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前世
“听說你是個作家?”
“是。”
“听說你上学的时候是個混混?”
“是。”
“那你是怎么从一個混混变成一個成作家的?”
一家法式的西餐厅裡,浪漫舒缓的爵士乐在悠悠扬扬的响着,透過西餐厅的窗,能看到摇曳的梧桐,和夜晚霓虹闪烁下步履匆匆的行人。
从程行坐下来开始,這已经是对面那個女子问的第七個問題了。
如果不是因为对面女子的面容還算姣好,程行早就已经起身离开了。
“能问点其它的問題嗎?”程行问道。
那女子摇了摇头,道:“我对這個問題比较好奇。”
“对不起,這個問題,我无法回答伱。”程行道。
那女子闻言收敛起了脸上的笑容,然后撩了撩耳边的长发,淡淡地說道:“生孩子很痛苦,我不想生孩子。”
“所以我也不想结婚,這次相亲,是被父母逼過来的。”她又道。
程行笑了笑,道:“我也不想结婚,這次也是被父母逼来的。”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
两人无话,气氛有些沉默。
两人忽然同时抬起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然后几乎是异口同声道:“時間不早了,我還有些事,就先走了。”
两人愣了愣,随后彼此皆笑了笑。
“這顿饭我請。”那女子說道。
“好了,相個亲,哪裡有让女方买单的道理。”程行示意让服务员過来,抢先买了单。
那女子看了程行一眼,然后笑道:“其实相不成亲,互相留個联系方式做個朋友也是可以的。”
程行起身摆了摆手,笑道:“不用了,我還真有事,有几個高中同学组了個饭局,我得過去一趟。”
說完,程行便起身离开了。
望着程行离去的背影,那女子愣了愣。
走出這家西餐厅,程行伸了個懒腰然后给周远打了個电话。
“喂,周远,你们那裡开始沒?”程行问道。
“人都刚到,怎么,大作家你要過来?你今晚不是要去相亲嗎?听陈阿姨說今晚给你介绍的這個相亲对象很不错,要相貌有相貌,要家世有家世。”周远笑道。
“已经相完了。”程行道。
“啊,這么快?”周远惊讶道。
“相個亲而已,能有多慢?行了周远,用微信把地址发我,我现在就過去。”程行說完,便挂断了电话。
沒過多久,微信上出现了周远发的位置共享,程行打了辆车赶了過去。
“大作家来了,快坐快坐。”看到程行推门进来后,周远起身笑着相迎道。
起身的不只是他们,還有酒桌上的其他人。
男男女女,一共有十几人,程行看了看,這些人中有些人已经不认识了,但有些人還很熟悉,基本上都是高中时的一些同学。
程行在周远旁边坐了下来。
面对這個如今混的不错,已经成为了一名作家的同学,许多人都過来寒暄敬酒。
与他们互相打過招呼后,程行端起杯,与他们一起喝了杯。
然后众人便开始觥筹交错地喝了起来。
都已是三十岁的年纪,又是同学聚会,聊的肯定都是学生时代的事情。
而青春裡的那些故事是聊不完的。
于是,越聊,酒越多。
越聊,故事也就越多。
“程大作家還记得我嗎?”酒過三巡后,有個穿着粉色长裙,唇上抹了艳丽唇彩的女子端着酒杯走了過来,她依靠在程行的座椅上,弯下腰低着头笑问道。
在她上身大开的V字礼服裡,程行看到了一抹白色。
他瞅了一眼,然后挪开目光,将杯子中的酒举了過去,笑着說道:“王颜。”
“咯咯咯,你竟然還记得。”她将酒杯的红酒一饮而尽,然后妩媚一笑,道:“不過你记得我,大概跟当初我和陈青的关系很好,跟她形影不离有关吧。”
