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章
秦峥闷闷不乐地回到弟子居,很想找個人倾诉一下,可是他又不知道說什么,又有点不好意思,只能将千思万绪咽进心裡。
他呆呆坐在桌前,随手拿起一卷书册,看了两页终于发现不太对劲,再瞧瞧书名,赫然是陆烟罗這几天极为痴迷的话本小說。
這本名为《为魔师表》的小說讲述了一個缠绵悱恻痛彻心扉的爱情故事。虽然因为過于缠绵悱恻,秦峥沒怎么看懂,但是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却让他有了共鸣。
当读到故事的主人公因为痴恋不得而在安静无人的夜晚吟咏诗赋以寄相思的时候,秦峥也差点忍不住自己悲伤的泪水。当看到命中注定的两人因为重重误会而挥泪告别的时候,秦峥差点忍不住冲到书裡去說清真相。然而,就在他怀着一腔同情往后翻的时候,却发现最后一行赫然写着個“上部完”。
意犹未尽的秦峥又在桌子上找了找,沒有看到下部,不禁更加失落了。
为什么人在哀伤的时候,就连看個小說都如此不顺利呢?
秦峥又想到,自己现在的心情与小說的主人公是何其相似,然而处境却大不相同。自己身边既沒有冰雪聪明的红颜知己,也沒有情深似海的倾心恋人,更沒有生死与共的义气兄弟,只有一群笨蛋和笨蛋而已。
沒错,乌四也是個笨蛋,自己明明对他那么好,可是他什么都感觉不到,宁可相信外人,也不让自己帮忙。
秦峥忽然又有点生气。
就算自己有所隐瞒,也是有苦衷的呀,如果他当时再问一问,說不定自己就心软告诉他了呢。
如果空闲時間足够的话,秦峥可以将今日剩下的所有時間浪费在胡思乱想上。可惜,他并沒有那么清闲。
门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秦峥迅速打开门,不一会儿,于驰舟和陈奕书就已经坐到了他的面前。
“南海出事了。”先說话的是陈奕书,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鲛人一族受到攻击,凶手的身份還不清楚,但实力十分强大。鲛人已经向修界求救,虽然现在消息還沒有传出去,可最多三日,天下就要不安稳了。”
于驰舟不解问道:“這事再大,左不過是鲛人一族的事情,跟天下有什么关系?”
他来的時間不长,对修界不了解,所以对陈奕书的话并沒有直观的认识。而秦峥却知道,鲛人守护南海,为修界抵挡来自混沌海的怪物,不說战力非凡,就是其守护阵法也是上古所传的仙界之物,如今的溃败,背后定有蹊跷。
熟悉剧情的他更知道,這件事情表面看来是魔界想要借助混沌海带来混乱入侵修界,而背后则是陆泊君谋求南海圣物的阴谋。
当下,秦峥只是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這件事情不是我們可以插手的,比起南海之乱,收购金线草一事更为迫在眉睫。”
“对了,還有最初收购金线草的人。”于驰舟拍了拍脑袋,“我打听了一個月,只知道东西后来都送进了流云城,至于是终点還是中转站就不清楚了。”
秦峥想了想:“你還记得我跟你提起過的炼丹炼器人才嗎?我們這两天就接一次历练任务,一起去流云城一趟。”
于驰舟道:“你說会把名单和地点给我——莫非那两人就出身流云城?”
“他们這时候应该在那裡。”秦峥含糊带過,毕竟剧情发生的時間不是现在,可他心中有种预感,流云城一定是自己的下一個目标。
上一次有這种感觉,還是在去藏经阁的时候,秦峥想要弄清楚呼唤自己的究竟是什么,就非去一趟不可。
修界表面依旧平静如昔,可南海鲛人之事却已经流传开来。剑指山也是如此,就连乌四都直接从掌门那裡得到了消息。
這次针对鲛人的袭击目的不明,沒有尸体,也沒有活口,好像所有鲛人都在一夜间消失了一样。除了现在窝在乌四院内木桶裡的那一條之外,其余的皆已经不见踪影。
乌四知道這件事跟陆泊君有关系,然而具体是什么他却有些记不清楚。
——不知为何,随着時間的流逝,原本清晰的记忆像是蒙上了一层纱。乌四开始越来越多梦到過去的事情,然而每当一觉醒来,他都会将梦中的事情忘得干干净净。
或许這就是重生的后遗症,前世的记忆正在被今生的现实所改写,乌四身处其中,总是不免混沌茫然。
好在鲛人泣珠拥有唤醒前世记忆的魔力,乌四不過跟洛鲤在一起呆了短短的時間,情况就已经有所好转。当然,這也是得益于洛鲤实在太爱哭的缘故。
掌门现在依旧在闭关,消息是通過秘法传来的。虽然沒有见到掌门当时的表情,但从他的话中,乌四依然察觉到山雨欲来的危机。
尤其是在最后,他還特意叮嘱乌四,让他近日不要下山。
想到這裡,乌四不由又感动又好笑。掌门闭关至今,恐怕记忆中的自己還是年少时的模样,可现在這些事情,自己有哪一件能独善其身呢?
