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簪子出处惹腥风
莫怀桑听言,连连点头,让身侧侍奉的婢女为他盛了碗汤,随后拿起勺子舀了勺汤入口,清香四溢,滋味浓郁,他不由得感慨,“国师府的厨子不错,国师有口福啊。”
谢梓安嘴角勾笑,将酒倒入碗内,拿起筷子夹了只虾轻咬一口,眉间飞快闪過一丝厌恶,“若怀桑兄喜歡,将我府内的厨子一并捎走也行。”
“那怎么行!你這身子骨不比我结实,需好厨子烹饪佳肴细心调理。好东西得先留给自己。”莫怀桑讪笑几声,凑近拍了拍谢梓安的肩膀。
谢梓安斜睥一眼,扬起笑容,眼裡邪佞一闪即過,轻言,“怀桑兄說的是。”
沉默半响,莫怀桑忽而挤眉弄眼地问道,“听說你前段日子从天佑国买了一批奴隶?”
谢梓安的视线从阿九身上掠過,压低了声音道,“权当闲暇时拿来逗弄的宠物罢了。”說着,他将筷子放下,抬眸淡淡看了莫怀桑一眼,“怀桑兄对我府上的奴隶感兴趣?他们就跪在台阶下,你要不挑两個回去?”
莫怀桑将椅子移近了一分,揽着谢梓安的肩膀,眼眸中多有深意,“奴隶能做什么?无外乎是做些粗重的活。只是一些面容瑰丽的尚可用来暖床,但与其和肮脏的奴隶亲热,還不如上青楼找小妞儿。”
谢梓安被他這一言逗笑了,手掌一拍,不动声响地将他粗壮的手臂挪开,托腮挑眉道,“怀桑兄,小心被美色掏空了身体。”
“不会,不会。本相健壮得很呢!”
莫怀桑聊着,渐渐觉得沉闷无趣,几杯酒下肚,便說府中有要事,急冲冲起身离去。他沿着台阶一路往下走,待走至阿九身边时,稍稍停滞,弯下身子,似乎想要看清阿九的面容,奈何阿九长遮面,他怎么也看不清。无奈之时,他伸手欲钳住阿九的下巴。
谢梓安见状,重重咳了一声,语中含着些许警告意味,“玉衍,送客,左相大人喝醉了。”
莫怀桑一震,面不改色地站直了身体,佯装什么事都沒生過,独身往外走。
他走出国师府后,脸色渐渐阴沉,笑容尽散,狐疑之色盘踞眉间。一男仆见他出来,急忙上前,拿着锦布细心地为他清了清衣服上的灰尘。
府外,停放着一辆庄重华美的马车,三两個奴隶跪拜于地。
莫怀桑低头蹙眉,心裡還在想阿九的事,他从未见過禹眴在他面前失态,而且還是因为一個奴隶。這奴隶究竟何出身?就连谢梓安都对他再三留意。
事情似乎变得越有趣了。
“爷,你总算出来了,那位可在马车裡等您呢。”男仆收起锦布,嫣然一笑,一脸讨好之相,腰肢如水蛇摇动,手指轻轻挑了下莫怀桑的腰带。
莫怀桑眼睛一眯,悄悄在他腰上掐了一把,笑逐颜开,暧昧至极,“今晚来本相房裡。”
“是——”男仆拖长了尾音,掩面低笑,微微掀起了车帘。莫怀桑踩着奴隶的背踏上了马车。
“相爷。”
马车裡头最内侧坐着一個脸蒙轻纱的美貌女子。肌肤胜雪,双目犹如一泓清潭,桃腮含笑,顾盼间自有一股轻灵之气。年纪不小,却生得娇俏可人。
女子见莫怀桑进了来,娇媚笑了笑,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半個身子倚在了他的身上,“事情如何?”
莫怀桑一挥衣袖,将女子揽入怀中,嬉笑道,“娼妓之子和谄媚小臣。這饭吃得实在无趣!”
女子闻言,手指轻轻缓缓地在他胸口划着,“凭禹眴低贱的出身,也只有谢梓安這种奸邪小人愿与他交好,這两人倒也是臭味相投。”
她說着,脱去外袍,坐在了莫怀桑腿上,体香扑鼻,一嗔一笑皆是入骨诱惑。
“几月未见,我好想你。”
莫怀桑眼神蓦地变深,双手搂住她的腰,缓缓說道,“你說說看,我和皇上比起来,谁更得你心?”
女子吐气如兰,越酥软,“你不是知道么…皇上都已经老了。”她娇笑着凑到他耳边低声道,“糟老头一個,還有什么用。”
莫怀桑眸光一闪,猛地将她压倒在地。
国师府,怡笙院
莫怀桑走后,谢梓安命仆人将桌上的菜全部撤下,而后挥退了所有奴隶和下人。一時間,静谧无声。他倒了一杯酒,递到禹眴面前,见他不接,自己仰头喝尽。
禹眴砰地捶了下桌面,目光如炬,恨恨說道,“莫怀桑那個老贼!”