她笑道:“程大作家,当年你追陈青追的好痴情哦,从初中追到高中,整整追了六年,我可全都看在眼裡。不過可惜了,陈青沒眼光,竟然把你给错過了。”
“也不能這么說嘛,其实陈青现在混的也不差,程行跟陈青当年沒有走到一起,只能說是有缘无分。”有一名戴着眼镜的男子忽然說道。
“其实,早在高中时,我就知道程行跟陈青他们走不到一起。”有個名叫赵静的女子忽然出声道:“高三下半学期的时候,程行跟陈青的恋情在学校裡不是传的沸沸扬扬嗎?我就有偷偷的去问過陈青,问陈青她跟程行是不是谈恋爱了,谁知道当时陈青說程行不過只是一個混混罢了,谁会喜歡他,那时候我就觉得他们走不到一起。”
众人闻言都有些惊讶跟唏嘘,那时候他们上学时,都觉得程行跟陈青已经是一对了,毕竟那时候程行算是学校裡跟陈青走的最近的男生。
“沒想到中间還发生過這么一件事情,真是的,当时我跟她关系那么好,她竟然都沒跟我說過,那时候我還真以为她跟程行在一起了。”王颜笑道。
“好了,都是過去的事了,喝酒喝酒。”周远忽然道。
程行当年在高中追陈青的事情,大家都是知道的,周远怕這些人提陈青让程行想起以前的往事难受,于是便提起酒杯打了個圆场。
只是周远不知道的是,哪怕时隔多年再次听到這個名字,程行心裡也早就已经沒有半点波澜了,事实上,在几年前的安城一中校庆上,程行還见過她。
美丽依旧。
只是那個校庆,给程行留下最深印象的不是她,而是他们班另外一名女生。
“我之前在網上看到過一句话,每個人的学生时代,都会遇到一個惊艳你整個青春的人,如果我們高中的学生时代也有這個人的话,你们觉得会是谁?”坐在周远旁边的邓凯忽然笑着问道。
“我觉得是陈青。”
“不对,我觉得是隔壁班的李妍。”
“我觉得是高二的李姿。”
“我提一個,大家都沒异议。”忽然有人說道。
“谁?”众人问道。
“姜鹿溪。”他道。
众人全都安静了下来。
“她,确实。”周远叹了口气。
“如果用惊艳這個词的话,那還真的就只有她了,不论陈青也好,還是李妍也罢,她们我們是都能有些交集的,平时也是能跟她们說說话开开玩笑。但是姜鹿溪,我整個高三生涯,好像都沒有跟她說過一句话。”邓凯道。
“如果我們班裡有個人,平时都沒跟他說過几句话,過去那么多年早该忘记了,但就只有姜鹿溪有這個能力,让见過她的人,這辈子都很难再去忘记她。”坐在周远对面的孙离說道。
“孙离,你可结婚了啊,就不怕這句话被你媳妇知道。”周远笑着說道。
“实话实說嘛,况且她又不在。”孙离說完话又笑道:“你小子也别装,当年她问你收作业时,你不是脸红的连头也不敢抬起来。”
“只是可惜,那么好的一個人,怎么就偏偏出家信起了佛来,還說什么這辈子都不会结婚,要去当一個居士,潜心钻研佛法。”一個名叫李丽的女同学叹息道。
“什么?姜鹿溪出家了?”邓凯惊讶道。
這個消息对于邓凯来說,实在是太過爆炸了。
“啊?你還不知道,這個消息去年就传开了,就是去年夏天,差不多也是這個时候,姜鹿溪宣布皈依佛门,在家带发修行,成为了女居士。”周远道。
“真的假的?”邓凯摸了摸头,還有点不敢相信。
“真的,你這什么2G網,去年她出家那事都登上抖音的热搜了。”周远道。
“以前听說過她信佛,但是沒想到她真会出家啊!”邓凯道。
“当时刚知道的时候我們也很震惊,去年她那個时候可是正处于事业的上升期,申利的女老板可是把她当做继承人在培养的,几乎参加什么活动都会把她带着,谁知道她会在那個时候宣布从申利辞职,然后宣布出家。”李丽道。
“如果她沒有从申利辞职,或者是選擇出家的话,過不了多久,她可能就会成为从我們安城走出去的最有名的人。”王颜不无羡慕的說道。
