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俞榭动作一停,回头见好友脸上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嫌弃地转過头。
“我不需要。”
张法华哀嚎一声,两只手抓着脑袋:“别呀!我跟你說,這個姑娘可不错了。家裡條件绝对不差,家教也好,一点不娇气能自力更生,重要的是性格好啊,绝对不会添麻烦的!”
“女人都一样。”俞榭把张法华用過的一次性水杯丢进垃圾桶,毫不顾忌他脸上的受伤表情。
“像你的猫一样,她们需要哄需要收拾毛发需要喂食,我光想想都觉得崩溃,所以为什么要牺牲自己让一個麻烦的女人进驻我的生活?”
俞榭毒舌的歪理一套一套的,张法华表示无言以对。
“不管怎么样我先把她的链接推送给你,想要联系方式的话再来找我!其实我們认识也沒有多久,毕竟是邻居,我不想叫人家觉得我是变态!”
张法华站起身来,见俞榭又在自己刚坐過的那把椅子表面喷上了消毒水,气得差点咬碎银牙。
“你不知道你妈妈都开始怀疑咱俩是不是出柜了,各种旁敲侧击我是不是你男朋友,你明白這对我造成的心理压力有多大嗎?!”
张法华一扫佛系外表,咬着手帕诉苦,光想起来就悲愤得想哭。
重点是俞榭的妈妈還总觉得他是下面的那個!!!
“她想多了,我不喜歡你這款的。”俞榭瞥了他一眼,张法华气血上头,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用手扇风降温。
张法华自己生闷气,俞榭背对着他坐在桌子边喷洒消毒水,他在家也是一身黑白的衣服,好像生活中就沒有别的色彩了一样。浑身上下干净得沒有一点配饰,连手表、袖扣之类都无处可寻。
因为他觉得那些东西会积灰。
他這么安安静静坐着的时候总会给人以温和的错觉,大概是那副天生的好皮囊会让人放下戒心,但只要是一抬头,那双充满侵略气息的凤眼就会一下子破坏這种美感。
這点和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实在是太不一样了。
张法华闻着屋子裡长期存在的消毒水味道,心裡原本的一点恼怒也渐渐消散。
他悄悄掏出手机,打开拍照功能,将摄像头对准了那人。
“你在做什么?”俞榭疑惑回头,正好咔嚓一声。
“沒什么,我自拍呢。”张法华一脸正常收回手机。
“对了,听說伯母把董教授的女儿也介绍给你了,那可是博士学历的大才女,怎么不认识一下?”
从俞榭三十岁开始,母亲赵音通過关系介绍了不知道多少個名门闺秀给他,但都被拒之门外,大多数连面都沒见到。
“才女、美女无非是猫的种类,不管白猫黑猫都是猫,因为我本来就不打算养,所以也不存在特殊区别。”
他面无表情,亲自将桌子仔细擦拭過一遍,审视過原本就一尘不染的房间,才算是放下消毒剂。
洁癖,属于强迫症的一种。
俞榭患有严重的“接触类洁癖”和“视觉洁癖”,他的整個世界只有:触碰必死区域、触碰重伤区域、触碰轻伤区域和可触碰区域。
他的眼中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细菌和病菌,想象中的那些脏的东西无处不在,唯独個别几個地方是神圣的,比如自己的家、办公室等。
他从前的状态沒有這么恶劣,只是在大学时候,和亲弟弟俞樾的关系一度降到冰点,强迫症伴随焦虑症严重爆发出来,发展到现在,虽然和家人的关系缓和,却几乎沒有人可以近身。
“真的有那么严重嗎?”张法华问,“你昨天晚上睡了几個小时?”
俞榭愣了下,站起身洗手:“不用担心,我现在状态很好。”
张法华看他一遍一遍涂抹洗手液,默默的不說话。
其实旁人根本沒法想象他一天的生活,他担心的并不是俞榭会孤独终老,而是再這样下去,他可能会因为受不了這样的状态,自己把自己逼疯掉。
窦妙对新邻居口中的“介绍对象”不报什么希望。
其实她仔细想過了,张法华推薦的男人,无非是另一尊活的观音大士或者如来佛祖,把他们当成对象供在家裡,窦妙想都不敢想那個画面。
大概会折寿的。
過了一天,窦妙說漏嘴了,白璐璐女士终于知道了她相亲失败的消息。
“你呀你,怎么一点都沒有桃花运,你要是有我当年三分的魅力,十個你爸也搞定了。”
窦妙窝在沙发裡:“我一点也不想搞定老爸那款……”
父亲窦玖作为乡镇企业家,成天举着诺基亚凶巴巴,還总喜歡穿有垫肩的大西服,豆苗从小的记忆,就只停留在他的啤酒肚和匆匆离家的背影。
這個土味十足的男人,此生唯一一间出格的事,大概就是一心追求当时并沒多少名气的歌手白璐璐。
父亲說他年轻的时候就是白璐璐小姐的歌迷,最喜歡看她唱歌的样子,她一唱,感觉地裡的粮食都能丰收几成。
豆苗已经二十七岁了,她由衷地羡慕双亲美满的婚姻,到如今年纪這么大了還相爱如斯。每次母亲开演唱会,父亲一定在下面挥舞莹光棒,从百忙中也要抽空去看。
什么时候她也能找到這样一個对象?
