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走很久 作者:人间武库 已经是校园民谣代表歌手之一的薇薇师姐登台唱完了她今晚的第一首歌,《白衣飘飘的年代》,全场大合唱。 包含這首歌的卡带在這所学校裡說不定有上千盒。 “安可,安可……再来一首。” 刚从港台明星演唱会上流传开不久的新词响彻全场。 抱着吉他的薇薇师姐根本就下不去,只得站在台上,鼓着腮帮子,又张大嘴,傻呵呵亲切地冲台下笑。 她這两年来走了很多地方,大致应该是惯见這种场面的,但是今晚,在自己的母校,在她曾经熟悉的场地、同学、老师和朋友面前,反而一时有些无措了。 主持人小跑到她身边,小声沟通了几句,又跑了一趟后台,最终回到台上,宣布:等节目流程走完,薇薇师姐会上来,再唱一首。 热情的师弟妹们這才暂时罢休。 大概今晚,每個人都有无尽的青春和热情需要宣泄吧,怕再不热情,就不再有。 接在薇薇后面的节目,本校吉他社应届毕业的三個男生凑了一组,弹唱的歌叫做《光阴的故事》。 “春天的花开秋天的风以及冬天的落阳,忧郁的青春年少的我曾经无知的這么想。 风车在四季轮回的歌裡它天天的流转,风花雪月的诗句裡我在年年的成长。 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一個人,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等待的青春……” 台上的三個人唱着唱着就哭了,哽咽不成声。 台下的同学不见怪,帮忙接着唱,一边唱,一边抹眼泪。 王川上台表演就是在這样一种氛围下。当然,他不是主角。 上台的同时最后擦了擦手裡略微老旧的银色口琴,鞠完躬回到自己的位置,朝舞台一侧侧了侧身,王川低头安静地坐在高脚凳上,等待着。 穿着白色长裙的女孩优雅站在话筒架前,甜美微笑。她是深大校园裡的明星,這几年各种晚会基本都会出现,而如今,也要毕业了。 留着长发抱着吉他的男孩子离她更近。一样的高脚凳,只是他的侧身,是面向那個唱歌的女孩。 前奏由王川起,這首歌叫做《把悲伤留给自己》,不论旋律氛围,其实都很适合用口琴来表达…… “能不能让我,陪着你走,既然你說,留不住你……” 难得一次,台下多数人安静在听。女孩唱的也确实不错,只是似乎因为太注重气息和技巧,以致歌声裡缺少了一些感情起伏。 当歌曲来到尾声部分…… “咦?”有对這首歌比较熟的同学敏锐地察觉了問題,說:“口琴是不是错了……” “嗯,是错了,现在吹的不是這歌。” “那是什么歌啊?好像也很熟悉的感觉。” 主唱的女孩和吉他手都停下来了,目光焦虑看着王川,小声提醒。 但是,沒有回应,王川也沒有回身。他就這么在台下的议论声和台上的焦急提醒中斜身侧坐,低着头,独自默默地吹奏着。 给女孩伴奏了三年,這是王川第一次出错……而且,也是第一次在這样级别的晚会上口琴独奏。 分明感觉是很熟悉的旋律,但又一下想不起来……渐渐,台下的议论声停止了,几乎每個人都逐渐沉浸到王川的口琴声中。 相对吉他或其他大部分热门乐器,口琴演奏其实更有一种平和地诉說感。 似乎這是第一次,人们终于发现,口琴演奏原来是這样的动听,那個总是被忽视的口琴男孩,是這样的出色。 “這小子平时也不是什么安静的人,但是每次抱着個口琴一個人站阳台上吹,就整個都不太一样。” 江澈這边一群人互相小声议论起来。 “是啊,真好听。” “嗯,可是到底是什么歌啊?” 沒人能回答,隔了大概三四秒钟。 “一生所爱。”是坐了张杜耐空位置的那個女孩子开口。 然后,眼睛看着台上安静吹着口琴的那個身影,女孩开始低声哼唱起来:“从前、现在、過去了,再不来,红红、落叶、长埋,尘土内,开始终结总是,沒变改,天边的你飘泊,白云外……” 专注哼唱的女孩侧脸不說太美,但是莫名感觉好看,且充满吸引力。 “哦,《大话西游》啊!”终于,因为女孩的哼唱,后面几排的某個人想到了,开口,点破了這首歌的来处。 他的声音不很大,但是在一片安静聆听的氛围中格外清晰。 “哦,原来……”一時間轻响起许多恍然大悟的声音呼应。 1997走了一半,周星驰曾经“最失败”的电影之一,《大话西游》,突然一天从水木清华论坛开始,被热议,被铭记,被思考……逐渐拿回它本应得到的尊重,经典封神。 论坛上有人說:這部电影我初看困惑且无聊,后来再看,看着看着,就笑了,看着看着,又莫名就哭了……再后来,我不知该哭還是该笑。 眼下正是电影热度迅速普及的时候,当场知道并看過,体会過的人,有很多。 “怎么办?”看着台上侧身孤独吹奏的王川,听着口琴平和的诉說,管照伟突然开口,說:“我刚突然想到了电影裡的一句台词……” 瞬時間旁边所有人都转头,用一丛丛杀人的目光看向他。包括他的女朋友刘文英在内。 结果总算還好,难得一次,管照伟這個情感粗糙到天际的家伙,也学会了适时闭嘴。 因为事实上,他說他突然想到的那句《大话西游》电影台词,在刚才的那一刻,很多人也都不约而同想到了。 那個人他……好像一條狗啊。 口琴声缓缓收尾。 王川起身,沒有解释,只是认认真真鞠了一個躬,然后抬起头,头也不回的从侧边离开了舞台。 掌声响起,久久不息。 正当江澈這一群人唏嘘感慨的时候。 “那個,我找這裡来问座,其实是因为有件事情想請师兄们帮忙。”那個女孩突然再次开口,有些紧张說:“我這裡有封信,能麻烦你们在送王川师兄走的时候,帮我交给他嗎?” 褐色的信封,交到了坐得最近的叶爱军的手裡,女孩在一片困惑但是善意的目光中小小的局促了一下。 “我,我大二,跟王川师兄是同乡,一個市的。”她解释說:“大一刚来的时候,参加同乡聚会,师兄有上台独奏……” 這样……情况就很明了了。 “哦”当场一片笑意深深地回应。 女孩也跟着笑了一下,笑容灿烂,然后接着說:“可惜這两年,师兄的目光从来沒朝旁边看過,所以大概也沒发现我的……嗯,反正,就是我……我觉得,是时候提醒他一下了。我……挺好的。” 女孩說完匆忙而认真地欠身鞠了個躬,說:“一定得是在王川师兄他上火车之后,再给他……可以嗎?” “那就拜托师兄们了,谢谢。” 而后,女孩匆忙离开了现场。 在座一群人气氛微妙地沉默了一小会儿。 “小女孩不错啊。”刘文英开口,女孩背后夸女孩,大概总是更真实。 “是啊。”林俞静說:“多勇敢,多可爱……” “那,信……要不要提前给王川?”叶爱军搞事情问。 “别,還是听师妹的吧。”江澈說:“其实我也觉得信给王川在火车上看到,大概更好……人家是同乡嘞,不用瞎担心。” “赞成。”包括林俞静在内,在场的几個女孩都表示了赞同。 事情就這么定了下来。 晚会流程继续走着…… “青春的花开花谢让我疲惫却不后悔,四季的雨飞雪飞让我心醉却不堪憔悴……” 薇薇师姐兑现承诺,在晚会流程的最后,再次登台,唱了一首沈庆的《青春》。 再一次的掌声中,一切看起来似乎都应该落幕了,就如他们的大学和青春一般……但是舞台上的薇薇师姐并沒有在掌声中退场。 