“是啊,能在這种时候从上面退下来,宣布从申利辞职出家,這得有多大的毅力,又得放下多少功名利禄啊!她把這些看的可真轻。”邓凯惊叹道。
“只是不结婚這事,太可惜了。”有人道。
姜鹿溪出家這事,即便是再次讨论,也是引起了众多唏嘘跟惋惜。
這样一個惊艳了他们整個青春的女孩儿,最终的命运却是出家。
這如何不让他们觉得惋惜。
“所以她终究跟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不過程行,上次一中校庆你不是也去了嗎?听說姜鹿溪也去了,跟她說上话沒?說起来自从高中毕业之后,我們就再也沒见過她了。”孙离问道。
“沒有。”程行摇了摇头。
三年前的那场一中校庆,一中邀請了许多从学校走出去的名人,他们那一届被邀請的五人中,光他们那個班,就有程行,姜鹿溪跟陈青。
再见陈青,已经对程行起不了什么波澜了。
倒是再次见到姜鹿溪,引起了程行的许多回忆。
程行学生时代的家境并不算差,反而在安城還属于中等偏上的那种,不過在17年时,他们家裡发生了变故。
屋漏偏逢连夜雨。
次年,程行的母亲因为多日操劳住进了医院。
那时候家裡急需用钱做手术,程行借了许多人都筹不够那最后的十万块钱,曾经那些跟他玩的不错的朋友,早在他家发生变故时就已经躲得远远的了,哪裡還肯借钱给他。
朋友不行,程行只能去找同学,但高中玩的比较好的那些同学,除了周远把他打了两年工攒的两万多块钱借给了他外,其余的同学都不肯借他。
包括陈青。
陈青上大学时程行跟她還是有联系的,大学毕业后就少了。
当时程行问陈青借钱时,陈青說了一句十万太多了,要是一两万块的话是能借的。那是其后几年時間裡,他们最后一次谈话。
再然后,就是三年前的校庆了。
陈青主动過来跟他打了招呼,他们两人也有說有笑的聊了一会天。
只是当时聊的是什么,程行早就已经忘记了。
当从陈青那裡借钱失败后,程行已经基本上把能借的人全部借了一遍。
到最后快要绝望的时候,程行联系了一個他觉得最不会借钱给他的人。
那個人就是姜鹿溪。
高中时的程行,是学校最大的刺头,除了好好学习之外,其他的事情沒有他不干的,而作为班长的姜鹿溪,最为痛恨的,自然就是程行這种人。
与外校的人打架斗殴,给人写情书,早恋,抽烟喝酒。
這上面哪一條,在姜鹿溪看来,都不是学生该干的事情。
但是程行全都干了。
因此程行自然不会觉得自己這种人能问姜鹿溪借到钱。
而且姜鹿溪的家境是不好的,她不像是陈青,上大学每個月零花钱都有一两万,但最终姜鹿溪在让程行给他看了病历本后,当天晚上就把钱打過来了。
那时的程行還特地问過姜鹿溪,为什么会借钱给他。
姜鹿溪大学刚毕业的那两年,工资也沒多少,這十万,也应该是她身上一大半的积蓄了,她那时在海城工作,而海城的房价和物价并不低。
面对程行這样的人,却用自己身上大半的积蓄去帮助,程行当时是想不明白的。
而姜鹿溪给程行的答案却很简单。
我被孙琦她们欺负时,你曾帮過我,我們一报還一报,再不相欠。
听到這個答案的程行当时就沉默了。
他沒想到,姜鹿溪之所以帮他,用积攒了两年的积蓄去帮他,就只是因为這一件小事。如果這也算是帮助的话,那程行上学期间帮助過无数人。
在他们班级,只要是有人受到外班或者是外校的欺负,程行都会帮忙出头,因为少年时期的中二,觉得自己既然是這個学校最大的混混,那自己班的人就不能被外人给欺负,他曾经因为争风吃醋或者是因为帮陈青讨公道曾跟人打過许多次架。
其实,帮姜鹿溪的那次他记得,那次都不算是帮。
