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讨厌的苍蝇 作者:凤亦柔 琴棋书画等侍女进来收拾桌子,又为王爷准备热水沐浴,见王妃卧塌前的紫檀木镂花月门已放下帷幔,安王临进内室沐浴前交待秋痕和雪儿:“王妃累了,已睡着,不要惊动她,你们自去歇了吧!” 安王沐浴出来,侍女们将一切收拾好,逐渐退出上房,听琴最后出去,返身将房门拉上。 走近床边,挑开粉红色薄纱罗帐,轻轻坐在床沿,明珠平躺床上,满脸泪痕,她现在不但不能动,话也不能說了。 安王用手裡的湿巾替她擦脸,温和地說道:“别哭了,這就替你解开穴道!” 他举起手,又放下:“答应我:以后不得任性,不得随意乱說些莫名其妙的话,不能想去哪裡就去哪裡……夫妻间要相敬相爱,凡事有商量。我以后只在芷蘅院住,你不得推阻——你放心,我不会随便碰你!” 明珠闭上了眼睛,不再看他。 安王微叹口气,在她胸口轻点几下,解了穴道,明珠翻身就要爬起来,安王按住她:“稍安勿躁!经络血脉有一阵子不运行,须得等一会再动!” 說着伸手要替她按摩腰部和腿部,明珠急忙闪开:“我自己可以!” 她深吸口气,曲身在床上翻滚了两下,坐起来靠在床内裡架子上,拿眼睛看着安王:“你总是以伤害我为乐事,总有一天,要一件件跟你算总帐!” 安王心裡沉了一沉,勉强說道:“点穴并沒有害处,只想教你明白夫妻之道,我們要在一起過日子,总有磕磕碰碰的时候,算什么帐?” “怎么不算?血肉相连的亲兄弟還明算帐呢,何况你我這样的夫妻!” “明珠……” “還是叫我王妃吧,不习惯你喊我名字!”明珠毫不客气。 “从前的事是我欠思量,做错了,我不想也不愿再提!我們做了夫妻,這是不能改变的,我愿一辈子对你好,還不行嗎?要恨到什么时候?” 安王清冷淡定的声音裡多了些恳求的味道,明珠讥讽地一笑:“恨很费精神力的,我才不要恨你,你不值!” 安王冷冰冰的目光让明珠多少有点忌惮,跑又不能跑,打也打不過他,這人相貌堂堂,却是赖皮第一,還是少惹他为妙! 她抱起自己的小方枕,靠在内床架子上,笑咪咪地看着安王,娇爱甜美的样子,看起来既舒适又安然,仿佛刚才那场被点穴协迫,痛恨哭泣的事情根本沒发生過。安王看她這样子,不禁心神激荡,直想冲過去搂住她,和她并排坐着,分享她的甜蜜和快乐。 “王爷确实生得不凡,如果你愿意多笑一笑,不知会迷死多少女子!我第一次见王爷,却喜歡你這副冷冰冰的模样,觉得你是個英雄,谁知你表裡不一,所作所为令我失望到极点!” 明珠的话先把安王抬上云端,接着再把他摔了個七晕八素。 他不错眼地看着明珠:“你第一见我,不是洞房花烛夜嗎?” “当然不是!王爷還记得街集之上,一辆失惊的马车嗎?” 安王脑子裡嗡地一响:怪不得对她一见如故,白天见她女扮男装,更是觉得如此眼熟! “原来你是,那位红衣小公子?” “是我!”明珠說:“你救我一次,又害我一次,两相抵過,我不欠你,還平白顶了安王妃身份,被你利用,够意思吧?” 安王眼神温润:“难怪……我感觉到你对我有情意!洞房花烛夜就已认出我,为什么不說?” 他记得那個惊慌失措,又强作镇定朝他施礼道谢的小少年,当时還多看了一眼,想着天下间竟有這么玲珑秀美的男孩。沒想到,這男孩就是明珠,缘分注定,是要嫁给他的! 明珠被他的话刺激到了,急忙更正:“我沒对你生情!你不要瞎想……本小姐从小爱看美男,就像你们男人爱看美女,看過就完!若是一個個都有情意,岂不是早得相思病死掉了!” 