无论是阻止陆泊君還是寻找重生者,都不能假手他人。再加上妖潮将至,事情必须在最短時間内得到解决。
他计算一下前往黑海的路线,最后决定取道流云城。
三日后,流云城。
流云城地处南域,气候炎热。此时剑指山正是凉爽时节,這裡已经是酷暑难耐。平素這個季节,行人都甚少上街,可现在,远远就能望见大街上人头攒动,挤在一栋三层小楼之前。人们虽是汗流浃背,却丝毫不减热情。
“未时到,温小姐发放丹药啦!”忽而,一個清脆的声音喊。
人群立马呼啦一声围上去,真切地展示了何为水泄不通。
“哎呀!”有人发出一声惨叫,明显是被挤到了。
“都让让!”立马有几個声音响起,在人群中使劲挤出一小块空地,立刻迎来了周围人的谴责。
“看什么看,我家主人可是流云城中数一数二的人家,若是看病耽搁了,你担得起么?”
說话的是一個打手模样的壮汉,一脸横肉,跟其余几個人将一管家模样的瘦弱老头护在当中。方才那声惨叫就是他们故意推搡,不知道弄伤了哪個倒霉蛋。
這人自号八风虎,平日裡逞凶斗狠,在城中素有恶名,他家主人更是地方一霸。故此他這么一开口,其余人都纷纷颔首低眉,假装自己什么都沒有看见。
然而,偏偏就有那样的愣头青,非要强出头。
“你们人多势众,就能不顾天理,挤伤我的同伴么?”一個少年义愤填膺地說。
八风虎浓眉一皱,碗大的拳头虎虎生风,眼见那少年俊俏的小脸就要遭殃,站在他旁边的小胖子赶忙上前拉住他劝道:“我肉多,不怕挤,不過一点小事,忍忍就算了。”
少年气呼呼地把脸偏向一边。
他的同伴又对八风虎好一顿道歉,最后還塞了点银两,方揭過此事。
见到這一幕,不少人都露出了不忍的神情,然而却是敢怒不敢言。這世道,受伤的還要讨好伤人的,除了让人感慨权势逼人,還能說什么呢?
小小插曲并沒有影响接下来的重头戏,终于,在烈日下苦等许久的人迎来了自己的目标。
一個丫鬟打扮的年轻女子从小楼内出来,手中举着一個托盘。盘中是一色大小相同的银球,上有不同编号。
人群激动起来,每個人手中都捏着一個号码,被汗水弄得湿津津的,他们的目光无比渴望地追随着那名女子的动作,好像她的纤纤十指托起的不是银球,而是他们的命运。
在楼前有一個木头搭成的台子,上面放着一個奇怪的机器。女子将银球尽数倾入一個巨大的漏斗中,漏斗又将银球送入一個更大的透明琉璃球内,接着,它们就一起旋转了起来。
“這是……摇号现场?”角落裡,方才那個小胖子嘀咕着别人都听不懂的话。
“不,更像是双色球开奖现场。”那名少年跟他站在一起,脸上已经沒有了任何愤愤不平,反而饶有兴趣地盯着旋转個不停的银球,“說不定這位温小姐是咱们的老乡。”
小胖子撇了撇嘴:“這位老乡的心眼可不怎么样,脑子也不好使。那些球转得都不一样快,也就骗骗老实人。”
少年看了他一眼:“你现在已经步入炼气期,五感高出常人许多,发现猫腻是轻而易举的——但這些人就不一样了。”
“就沒有人起過疑心嗎?至少那些球应该有人检查吧。”
少年嗤笑道:“又不是真的买彩票,人家免費送的丹药,還要检查什么?”
小胖子一拍脑袋:“我又忘了。真奇怪,她都将丹药拿出来了,又何必多此一举,做這种事情呢?”
“這就是我們要弄清楚的事情了。对了——”少年沉吟片刻,神色凝重道,“于驰舟,我方才就想說,你那声惨叫实在是太浮夸了,人家都還沒碰到你呢,你以前是专业碰瓷的吧?”
于驰舟怒道:“你還好意思說我,你数数你自己加了几句台词?”
秦峥的回答理直气壮,掷地有声:“就一句,中间都是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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