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悲莫悲兮生别离
但昨日的杭城,可是下了大半天的大雪的。
再加上今日早上的小雪。
浙大的校园裡依旧是银装素裹的。
晴西湖不如雨西湖,雨西湖不如雪西湖。
对于浙大的校园来讲,同样是如此的。
程行带着她穿梭在浙大的校园裡。
姜鹿溪便左看看,右看看。
其实对于在北方待久的人来說,确实是挺向往南方的。
就如南方人向往北方的雪,北方人向往南方的海一样。
此时的许多青枝上,便挂着一朵又一朵的雪花。
有着学生在嬉笑着在校园裡打着雪仗。
也有玩闹的男生,在女生经過一棵挂着雪花的树时,忽然晃动了树枝,雪花簌簌而落,引得女生嗔惊呼后一阵嗔怪,不過因为撞了树,自己沒有来得及逃离现场的原因,自己身上也落了一身雪花。
因此也就让那本来觉得恼怒的女生噗嗤一笑,不過這男生究竟是真的躲闪不及,還是故意的想要博美人一笑,那就不可得知了。
本就青春的校园裡,因为這场雪,变得更活跃了几分。
杭城每年落雪的次数不多。
這场雪落了,再等下一场雪,恐怕就得等到明年了也說不定。
“文学院的美女是不是很多?”东看看西看看的姜鹿溪忽然转身问道。
“呃?”程行闻言愣了愣,随后說道:“還行。”
他還真沒法說违心的话。
因为浙大是出了名的美女众多的大学。
而身为女生最多的文学院,自然有不少漂亮的女生。
“倒是实诚。”姜鹿溪瞥了他一眼,然后說道。
浙大的美女确实很多。
刚刚姜鹿溪东看看西看看,就发现了不少漂亮的女孩。
其中還有几個甚至能比得上陈青秦念了。
姜鹿溪自以为不论是陈青也好還是秦念也罢,她们都挺漂亮的,能达到她们那個级别,就是很漂亮很漂亮的了,這样的女生,华清她也就只见過一個,那就是也是文学院的刘曼曼。
而她刚刚短短的就只是在浙大走了一会儿,就见到了两個。
“浙大人杰地灵,山好水好,所以出几個漂亮的女生不奇怪,倒是安城,沒什么好山也沒什么好水,却出了一個比她们還要漂亮還要有灵气的姜鹿溪,這才奇怪。”程行笑道。
姜鹿溪闻言,虽然表面上很淡静,沒什么表情。
但程行還是很细节的看到了她那微微往上扬起来了一些的嘴角,還有那微微泛红的耳垂。
与姜鹿溪相识那么久了,姜鹿溪的一些小习惯,程行也算是知道了。
她的耳垂是很敏感的。
只要是一害羞,耳垂就很容易红。
所以,就算是她害羞时能控制住自己表面上可以看起来云淡风轻,但是那耳垂就像是她的心一样,是控制不了的,至于另外一個,就是她的嘴角了。
如果与她相熟,细心观察,姜鹿溪在心情愉悦的时候,嘴角就会微微往上扬一些的。
“我可沒有她们漂亮。”姜鹿溪道:“她们可是能让我們程大作家专门写词的人,我哪裡能比得上。”
程行额头上一阵黑线,這小妮子,又来了。
“我也给你写過。”程行忽然道。
只是马有失蹄,即便是程行情商再高,也有疏忽大意失足的时候,比如此时他就失足了,程行這句话說出来之后就后悔了,他知道自己這句话說错了。
“我跟你什么关系,她跟你什么关系?”姜鹿溪转過身来,然后看着他问道。
“那你說怎么办吧?”程行一摊手,摆烂道。
“以前的事情就算了,以后不准再给别的女生写东西了。”姜鹿溪看着他道。
程行闻言松了一口气,他還以为是什么大事呢,說道:“肯定不会。”
“還有,谁让你把手松开的?”姜鹿溪又看着他问道。
程行闻言,又慌忙将她的手给牵了起来。
這小丫头,怎么感觉自从自己追到她两人真正的在一起之后,她比以前难对付多了?
而看着程行此时样子的姜鹿溪,则是转過头去,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她這次翘的程度,要比刚刚大多了。
其实她根本就沒有想怪罪程行的意思。
程行给陈青写那首情词的事情,她确实是挺难受也挺吃味的。
不過那确实已经是過去的事情了。
现在的程行是跟陈青沒有任何关系的。
這次程行出的文集裡,也沒有那首词。
对于姜鹿溪而言,這就够了。
他们并沒有真的谈恋爱。
所以程行的初恋還是自己。
只是姜鹿溪之所以這么问,就是想看小程行吃瘪啊!