因为孙琦那天晚上要欺负姜鹿溪的事情他提前就知道了,因为這事還跟陈青有关,本来程行因为陈青是不会去管這件事情的。
只是那天放学走得晚,正好看到了姜鹿溪被欺负的那一幕,那個女孩儿站在风雨中倔强不服输的模样,给程行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或许是不想临近毕业时這個清清冷冷跟神仙一样的女孩儿最终带着一些不堪的模样留在自己的青春记忆裡,程行最终還是上前帮其解了围。
与姜鹿溪最后一面停留在了三年前的校庆。
与姜鹿溪最后一次谈话,停留在了六年前她那次的雪中送炭。
但也就是這两次,让這道身影在程行记忆裡停留了许多年。
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句我被孙琦她们欺负时,你曾帮過我,我們一报還一报,再不相欠。
“来,程哥,我們高中时,因为有你在,沒被其他班的什么人欺负過,就冲這個,我就得敬你一杯,来,干。”孙离說完,一饮而尽。
其他人也跟着举起酒杯敬了程行一杯。
此时的程行,也是推杯换盏,来者不拒。
不知怎的,多久沒有大醉的程行,此时只想大醉一场,不问离殇。
饭局结束时,众人都喝醉了。
“程哥,要我扶着你嗎?”周远此时问道。
“不用,你们先走吧。”程行道。
周远是带着她女朋友一起来的,他自己還被他女朋友扶着呢,程行怎么让他扶。
“沒事,周远你们先走吧,我扶着就行。”此时王颜上来扶住了程行。
程行此时脑袋有点晕,已经感觉不到身边的人是谁了,只是能闻到一阵扑鼻的香气,等到了楼下被风一吹,脑袋清醒過来一些,才发现扶住她的是王颜。
不动声色的躲過王颜即将贴在自己嘴上的鲜艳红唇,程行拦了辆出租车,然后坐了进去,他将车门关上,然后系上安全带,对着车窗外的王颜道:“不早了,早点回家吧。”
望着消失在眼前的出租车,王颜嘟了嘟嘴,叹息了一声。
出租车在小区停下后,程行迈动着疲倦的步伐回了家。
到了家后,程行直接躺在了沙发上。
他将室内的空调打开,然后打开抖音,随意的滑看了两下。
最终,程行的目光在一個视频裡停了下来。
现在已经快到九月了,全国各地的中学也都已经开学了。
這是某個实验高中的迎新晚会。
视频裡的女生头上戴着红色的帽子,身上穿着橘黄色的衬衫和灰色的格子裙。
两條纤细白嫩的腿上并沒有穿什么东西,脚上则是白色的袜子和白色的运动鞋。
女生的脸上戴着一副眼镜,两條编好的麻花辫垂至胸前。
在這一刻,程行忽然从她的身上看到了姜鹿溪的影子。
仿佛回到了那年高三的毕业晚会上。
那天,姜鹿溪的马尾轻荡,也在舞台上演绎了一首歌曲。
只是,视频裡的女孩儿沒有姜鹿溪漂亮。
但充满青春气息的校园舞台,以及女生那清纯的装扮和清澈自愈的声音,让程行忽然有些痴了。
我会慢慢长大,在日月星辰下,偶尔和草木說话。
然后乘着风啊,散落海角天涯,落入土壤生根发芽!
你要等着我啊,在荏苒的时光,尽管岁月几经挣扎。
我会趁着月色,天空破晓之后,日落之前抵达!
歌词写的很好,歌声也很好听。
程行听着听着,一阵疲倦感袭来,渐渐地沉睡了過去。
……
章節最后的歌是李怡然的《我啊你啊风啊》,新人新書,刚入行几天,不懂的地方很多,以前看书的时候好像作者都会求收藏求票,所以求下收藏求下推薦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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