她等到掌声稍微平息,低头,又一次拨动手中的吉他,弦上流淌出来一段全新的旋律…… 然后,在一片期待和好奇中笑着說道: “四年前啊,我大三,是咱们学校吉他社的社长,那一年招新的那天,有個人很沒诚意地過来捣乱,随手拨了一段,我沒听過的旋律……因为這段旋律,我跟UFO社抢人,可惜似乎最后還是沒抢赢。” 薇薇师姐沒头沒脑的小回忆讲到這裡,台下很多人,都已经开始用目光搜索江澈的身影了。 “大概因为我沒有告诉他,吉他社其实也可以让他說书吧?所以,现在還是觉得好可惜。”薇薇师姐惋惜地苦笑了一下,接着很快灿烂起来,看着台下某人朗声接着說: “所以,江澈同学,這段旋律到底出自哪首歌啊?今天,可以听嗎?” 這一次,江澈被架上台了。大概因为林姑娘也很有热情,表示想听,大概因为此时此刻,他自己也有恰当的心情。 其实江澈当初随手拨的那段旋律,来自一首民谣,叫做《成都》。江澈当时弹它,并沒有任何用意,只因为他来时,這首歌正火。 “我,先回忆一下……”抱着吉他,缓缓拨了几個不相接的音,江澈朝台下同学老师笑着解释了一句。 跟着,似乎真的就像他自己說的那样,开始认真回忆。 台下一片片目光,都在期待着。 “好像记不全了,我试试。”江澈說完,低头开始弹奏前奏。 他的吉他水平本就很高,所以很快,就把现场氛围握在了手裡。 “让我掉下眼泪的,不止昨夜的酒 让我依依不舍的,不止你的温柔……” 毫无花哨而充满诉說感的声音伴随着江澈开口第一句,笼罩全场。“我去,還让不让人活啊,江澈吉他這么好?靠,還会唱歌,這個不会還是原创吧?”有人不带怨恨地抱怨了一句,瞬時間被周边无数道杀人的目光制止。 “分别总是在六月,回忆是思念的愁 又是荔枝挂满头,而我却要远走……” 从這开始,不得不改歌词了,這其实才是刚才江澈“认真回忆”的实际缘由……而他這一改,也把台下所有深大师生的心都抓在了歌裡。 “在這座晴朗的城市裡,我从未忘记你 深城,带不走的,只有你 和我在深城的街头走一走,喔…… 直到所有的灯都熄灭了,也不停留 你会挽着我的衣袖,我会把手揣进裤兜 走到白石路转過头,回到北图馆的门口 台下无声,有人抹泪,情侣拉着对方的手,眼泪滴在手背。 “怎么這個人啊,平时就……可恶。”看着台上那個家伙,林俞静的目光移不开了,眨眼都不舍,就只抽了抽鼻子,恨恨想着,以后要江澈每月对她有正形地深情款款一天。 “那年花开的九月,回忆又漫上心头 文山湖绿的时候,杜鹃山鸡蛋别偷……” “……唉。”一声叹息,又来了!果然,又来了! 有人压抑着苦笑。 熟人无奈的摇头。 副歌第二遍,即兴继续改,江澈感觉错乱了一下,還好,他注意到了林同学的目光,及时收住了。 “和我在深大的路上走一走,喔…… 直到所有的路灯都灭了,也不停留 你会挽着我的衣袖,我会把手揣进裤兜 走到红豆斋的门口,放不开是你的温柔 1997届的深大时光结束在江澈的歌裡,多年后依然被故人追忆,也被一届又一届的师弟师妹,当作传說…人们說,再沒有比這更合适,更隆重的告别了。 后来,深大招生的老师出去,总是会用半是歌曲调子的语气劝說: “来深大的校园走一走吧……走江澈师兄走過的路。” 深大97那前后几届毕业的同学听了就会笑,說: “那可能要走很久……很久。” 本书来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