看小程行无奈吃瘪的样子是很好玩的。
比如刚刚程行摊开手一脸无奈然后又慌忙牵起自己手的样子,就很可爱。
程行喜歡叫自己小鹿溪。
那自己叫他小程行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姜鹿溪觉得以后就這样叫了。
好像不论是名称還是其它东西,前面加個小字,好像都挺可爱的。
不過要說前面问出的那句话,确实是想看程行吃瘪时的样子的话。
那后面那句话,就是真的想让他继续牵着自己的手了。
毕竟浙大美女那么多。
谁知道有多少秦念那样漂亮的女生喜歡他。
他牵着自己的手,代表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這样他就能少招蜂引蝶了。
程行带着她走到了教室。
不過要說在教室外的校园裡,姜鹿溪還好意思让程行牵着她的手的话,那到了程行上课的教室裡面,姜鹿溪可就不敢了,因此在快要进教室的时候,姜鹿溪就挣扎了起来。
只是程行可沒管這些。
手是你让我牵的。
那程行就直接牵着她的手走进了教室。
姜鹿溪只能俏脸微红的跟着他走了进去。
两人刚走进教室之后,便瞬间吸引了教室裡所有人的注意。
当看到程行带着一名女生走进教室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了愣。
学校裡确实有不少人在上课的时候,会带着自己的女朋友一起上。
這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
而且還能一直黏在一起不分开。
只是這個人是程行啊!
那就确实让人震惊了。
对于男生来說,程行有女朋友這件事情确实不算是什么大事。
只是可能程行身边的這個女孩儿确实长得够漂亮,够惊艳。
但是对于教室裡大半女生来說,则是齐刷刷的心凉了一大截。
以前她们虽然也不觉得,自己能有追到程行的机会。
因为像她们文学院秦念這样优秀的女生主动表白都沒追到,她们就更不可能了。
只是对于女生来說,她们喜歡程行,就像是追星一样。
她们可以不跟程行在一起,但也同样不想程行属于别人。
但此时,无疑是心碎了。
程行此时沒管别人怎么想。
他带着姜鹿溪在后面一排沒有多少人的位置坐了下来。
“非要牵着,刚刚进门的时候,你這些女同学估计恨不得吃了我。”姜鹿溪回想刚刚她们的眼神都觉得有些害怕。
“沒事,吃你之前,我肯定已经先在她们肚子裡了。”程行笑道。
姜鹿溪闻言眨了眨眼,随后抿了抿嘴。
“不知道跟谁学的,肉麻死了。”姜鹿溪道。
“你就說好不好听吧。”程行笑道。
“不好听,這有什么好听的?”姜鹿溪闻言睁大了眼睛问道。
“哦,這样啊,那以后就不讲了,我還以为你喜歡听呢。”他笑道。
“别啊,讲,肯定是可以讲的。”她控制不住的脸红了红,然后說道。
“反正你喜歡讲话。”姜鹿溪說完后又添补了一句。
“我喜歡讲话?”程行听到她這不是有些牵强而是根本就沒有任何逻辑的添补有些无语,他道:“合着我喜歡讲话就要讲是吧?”
“是啊!”结果姜鹿溪听到他的话之后還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喜歡讲,要是不讲的话,多难受啊?我可不想让你跟我在一起会不舒服难受,好的恋爱关系,就应该是能让对方畅所欲言,什么话都能讲的。”姜鹿溪道。
“看来這一年半的华清沒白待啊,沒想到华清不仅其它教得好,连嘴皮子功夫也教的那么好。”程行笑着說道。
姜鹿溪的嘴皮子功夫,确实利害了很多。
程行上午這节大课是一节古文课。
授课的是浙大古代文学一位在业界很有名的老教授。
沒過多久,上课铃响起,這老教授就走了进来。
這教授姓张。
张教授走进教室裡之后,就在教室的黑板上写了一段文章出来。
睹新昌而增恸兮,陈旧物而忆初。亦有时而暂弭兮,旋触绪而欷觑。信人生之如梦兮,了万世之皆虚。呜呼!悲莫悲兮生别离,失内位兮孰予随?
“大家谁知道,這段文章的出处?”张教授此时看着台下的众位学生问道。
虽然是一节古文课,跟姜鹿溪所学的专业沒有任何关系。
但当上课了之后,姜鹿溪就在很认真地上课。
她在這位张教授在黑板上写字的时候就一直在注意他写的內容了。
只是這段時間姜鹿溪看书看的也不少了,古代的一些经典文学或者是一些好的诗词文章也看了不少,但這段文章,姜鹿溪确实不知道出自何处。
其实,都不只是他,就连教室裡许多文学院大二的学生在看到這段文章时也是一脸懵。
不過看這段文字的問題,应该是一篇赋无疑了。
所谓赋,就是古代讲究需要带韵的一种文体。
对于古文来說,无韵不成诗,而同样,无韵也同样不成赋。
赋,更像是古代的散文。
只是,知道是赋很简单,出自哪裡,就很难了。
姜鹿溪皱了皱眉,她显然是看不出来的。
看着底下的众人沉默不语。
他又道:“這篇赋虽是名人所做,但本身确实不太出名,大家不了解這段文章的出处沒关系,但這段文章裡悲莫悲兮生别离這句,大家应该了解吧?”