安王的俊脸绷不住了,他侧過头哧地笑出声,而后又很快恢复端庄:“不管你承不承认,我是感受到了!” 明珠瞪着他:“对你這种人有情意,那才怪了!你出手救了我,我总要对你存些感恩之心吧?這就是为什么我三番两次轻信于你,被你利用仍能隐忍的原因!——這個情份只到此为止,以后,不会再有了!” 安王抑制着躁动的心,垂下眼帘:“你沒有必要对我感恩,谁遇到那种事情,只要有能力,都会去做!” 明珠点头:“对!如果我能,我也会!看来你沒有坏透,還有那么点侠义心肠!” 安王哼了一声,明珠說:“现在你知道了:我之前的容忍和退让,是有原因的,我承了你的情!我如今也還够了,以后不再顾及你的感受和面子,会做一些更出格些的事,你可以打压我,我同样可以反击,但這样闹起来或许真不好看,你有你的尊严,我也要顾及父兄,不如我們再订一個君子协议,這次不再是儿戏,是两個大人之间互换诚信的约定,你一定不能再违背!” 安王定定看着她:“我从今起不和你订任何协议!” 明珠眼睛转动:“会有好处的,我們……” “我們夫妻一体,任何好处都是共同的!”安王掀开一床棉被:“不說那些无趣的事,我累了,睡吧!” 明珠咬着唇,一晚上费那么多口舌有什么用?家伙還是這样赖皮!手上方枕砸過去:“你不敢订,因为你根本就是個不守信用的家伙!你霸道,蛮横,不讲理……你走开!” 安王伸手接了方枕,紧闭双唇,眼神冰冷地看着明珠,明珠蹬了几下脚,知道沒有用,便要爬出来,安王不悦地說道:“你還要怎样?” 明珠說:“去净室,可不可以?” 安王看着她趿了绣花鞋,翩跹走下脚踏,头也不回地挑开帷幔出去,禁不住送出一句: “我等你!” 预料之中沒有回应,他眼神瞬间消沉,内心焦灼不安:明珠曾经动情,是他自作聪明,把她吓回去了,现在他动了心,她却再不肯回头! 内室的门响過好一会,仍不见明珠回来,安王正要走出去,只见帷幔一动,明珠抱了两床棉被进来。 安王上前接過,问她:“這是要做什么?床上不是有两條锦被嗎?” “一会你就知道!”明珠答。 安王是太累了,躺下就睡着,明珠将刚从橱柜裡拉出来的两床棉被叠成长條,隔在中间,浓重的檀木香味根本影响不了他,反倒将明珠自己熏了個晕头晕脑,她尽力靠近床内裡,几乎贴着床架子了,什么时候睡着,也不知道。 清晨,安王睁开眼睛,望着顶上粉红色的罗帐,微微笑了一下,伸手摸摸身边叠放得好好的两床棉被,抬起身子看往裡边,只见明珠面朝他侧躺着,眉毛舒展,睡容恬静温柔,棉被盖到胸部,两只手全露了出来,方形抱枕滑落到一边……安王心裡暖暖的,情不自禁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明珠睡得沉实,竟然沒反应,再摸摸她的脸,然后捏了一下柔嫩紧致的粉腮,心卟卟直跳,手還不舍地停留在明珠脸上,忽地被她抬手一拍: “走开!” 安王吓了一跳,脸上燥热难当——昨晚才信誓旦旦地說過不随便碰她! 正难为情,看见明珠小嘴儿抿了抿,說:“讨厌的苍蝇!” 安王咬住唇,又笑又恼,不敢再惹她,轻手轻脚下了床,漱洗更衣,开门出来,交待门外守候的侍女不要太早惊醒王妃,然后去了前厅,自己用過早饭,带了侍卫出门。 王府内,芷蘅院四周,都安排了人守着,王妃可以在王府自由活动,但不能独自踏出王府大门,這是禁令! 等他忙過一阵子,她想去哪裡,都可以,前提是得他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