失明呢？他思緒急轉，想到了一種可能。
在靈魂和神祕學層面，“眼睛”與“靈魂”存在關聯。
有很多學者認爲，視覺圖像可以觸及到靈魂。
換句話說，一部分針對靈魂的攻擊，需要藉助視覺這一媒介。
“神靈不可直視”，這在神祕學領域幾乎是一條共識。之前看到位面門徑後的格格達時，他也確實感受到了難以抵禦的瘋狂。
莫林斟酌語句：“你可能覺得這是在發表安慰，但我認爲，你的視覺喪失應該是暫時性的，是一種面對精神和靈魂衝擊時的自我保護。”
“唉？是這樣嗎……”有那麼一瞬間，伊莎貝拉的眼睛似乎恢復了一絲神采。
她沒急着否認或肯定這種猜想，低頭沉思了片刻。
“是的，是有這種可能。我在夢裏聽到了背後傳來的聲音，感覺到一種極致的恐怖，想要立刻逃跑，但身體還是不受控制地轉過去。緊接着，我就看到了之前跟你說過的突然變成新月的巨大滿月。也許那聲音確實來自一個強大的惡意實體？如果我當天晚上沒有失明的話，打開煤氣燈就會看到會讓自己立刻瘋掉甚至死亡的影像？天啊……”
未知和想象力是恐懼的一對雙親，伊莎貝拉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只覺得後背發冷。
好在那之後的幾天什麼都沒發生，否則她今晚真有可能失眠。
伊莎貝拉失明的時間與“因果之種”的晉升儀式非常接近，因此莫林很清楚夢中滿月變成新月的原因。
也許正是因爲凱莉代行了“塵世倒影”的神蹟，伊莎貝拉纔沒有遭受到失明之外的傷害。
月族的力量，無疑與“月亮”有着強烈的關聯。
從神祕學的角度講，他們所能施展力量的強度，也很可能受到月相盈虧的影響。
換句話說，夢裏真正有價值的信息，應該不是月相的突然變化，而是三個特定的意向，即白河城居民、新生的嬰兒，以及神祕的聲音。
不知爲什麼，三個意向組合在一起，讓莫林感到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好，大致情況我瞭解了，後面我會幫你查清失明的真正原因。這樣，你跟新來的‘光鑄之手’隊長打個招呼，我去找他借閱一下到目前爲止的病患資料。”
伊莎貝拉轉頭“看”向莫林：“莫林，如果我說……其實你不用爲我的事操心忙碌，你會就此收手嗎？”
“你覺得呢？”
“唔……好吧，我明天去找紐曼隊長談一談，他還算好說話，應該沒什麼問題。”
“嗯，”莫林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腕，“別擔心，萬事皆有因果。你自己這邊還有什麼線索嗎？我一併幫你追查一下。”
“其實……也算不上什麼線索。城裏新來了一位心理醫生，我之前請教過對方病患的事，失明後也去那裏做過幾次診療。總之，我感覺他非常博學，很多建議值得參考，而且在民俗學和神祕學領域的知識，遠遠超出了心理醫生這個職業的平均水準。他的診所地址是皇家大道56號。”
莫林若有所思：“我記住了。對了，你平常生活上有困難嗎，我聽說剛剛失明的人幾乎寸步難行。”
伊莎貝拉連忙擺手：“所以這就是我說沒必要太過戲劇化的地方，我日常生活沒太大問題。失明之後，我施展‘真實視覺’的能力突然增強了，變得幾乎可以全天使用。”
“真實視覺？”莫林知道這是一項能大幅強化視覺信息量的神術，“失明後也能產生效果嗎？”
“是的，起初我也很驚訝，但確實可以生效。那種感覺就像，就像……”
伊莎貝拉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語：“莫林，你應該學過數學的吧？”
我學沒學過數學……莫林都快被問懵了：“略懂……”
“嗯，那就好說明了。感覺好像周圍所有物體的邊緣和頂點，都以大量座標的形式顯示在了腦海內的空間座標系裏！藉助這種特殊感知，集中精神時，我甚至可以勉強閱讀。”
這！
莫林幾乎立刻意識到，這種能力應該與“真實視覺”中的某個法印有關。
以自身原點建立三維直角座標系，將周圍的地形數據化，這簡直有着不可估量的潛力！
“……伊莎貝拉，你現在開啓着‘真實視覺’嗎？”
“沒有。能不開就不開，開啓時還是會有一點點疲勞感的，不然……不然你以爲我剛纔爲什麼要摸你的臉……”
“那你可以在我面前多施展幾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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