有学生突然举起了手。
“你来回答一下。”张教授让那名学生站了起来。
“老师,悲莫悲兮生别离這句的典故,应该是出自辛弃疾的《水调歌头·壬子三山被召陈端仁给事饮饯》,這篇词裡有一句,叫做悲莫悲生离别,乐莫乐新相识。”那名学生答道。
“還有嗎?”张教授眼睛一亮,然后笑着问道。
他以前问這個問題时,基本上都是回答不出来的。
沒想到這一届竟然有学生回答了上来。
這說明這学生的书是真的沒少读的。
因为辛弃疾的這首词,也是挺冷门的一首。
当這名学生回答出這個問題,說出辛弃疾的這首词时,确实引起了教室裡许多人的一阵惊讶,這首词,教室裡确实有很多人沒听說過。
“沒了。”那学生摇了摇头。
“請坐。”张教授笑着让那名学生坐了下来,不過眼裡闪過一抹可惜之色。
“還有学生知道嗎?”他又问道。
此时就真的沒有学生再举手了。
“你知道嗎?”姜鹿溪忽然小声地问道。
程行看了她一眼,道:“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举手回答?”姜鹿溪不解地问道。
“關於這個問題,我不太想回答。”程行摇头道。
“为什么?”姜鹿溪问道。
“沒什么。”程行看了她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只是有些事情,有些問題,不是他想不回答就可以不回答的。
比如此时张教授在看到沒有人举手回答之后,就把目光投向了程行。
“程行,你来回答一下。”张教授直接道。
“老师,這個問題我能不回答嗎?”程行问道。
张教授闻言愣了愣,随后眉头一皱,道:“不行。”
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程行他是认识的。
张教授還以为程行這是怕回答不出来故意這般說的。
毕竟他的名气不小,一旦回答不上来,那对他的名气会造成不小的影响。
但张教授就是一個实事求是的人。
会就是不会,不会就是不会。
所以程行要是想在他這裡耍滑头,那是想都别想的。
程行闻言,只好說道:“黑板上的這段文章,出自清代乾隆皇帝的《述悲赋》,是为了纪念他已故的结发妻子孝贤皇后所写的,乾隆一生写了四万多首诗词,几乎把写的最好的诗词文章,全都给了他這位结发妻子富察皇后。”
程行說完后又道:“這句悲莫悲兮生别离,失内位兮孰予随的悲莫悲兮生别离,的确跟辛弃疾在《水调歌头·长恨复长恨》這首送答之作裡的意思一样,不過這句,最早却不是出现在辛弃疾的這首词裡面,而是還得再往前推上一千多年。”
程行道:“這句最早出现于战国时期的《楚辞》,也就是屈原所做的《九歌·少司命》裡,其句是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其第一句的意思是,這世上最悲伤的事情,也沒有比生死别离更要悲伤的事情了。”
张教授闻言忍不住大笑道:“不愧是能让袁老教授连连夸赞的学生,果然名不虚传啊!”
只是紧接着他又不解地问道:“你不是都知道嗎?为什么刚刚我让你回答的时候,你却不想回答?”
刚开始他還以为程行這是故弄玄虚,只想保住自己的名声才這般做的呢。
所以他有些不解,自然会的话,为什么不直接說?
程行闻言看了一眼就坐在自己旁边的姜鹿溪,然后道:“老师,因为我最喜歡的人,不止一次的经历過這样的事情,所以我不愿意在她面前去提起這样的事情。”
“而且,老师。因为這篇文章,是乾隆写给他已故的最爱的妻子富察皇后的,全篇都是他跟他妻子的生死离别,可谓字字泣血,而我现在看不了生死别离。”程行說完后又道。
因为爱的人就在身边。
因为想与她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所以,程行现在看不得這样的文字。
而且,最为重要的是,如果他沒有经历過与最亲的人生死别离的话,那姜鹿溪经历的不止一次,所以他又怎么忍心在姜鹿溪面前提起這些呢?
而就坐在程行旁边的姜鹿溪闻言愣了愣。
她忽然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强行不让自己的泪水流下来。
這一刻,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刚刚程行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了。
悲莫悲兮生别离。
這确实是這世间最痛苦最悲伤的事情啊!
這样的事情,她不想再有一次了。
那张教授闻言也愣了愣,随后他看了一眼坐在程行旁边的那個女生。
他教過程行不少次课,這還是第一次见程行旁边有女生坐着。
再加上来到学校后听到学校裡的一些风言风语。
他身边坐着的那個女生,应该就是他的女朋友无疑了。
只是一想到刚刚程行說過的话,张教授又开始沉默了起来。
他最初沒有往這方面想。
悲莫悲兮生别离。
要說生死别离。
以他现在快六十岁即将退休的年龄。
他见過的生死别离,要比许多人都多得多。
想一想,不知不觉间,父母也都已经走了有十多年了。
恐怕再過不久,自己也要到了要离去的时候了。
张教授忽然摇了摇头。
看来,明年自己得换篇文章去讲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