谢梓安复而酌了一杯酒,仿若不知醉的一杯一杯饮,肤色未浮现红色,依旧如雪般白,隐隐含着病态之色,“何必与他怄气,气坏了身体可不值得。”
禹眴霍然起身,背部倚靠在柱子上,脸色全黑,“你想如何做?”
听见禹眴的问话,谢梓安笑道,“既然左相亲自登门,自然要卖他三分薄面。再說、太子退婚,于你,也只有好处。”
他顿了一顿,又道,“只是退亲之事不能由我开口,得让太师自己提出来。”
“這婚事本就是柳太师向皇上請旨的,他怎会轻易悔婚?也不知柳太师当初为何要提出這种荒谬的亲事。”
太子愚钝,难当大任,朝中多有不满,被贬也只是時間的問題。在寻常人看来,這婚事就是個笑话。可偏偏,柳太师心裡看重的就是太子无能這一点。
谢梓安言笑自如,道,“太子软弱,易操纵,太师似有将他养成傀儡的念头。此举,不难看出。”
禹眴思索片刻,目光偶然间游离到了阿九方才跪過的地方,心脏一阵猛缩,眸中神色复杂起来。他转移了话题,腔调低沉,“梓安,你可是忘了秦络君?”
问后,他长嗟一声,又自答道,“也罢,想你也不会费功夫去记住一個死人。”
谢梓安双眸一睁,有一瞬间的呆滞,他很快便回過神来,淡凉的笑容在唇瓣绽放,“怎么突然提起了她?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禹眴闻声,捏紧手心,五指尖深深嵌入肉内,终是问道,“那個簪子、为什么会出现在奴隶身上?”
谢梓安的手指在桌上浅敲了两下,一双眼光射寒星,无半点解释之意,“我送的。”
“那可是络君留下的…”
“又如何?”他双手环胸,左眉上扬,一脸戏谑。
禹眴气极,怒吼道,“络君是代替你去死的人,如果沒有她,你早就死于乱刀之下,又怎会有今日!”
“我送给阿九,不代表我心悦他。无论是簪子還是铃铛,都沾满了慕容家的鲜血,這罪孽,需得阿九一人承受。”
谢梓安挑唇,握着酒杯的手不知怎的一斜,酒水倾洒而出,“你别忘了,木樨花簪是曲妃转送秦络君的,亦算作曲妃遗物。皇上当年也见過此簪。曲妃和慕容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皇上处死了曲妃,却又对她思眷至深,数十载难以忘却。這簪,不是好物,是催命符!”
禹眴闻言,讥讽道,“你计算得可真好。”他大笑着退后了几步,忽忆起阿九懵懂善意的眸,脱口而出道,“既然如此,随你去做。但我希望,心软两字永远不会出现在你的身上。”
谢梓安微微闭眸。“你以为我会有那种东西?”
禹眴浅浅一笑,“十年前的你可還是個窝囊的人。你不妨多想想在刀尖上走的日子,想想那些逝去之人。安逸永远是留给死人的,活着,就是为了遭受苦难煎熬。”
人来世上走一遭,幼年懵懂无知,荒废十年。老年痴呆迟钝,又虚度十年。算来只有浅薄的日子好過,偏偏一半又在梦裡過了。余下光阴,磕磕绊绊,几近艰辛。
如此看来,人果真是为了受苦而来。
谢梓安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松动,他的笑容凝固在面上,安静片刻后,调笑道,“竟然被你說教了,真丢人。”
“阿九,還是杀了吧。以免节外生枝。”
禹眴說罢,沉哼一声,将莫怀桑之前塞给他的玉戒往草丛裡随意一丢,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厨房内
阿九拿着抹布清洗锅碗。偌大的庖厨就只有他和欣儿在劳作,他洗完锅碗后,又将地板反复擦拭了三四次,见污迹尽去,露出一個满意的笑容。
忙完时,已近傍晚。
“阿九,累了去休息吧。”欣儿喘了口气,放下手中的活,对他說道。
阿九有些怔神,看向屋外远方升起的一轮迷迷蒙蒙的皎月,月光衬着树丛园林,苍苍茫茫,颇有一番‘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之感。
他望着此景,心头浮现莫名的失落,今天谢梓安說了奴隶是闲暇时的玩物,果然是玩物嗎?喜歡便逗弄,厌恶了就丢弃的玩物…
阿九猛地摇了摇头,挥散心中念头,低声问道,“为何无人前来做晚膳?如今已是酉时了。”
欣儿拧了把被水浸湿的抹布,无奈叹气,“国师大人从不食晚膳,自然无需做。从多年前,便是如此了。”
阿九一怔,有些疑惑,但也沒再问下去。他转身时,看见桌台上有一些尚未用完的糯米粉和红枣,他眼裡亮光一现,想起了母亲给自己做的枣糕。那松香酸软的滋味在口中蔓延,入心入脾,醇香逼人。让他禁不住打了個颤。
“這糯米粉….”
欣儿一看,心中了然,笑道,“你喜歡就拿去用,反正现在厨房沒人,开個小炉灶也不会有人现的。”
阿九弯眸,灿烂浅笑。他小心翼翼地拿起红枣,“我想让国师大人尝尝我家的枣糕。他吃后,一定会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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