“叮叮”微信来了消息,窦妙低头一瞅,說曹操曹操到。
张法华想做月老牵红线,但在俞榭那裡碰了壁,只好想方设法来做豆苗的思想工作。
[豆苗]:那你說說,你朋友他有什么优点?
[张法华]:那可就多了。
[张法华]:首先他长得好看,少說也是金城武吴彦祖那個级别的。
[张法华]:其次他有钱啊,尚人百货的总经理,身家在尚城少說排前三吧。
然后……然后……
毒舌、洁癖、焦虑、厌女、顽固、挑食。
想来想去除了“有钱”“皮相好”之外竟然好像沒有别的优点了!
听到微信消息不停地响,白璐璐回头疑惑问道:“你在和谁聊天,男的嗎?”
窦妙动作一顿:“隔壁新来的邻居,是男的。”
“多大了,是单身嗎?”
听张法华說好像已经三十三岁了……
窦妙灵机一动:“嗯,是单身,條件也挺不错的。”
果不其然,白璐璐女士眼睛亮了,心情瞬间美好:“那你好好把握,熟悉了以后给我看看,近期就先不给你介绍新相亲对象了。”
窦妙在心裡比了一個耶。
那边张法华绞尽脑汁,才又憋出几個优点:脑袋聪明学历高,洁身自好沒前任。但是看窦妙那边始终沒有回复。
“完了,又是凉凉。”
他捏了捏下巴,看来還得想办法出卖俞榭的色相,不然這個红线实在太难牵了。
正是夏季最热的三伏天,白天温度普遍达到37℃,就算出行和室内都有空调,人也无法抑制自己不流汗。
在這种时候,洁癖症患者尤为痛苦。
汗液滴落和喘息的声音在他耳朵裡被无限放大,散发着不同人体味的热浪侵蚀他的嗅觉。俞榭必须逼迫自己不去注意,才能每天准时去到公司处理事务,行为正常地面对无数個员工。
焦虑和厌食,只在晚上彻底爆发出来,不断摧残他的神经和身体。
“现在是凌晨1点30分。”
俞榭第三次从浴室裡出来的时候,闹钟正好提醒,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所有人都在酣眠,连灯光看起来都静悄悄的。
桌上還摆着他的晚餐,直到彻底凉透都沒有被动一口。
俞榭拿起一個纸盒子,裡面是张法华送過来的苹果派,還特地强调非常好吃。
這种又油又甜适合小女孩吃的东西,那家伙绝对是吃错药了吧?
他拾起本书坐在桌边,只开着一盏台灯,黑暗好像被這光亮吸引,逐渐汇聚過来。
俞榭完全沒有困意,却也无法集中精神在文字上,灯光下清晰可见的空气中那些细小的尘埃,喧闹着在他耳边尖叫。
他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今天下午保洁才来彻底消毒過,脏衣服也全都洗了,屋子裡很干净。
但是這种自我催眠现在越来越不管用了,就和疯了一样,他的身体叫嚣着再去一次浴室。
“啪——”他一下拉灭了台灯,屋裡顿时漆黑一片。
只剩下手机的呼吸灯一闪一闪的,提示還有未读消息,俞榭揉了揉太阳穴点开。
[张法华]:给你问来了姑娘的直播地址和私人微博,微信就先别加了。
后面附着两行網址。
俞榭多年后也不知道在這個夏夜他是怎么鬼使神差地打开那链接的。
這是一個個人直播频道,现在显示主播下机状态,俞榭随便浏览两圈,点开了昨天的直播回放。
“今天家裡沒有米了,就只吃两公斤的饭吧。”他還未看清就听到這么一句。
桌子前坐着一個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圆脸婴儿肥,一双漆黑的大眼睛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穿着打扮都挺正常的。
問題是桌上放着個比她脸還大一倍的饭盆,裡面米饭加菜都冒尖了。
俞榭凑近仔细看了看,几万個人,就在這盯着看别人吃饭?
“豆苗……”是真名?
他皱了眉头,往后靠在椅背上,开始仔细观察這個女孩的吃相。本来以为是假的,结果发现她一口一口的虽然速度不快,但是米饭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這家伙,是真的能吃啊。
“天气热了,胃口也不太好,大家注意解暑降温哦,工作再忙也不要忘记吃饭。”豆苗朝镜头眨眨眼,俞榭挑了挑眉,他回头看了眼桌上的冷苹果派。
有点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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